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反向施壓,跳樑小丑的挑釁
樓梯通道里,只有老吳一個人沉穩的腳步聲。
作為市局最資深的談判專家,老吳沒有像電影裡那樣,拿著大喇叭躲在防爆盾後面喊話。他脫掉了身上那件顯眼的警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毛衣,雙手自然地下垂,掌心向外,慢慢地走進了網吧二樓的大廳。
在犯罪心理學中,任何武器的展示或者防禦姿態,都會刺激到嫌疑人緊繃的神經。攤開雙手,展示自己「沒有威脅」,是打破防備的第一步。
「站住!別他媽過來!」
看到有人上來,張鵬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將殺豬刀往王菲的脖子上壓了壓。鮮血順著刀口往下淌,王菲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老吳非常聽話地在距離吧檯八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個距離,既能保證雙方看清彼此的表情,又超出了張鵬程暴起傷人的安全半徑。
「我不過去。我就站在這兒。」
老吳的聲音出奇地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拉家常的味道:
「我叫老吳,市局派下來跟你談判的。你不用緊張,樓梯口的特警我都讓他們撤下去了。現在這裡,就咱們倆,加上這個無辜的小姑娘。」
老吳一邊說話一邊擺手示意黃毛跟二寬離開。
「談你媽!老子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張鵬程嘴裡咬著雷管的引信,含糊不清地咆哮著:
「讓張明遠滾上來!老子的條件就這一個!三分鐘時間馬上就到了!他不來,大家就一起死!」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威脅,老吳沒有像一般的談判員那樣去安撫或者哀求。
他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嘲弄。
「張鵬程,你是大學生,在縣政府辦當過科員,是個聰明人。」
老吳直視著張鵬程布滿血絲的眼睛,直接拋出了第一記重錘:
「你覺得,你現在引爆雷管,能威脅到誰?」
張鵬程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老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立刻繼續施壓:
「你看看你周圍。除了這幾十台電腦,和這個每個月拿幾百塊錢工資的小服務員。你還能炸死誰?」
老吳指了指樓下的方向,字字誅心:
「你最恨的那個張明遠,現在就舒舒服服地坐在樓下的奧迪車裡,身邊圍著二三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哪怕這棟樓塌了,他身上都不會落一點灰!」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不就是想拉他墊背嗎?可你現在點火,除了把你自己炸成一塊塊碎肉,讓這個無辜的小姑娘給你陪葬,你對張明遠,造得成哪怕一丁點的傷害嗎?」
這段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張鵬程那顆發熱的大腦上!
在談判學中,這就叫「打破執念預期」。張鵬程潛意識裡認為只要自己掌握了雷管,就能掌控全局,就能逼張明遠就範。老吳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這個幻想,讓他意識到,他手裡的籌碼,對於他真正的目標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你閉嘴!閉嘴!」張鵬程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握著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草泥馬的!老子還用你來告訴我這些,老子弄死你!」
老吳沒有停下,反而往前邁了半步,拋出了第二記重擊:
「你想點火?行啊。你現在就點!」
「雷管的威力,頂多炸平這個吧檯。你死了。張明遠依舊是龍騰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前途無量。而你的父親母親,會因為你的瘋狂行為,下半輩子都被人戳脊梁骨,面對受害人家屬無盡的就糾纏!顧家只會覺得慶幸,早早地跟你這個瘋子劃清了界限!」
「你連自己最恨的人邊都沒摸到,就這麼窩囊、像條狗一樣地死了。你覺得,值嗎?」
這番反向施壓,讓張鵬程徹底陷入了混亂。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瘋狂漸漸被猶豫和絕望所取代。他嘴裡咬著的那根雷管引信,不自覺地鬆了松,握著殺豬刀的右手,也下意識地往下垂了兩分。
有效!
老吳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一邊繼續用言語引導張鵬程思考,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左前方橫移了兩步,試圖將張鵬程的身體從承重牆後引誘出來,給對面的狙擊手創造視線窗口。
……
樓下。警戒線外。
王瑜和特警隊長老趙站在警車旁,通過老吳身上攜帶的微型監聽設備,將樓上的交鋒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老吳,膽子也太大了!」老趙聽得手心裡全是汗,「這麼去刺激嫌疑人,萬一他真受不了刺激,腦子一熱點火了怎麼辦?」
「閉嘴!相信市局專家的專業判斷!」王瑜一抬手,打斷了老趙的質疑,「老吳這是在攻心!這小子要是真想同歸於盡,早就點火了。他心裡還有不甘,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吱——!」
幾輛掛著縣局牌照的警車急剎在警戒線外。
清水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劉正邦,帶著刑警大隊和防暴中隊的大批警力趕到了現場。
「老劉!」
王瑜趕緊迎上去。
劉正邦臉色鐵青,大步走到警車後方,看了一眼被簇擁在中間的張明遠。
「張主任,讓您受驚了。」劉正邦客氣了一句,隨後立刻轉頭看向王瑜:「上面情況怎麼樣?!」
王瑜語速極快地將老吳正在進行的反向施壓和狙擊手的困境匯報了一遍。聽到嫌疑人手裡有真雷管,劉正邦的臉色也變得極其凝重。這要是處理不好,整個清水縣的公安系統都得大換血。
就在幾位局長緊張商議對策的時候。
一直跟在劉正邦身後的一名年輕警察,突然往前走了兩步。
李偉。
作為劉正邦的親外甥,考公結束後,有著警校履歷的他,順理成章地進了縣局治安大隊,掛了個副中隊長的閒職。
今天因為全城布控,他也被臨時抽調到了現場。
李偉看著在眾多高級警官保護下、依然氣定神閒的張明遠。想起幾天前在紅星大酒店門口,林婉蓉對自己的冷漠,以及跟張明遠離開時的背影。一股無法抑制的嫉恨,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瘋長。
「劉局,王局。」
李偉突然開口,聲音尤為刺耳:
「既然犯罪嫌疑人點名要見張主任,那咱們為什麼不滿足他?」
李偉看著張明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讓張主任上去露個面,拖延一下時間嘛。咱們特警隊的人員,也會盡力保證張主任的安全。」
「張主任。」
李偉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和道德綁架:
「您作為龍騰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是咱們的人民公僕。您應該比我們更明白,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大於一切的道理吧?上面那個小姑娘,現在可是命懸一線啊。」
此話一出。
周圍的警察,包括劉正邦和王瑜,全都愣住了。
劉正邦恨不得直接回頭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外甥一個大耳刮子!
你他媽瘋了?!沒看見在場的沒人敢提這個茬嗎?!張明遠是什麼身份?那是連縣委書記都要供著的財神爺!你讓他去直面一個拿著雷管的瘋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舅舅我這身皮還穿不穿了?!
劉正邦剛想開口怒斥。
張明遠卻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落在了李偉的臉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李偉眼底的那抹嫉恨,跟張鵬程如出一轍。
自己好像除了在之前的胖子麻將館見了這位二代一面之外,沒有任何交易,他眼底的惡意讓張明遠有些莫名其妙,難道是因為張鵬程?
李偉這種官二代,八面玲瓏,最會權衡利弊,不會去為了一個通緝犯來得罪自己。
只不過。
以張明遠如今在這個縣城的權力位階。一個剛進公安局的副中隊長,在他眼裡,連個跳樑小丑都算不上。
「李副中隊長,是吧。」
張明遠語氣平緩,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他拿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煙。
青灰色的煙霧散開,張明遠隔著煙霧,看著李偉:
「既然你這麼有大局觀,這麼在乎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那我想請問你。作為一名經過專業訓練、拿著國家俸祿的人民警察。在面對持刀歹徒和爆炸物威脅時。」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聲音陡然轉冷:
「你是怎麼好意思,舔著臉,要求一個手無寸鐵的基層行政幹部,去替你們公安機關頂在最前面、去直面歹徒的?」
「這就是你們警校教你的職業素養?這就是你作為警察的擔當?!」
張明遠這兩句反問,猶如兩記響亮的耳光,當眾抽在了李偉的臉上!
「我……」李偉臉漲得通紅,被懟得啞口無言。
「還有。」
張明遠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目光越過李偉,看向他身後的劉正邦。
張明遠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警察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局。如果咱們縣公安局的隊伍里,都是這種遇到危險就想把責任往外推、把老百姓和地方幹部往前頂的『軟骨頭』。」
「那我覺得,我有必要向周書記提議,好好整頓一下咱們公安隊伍的思想作風問題了。」
這句話一出。
劉正邦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張明遠現在可是正科級實權局長,更是縣委一把手跟前的絕對紅人!他要是真在上周書記面前參一本,說公安局辦案不力、警察貪生怕死。那他劉正邦這個常務副局長,絕對要吃不了兜著走!
「張局,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小子剛畢業,不懂規矩,說話口無遮攔,您別往心裡去!」
劉正邦趕緊上前,賠著笑臉連連道歉。
隨即,他轉過頭,看著還杵在那裡的李偉,雙眼怒睜,厲聲咆哮:
「你他媽還愣著幹什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馬上給我滾回局裡去!停職檢查!寫一萬字的深刻檢討!寫不好,明天直接給我捲鋪蓋走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