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誅心之論，脫軌的談判
「嗡——」
一輛警用邊三輪發出刺耳的轟鳴。
李偉死死地咬著牙，把摩托車的油門擰到底。他甚至連頭盔都沒戴，任憑冬夜的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
在離開警戒線的那一刻，他透過後視鏡，死死地盯了一眼那個站在警車旁、被自己舅舅像祖宗一樣供著的年輕背影。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在啃噬著他的心臟。大家都是同齡人，他李偉還是正兒八經有背景的大院子弟，憑什麼那個鄉巴佬就能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讓親舅舅當場教訓自己？
「張明遠，咱們走著瞧！」李偉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而在警戒線內。
劉正邦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李偉遠去的背影，這才轉過頭，繼續對著張明遠賠笑臉，語氣義正辭嚴：
「張主任您放心。我們公安機關絕對會保障您的絕對安全。對於歹徒這種窮凶極惡、不合理的要求，我們絕不妥協！」
「就算今晚把這棟樓拆了，也絕對不讓您去冒半點風險！」
張明遠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淡淡地回了兩句「辛苦劉局」的場面話。
他靠在車門上，重新點燃一根煙。
微弱的火光映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劉正邦說的絕不是客氣話，自己要是出了問題，他們誰也背不起這口鍋，但剛才李偉眼底的那抹怨毒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張明遠在心裡把「李偉」這個名字默默地劃上了一道紅線。在官場上，不怕遇到精明的對手，就怕遇到這種被嫉妒蒙蔽了雙眼、隨時可能在背後捅你一刀的蠢貨。
這種隱患，必須找個機會，連根拔起。
……
二樓網咖。
冷汗順著王菲的下巴滴落在刀背上。她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脖子上的大動脈蹭到那鋒利的刀刃。
老吳站在距離吧檯八米遠的地方，雙手自然下垂。
他剛才那番「炸死自己也傷不到張明遠一根汗毛」的言論，已經起到了作用。張鵬程眼底的瘋狂明顯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對局勢失控的驚恐。
雖然張鵬程的身體依然死死地縮在承重牆後面，狙擊手根本找不到任何開槍的角度，但至少，他不再像個瘋狗一樣隨時準備點燃引信了。
「呼……」
老吳呼出一口白氣，右手慢條斯理地從毛衣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自己叼上一根。
接著，他抽出一根，看準距離，「啪」的一聲，準確地扔在了張鵬程面前的吧檯上。
「抽根煙。大冷天的，手別抖。」
老吳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語氣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
「看你這副打扮，昨晚在山裡凍得夠嗆吧？聽說你把周慧殺了。那姑娘也是個可憐人，肚子裡的孩子都七個多月了。」
張鵬程沒有去碰那根煙，他警惕地盯著老吳的每一個動作，咬著牙沒說話。
老吳沒有在意他的沉默，繼續往下挖：
「你今天晚上，既然跑到這兒來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了吧？」
「在臨死之前，想不想見見你父母？只要你點個頭，我馬上讓人安排警車去把你爸媽接過來。這人吶，走到最後一步，總得給生養自己的爹娘留句交代吧？」
老吳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語氣里透著幾分唏噓：
「你爸張建國，為了培養你這個名牌大學生，也是費了半輩子的心血啊。結果到頭來，白髮人送黑髮人。這老兩口以後在這縣城裡，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這番話，句句戳在張鵬程的肺管子上！
「你他媽的給老子閉嘴！」
張鵬程的情緒再次失控，他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
「老子不用你在這兒假惺惺地可憐我！要不是張明遠那個畜生步步緊逼！老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他嫉妒我要成了顧家的女婿，把我給毀了，這種畜生，該不該死！」
「少他媽廢話！老子的條件就一個！讓張明遠滾上來！他要是不上來，老子現在就帶著這個娘們一起上天！」
面對張鵬程的咆哮，老吳輕笑了一聲。
「你想讓張明遠上來？你手裡拿著雷管，他一露面你就點火，想拉著人家同歸於盡。」
老吳彈了彈菸灰，看傻子一樣看著張鵬程：
「將心比心。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張主任這種聰明人，會上來嗎？」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個身敗名裂、人人喊打的通緝犯。而人家張主任呢？是萬眾矚目、前途無量的體制內領導！二十三歲的正科級，龍騰新區的財神爺！」
老吳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張鵬程的心臟上來回捅刺：
「你想逼著他上賭桌跟你賭命？張鵬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你的籌碼，夠看嗎？你不配！」
「放屁！！」
張鵬程徹底被激怒了！從小到大，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說他不如張明遠！
「他張明遠算個什麼東西！！」
張鵬程雙眼赤紅，唾沫星子亂飛地貶低著、羞辱著：
「他不過就是二本生！從小到大，他哪樣比得上我？！他就是個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廢物！」
「他能當上局長，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攀上了關係而已！他憑什麼看不起我！」
「要不是他巴結上了陳遇歡這個財神爺，讓人家在清水縣投資，他憑什麼當正科，他就是個該在鄉鎮泥潭裡打滾的垃圾！」
看著張鵬程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
老吳眼神一冷，繼續在傷口上撒鹽：
「可事實就是。」
「現在的張主任，是飛在雲端上的龍。而你，只是一條躲在臭水溝里、見不得光的蛆蟲！」
「嗤！」
老吳的話音剛落。
張鵬程徹底破防了！他的手猛地一抖，那把鋒利的殺豬刀直接划過了王菲的鼻翼！
鮮血瞬間從女孩的鼻樑上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在吧檯上。
「啊——！」王菲發出悽厲的慘叫。
張鵬程像個徹底喪失理智的瘋子，一把將雷管塞進嘴裡死死咬住，左手抓起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幽藍色的火苗！
火舌距離引信只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
……
樓下，指揮中心。
王瑜和劉正邦聽著耳麥里傳來的動靜，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老吳！你他媽幹什麼！」
劉正邦臉色慘白，抓起對講機，不顧一切地對著麥克風嘶吼起來：
「你要安撫他的情緒！不是反向刺激他！出了問題，上面怪罪下來，誰都負責不起！馬上調整談判策略！」
……
二樓網咖。
聽著微型耳機里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
老吳不僅沒有改變策略。
反而乾脆地一把扯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機，連同對講麥克風一起，隨手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耳機摔得粉碎。
在犯罪談判中，最忌諱的就是外行指揮內行。老吳深知，如果一味地順從和安撫，只會讓嫌疑人覺得自己掌控了全局，從而更加肆無忌憚。
他要做的，就是徹底摧毀張鵬程的心理防線！
老吳深吸了一口煙，將煙霧吐向天花板。
他看著張鵬程，聳了聳肩：
「看。我剛才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就是個只會拿弱者撒氣、無能狂怒的失敗者。」
老吳往前邁了一步，直視著張鵬程布滿血絲的眼睛：
「現在。」
「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鬧出這麼多事情，連雷管都用上了。無非就是要一個，讓張明遠上賭桌跟你賭命的機會。你想拉他墊背，對吧？」
老吳的聲音沉穩如山，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但談判，是講究籌碼對等的。」
「你手裡攥著個隨時會炸的雷管，就像個隨時會咬人的瘋狗一樣歇斯底里。你表現得越瘋狂，張主任就越不可能上來見你。因為他知道，上來就是送死。」
「我說的對嗎？」
老吳指了指張鵬程嘴裡叼著的雷管，給出了致命的誘導：
「你想讓他上來。至少，你得先消除他的恐懼。證明你還有理智可以溝通。」
「不如先把雷管扔了。只要你放下這玩意兒，我保證，我想辦法讓他上來見你。我們一對一談條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