第697章 雙向震撼，餵到嘴邊的政績
「林處長能站在全省宏觀經濟的高度，來關注我們大川市的一個基層試點。這是對我們市委工作的極大鞭策啊。」
楊海金靠在沙發上，一邊說著四平八穩的場面話，一邊不著痕跡地拋出了試探的鉤子：
「聽林處長的意思，對我們這位張明遠同志，似乎很是熟悉？是你們之間有私交，還是有哪位老領導向您推薦過這塊璞玉？」
省發改委的實權處長，每天案頭上要批的文件堆積如山，怎麼可能有閒心專門跑到下面一個地級市，去關心一個二十三歲的正科級幹部有沒有遇到「基層阻力」？如果說兩人之間沒有極其深厚的私交甚至利益綁定，打死他都不信。
面對這番綿里藏針的試探，林靖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回答得滴水不漏：
「楊書記誤會了。我和張明遠同志，素未謀面。」
林靖安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的笑容帶著公事公辦的坦蕩：
「我剛才也說了，我是看到了關於龍騰新區的內參報告，純粹是起了惜才之心。咱們省里現在正大力倡導『思想解放、優化環境』。像張明遠同志這樣，敢在基層泥潭裡打破常規、大膽試錯的『孤勇者』，如果因為觸碰了一些潛規則就被抹殺掉，那才是咱們全省體制改革的悲哀。」
「我這次下來，就是想看看，這位能在爛泥灘上種出金銀花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林靖安把話封得很死。我就是來看政策的，不摻和你們地方的人事糾葛，但也請你楊海金掂量掂量，這可是省委關注的「改革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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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林靖安這番毫無破綻的官方辭令，楊海金心裡雖然存疑，但表面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林處長說得太對了！改革，就是要敢於向頑瘴痼疾開刀！」
楊海金拍了拍大腿：
「關於您剛才提到的，張明遠同志在推行『容缺受理』時遇到阻力的問題。其實，我們市委早就有所察覺，並且已經採取了雷霆手段！」
楊海金身子前傾，開始向這位省委欽差展示大川市委的「護犢子」決心：
「就在幾天前。市委已經責令市紀委副書記裴衛國同志，親自帶隊，成立了『營商環境專項督導組』，直接進駐了清水縣！」
「前後七八天時間！」
楊海金豎起手指，一項一項地匯報著戰果，語氣鏗鏘有力：
「督導組雷霆掃穴！查處了在政務大廳故意怠政、吃拿卡要的違紀線索四十多起！目前，清水縣住建局局長、規劃局局長等核心局辦的一把手，已經被市紀委連夜採取了留置措施！」
楊海金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拋出了最重磅的一擊：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甚至順藤摸瓜，打掉了一個利用職權給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在背後煽動基層阻撓新區建設的『大老虎』！」
「清水縣分管農業的副縣長，朱友良。大年三十當晚，已被正式『雙規』！」
「嗡——」
聽到「雙規副縣長」這幾個字，一向沉穩內斂的林靖安，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兩秒，才緩緩放下，心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一個在體制內摸爬滾打、深諳權力制衡之道的省直處長。林靖安太清楚楊海金這套「組合拳」的破壞力有多恐怖了！
市委越過縣委，直接抓捕縣直局長，甚至連夜雙規縣領導班子成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優化營商環境」了，這分明是在對清水縣的本土派勢力進行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這種手段，可以說是犯了官場「維穩」和「異地辦案」的大忌！一旦尺度把握不好，引發了基層幹部的集體反彈和市縣兩級的政治割裂，他楊海金這個市委書記是要承擔極其嚴重的政治連帶責任的！
林靖安原本以為，自己今天來遞個話，能讓楊海金在政策上給張明遠稍微松鬆綁、撐撐腰，這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楊海金竟然為了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不惜冒著這麼大的政治風險，以市委的名義，直接把推土機開到了清水縣的官場上，替張明遠把所有的攔路石給碾成了齏粉！
就算張明遠是楊海金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也未必能讓他這位老謀深算的市委一把手，下這麼大的血本吧？！
「楊書記。」
林靖安壓下心底的波瀾，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探究和不可思議：
「您為了推行這項改革，表現出的魄力跟手腕令人欽佩。」
「只是……您就這麼看好這位年輕的張明遠同志？不惜為了他，在清水縣動這麼大的干戈？」
面對林靖安的試探，楊海金沒有絲毫掩飾。
他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給出了一個斬釘截鐵的回答：
「看好？不，這不僅僅是看好的問題。」
楊海金看著林靖安，眼神中透著一種老狐狸尋到絕世珍寶的光芒：
「林處長。我楊海金在體制內幹了半輩子，見過的年輕幹部不知凡幾。但張明遠，絕對是我從政生涯里，遇到的最好的改革者，沒有之一！」
「他不僅有那些天馬行空的超前經濟思維和政策理論。更關鍵的是，他的執行力、他協調資本的實操能力，過硬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楊海金伸出兩根手指，重重地敲擊在茶几上：
「他主導的龍騰新區BOT代建項目，不僅成功簽下了八點五個億的社會投資！」
「他更是憑著一己之力，把省城那六家地產巨頭，全部拉到了市委的會議桌上！為我們大川市那個爛尾了兩年的市級經開區，砸下了整整二十五個億的基建投資意向！」
「二十五個億啊！林處長！」
楊海金聲音高昂，不僅是在誇讚張明遠，這個老狐狸同時也是在亮肌肉，告訴林靖安，我們經開區資金充足，盤子馬上要展開了，省發改委應該有更多的政策傾斜跟支持。
「只要這筆資金落地，大川市經開區就能起死回生！就能成為全省的標杆模範工程！」
林靖安坐在沙發上，第一次聽楊海金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他雖然也驚訝，但作為發改委的核心領導之一，還不至於讓他震驚！
但這二十五億的投資，是一個年僅二十三歲，從學校的象牙塔走入體制還不到一整年的年輕人拉來的，的確是讓人匪夷所思。
難怪！難怪楊海金敢冒著這麼大的政治風險，不顧一切地去剷平清水縣的本土派，給張明遠鋪路！
在這一刻，林靖安終於恍然大悟。
在華夏的官僚體系中，絕大多數的下屬，都是拿著領導批好的條子，去執行、去化緣、去碰壁。
但張明遠不同！
張明遠是政策自己定、方針自己寫。然後轉過身，憑藉著自己妖孽般的手段，硬生生地把資本和投資全都拉攏好、綁定死。最後，像是一個頂級的五星大廚，把一桌色香味俱全、價值幾十億的「滿漢全席」政績大餐，直接端到了市委書記的嘴邊！甚至連筷子都給你遞好了！
試問，面對這樣一個能給自己的從政履歷上留下光彩奪目一筆、能給自己源源不斷創造核彈級政績的「搖錢樹」下屬。
哪個領導不喜歡？！
哪個有魄力、想往上爬的領導，不會為了保護他，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就是張明遠一直信奉的、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價值論」！
世界本質上就是一個天平。在官場裡，永遠不要奢望別人無緣無故地去保護你、去跟你講什麼虛無縹緲的交情。只要你能夠創造出別人無法替代的核心價值，你就能換來等價甚至超額的權力支持和政治籌碼！
林靖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楊海金。
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堂妹，為什麼會死心塌地地栽在這個縣城小子手裡了。這小子，簡直是個把人性、資本和政治規則玩弄到極致的妖孽！
……
交談結束後。
楊海金並沒有因為林靖安是副處級而怠慢，他親自安排了剛剛走馬上任的市經開區黨工委書記林振國，以及市發改委的劉主任兩位正處級大員作陪，陪同林靖安一起下基層視察。
上午十點半。
兩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轎車，順著國道，一路向南，朝著清水縣龍騰新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靖安坐在后座上。
冬日的暖陽透過車窗，灑在他平靜的臉上。
這位平時在省委大院裡見慣了各種風雲變幻的年輕處長。
此刻，心裡對於那個素未謀面、年僅二十三歲卻已經攪得大川市滿城風雨的「張明遠」，興趣已經濃厚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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