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瓷器不碰瓦罐

  「嗡嗡嗡——」

  爆炸產生的巨大耳鳴聲還在腦子裡迴蕩。

  王瑜從警車的引擎蓋後面探出頭，抖落掉落在警服上的碎玻璃渣子。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距離爆炸點十幾米外的路邊，兩個被飛石擊中小腿的夜市攤販正捂著傷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醫護人員呢！馬上抬擔架救人！一中隊，把警戒線再往外推一百米！無關人員全部清場！」

  王瑜聲嘶力竭地吼著，冷汗順著額角淌了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泥溝。

  在華夏的公安系統里，涉爆案件歷來是不可觸碰的高壓紅線。今天這根雷管在鬧市區一響，不僅見了血，更是直接炸碎了清水縣的治安臉面！就算今晚能把嫌疑人活捉，這「維穩不力、應急遲緩」的大帽子扣下來，他這個剛上任沒幾個月的新區分局局長，也得面臨市局的嚴厲問責。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王局！嫌疑人發話了！」

  

  對講機里傳來二樓樓道特警急促的匯報聲：

  「他給出了最後三分鐘的倒計時！如果三分鐘內張明遠不上去，他就先割斷人質的喉嚨，引爆身上所有的雷管！」

  王瑜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警車後方。

  張明遠靠在車門上，冷眼看著被炸出一個大坑的柏油路面，眼神深邃，猶如一潭死水。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要衝上樓去充當孤膽英雄的衝動。

  張鵬程現在就是個破罐子破摔的瘋子。這種在絕境中喪失了所有希望的人，心理已經徹底扭曲。張明遠心裡比誰都清楚，張鵬程讓他上去，根本不是為了談判。

  只要自己一露面，或者踏入雷管的爆炸半徑，張鵬程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點燃引信，拉著他一起化為灰燼。

  重活一世，他好不容易掃清了所有的障礙，手握著龍騰新區的經濟大權，未來有著無限的政治可能。他是一尊精美的瓷器，怎麼可能去跟張鵬程這塊沾著血污的破瓦片去硬碰硬？

  張鵬程這種人渣，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不配換！

  「王局。」

  特警隊長老趙貓著腰湊到王瑜身邊，目光往張明遠的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商議：

  「要不……讓張局先上去露個臉，拖延一下時間？我安排突擊組緊跟在後面，只要嫌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咱們就找機會果斷採取行動。不管怎麼樣，我用特警大隊的榮譽擔保，絕對保證張局的安全！」

  「你放屁！」

  王瑜眼珠子一瞪，想都沒想，直接言辭拒絕：

  「老趙，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王瑜指著二樓的窗戶，咬牙切齒地低聲咆哮：

  「那是雷管！是炸藥！你拿什麼保證張局的安全，你知不知道張局一旦出事，得出多大的亂子！我們被扒了這身皮都是輕的！」

  在警方的公開口徑里，公民的生命安全高於一切，人人平等。

  但在真實的官場生態和政治邏輯中，人命的「分量」，從來都不是絕對對等的。

  那個被挾持的網管小姑娘，是個普通老百姓。如果她今天不幸遇害，網吧被炸毀，這是一起毋庸置疑的慘烈悲劇。他王瑜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官，必定要背黑鍋，面臨停職、記大過甚至扒掉警服的處分。

  可如果張明遠出了意外呢？

  張明遠是誰？他是龍騰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是縣委書記周炳潤欽點的改革先鋒，更是剛剛給清水縣拉來天文數字投資的「財神爺」！

  他一個人，身上牽扯著整個大川市經開區改革的政治藍圖，牽扯著幾個億的資本走向，更牽扯著縣委和市委領導的經濟發展規劃！

  如果這尊「政治金佛」在重重警察的保護下，被一個通緝犯給炸成了碎片。

  那就不是撤職的問題了！

  整個清水縣的官場都會引發十二級大地震！周炳潤和暴怒之下，絕對會扒了他王瑜的皮！

  所以，在王瑜的底線里，人質可以死，網吧可以炸。但張明遠，哪怕是蹭破一塊皮，他王瑜都承擔不起這個政治代價！

  ……

  二樓吧檯。

  牆上的掛鍾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時間越往後拖，張鵬程緊繃的神經就越接近崩潰的邊緣。

  「張明遠呢！草泥馬的，他是不是不敢出來！」

  張鵬程像頭困獸一樣，把身體死死地縮在承重牆和王菲的背後。他右手握著的殺豬刀，刀刃在王菲白皙的胳膊上猛地一划！

  「嗤！」

  鋒利的刀口瞬間切開冬裝外套，在女孩的胳膊上拉出一條五六公分長的血口子。

  「啊——！好疼！救命啊！」

  王菲如同受驚的小羊羔，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到了極點，本能地想要掙扎。

  「臭婊子！你他媽再敢亂動一下，老子直接給你放血！」

  張鵬程把刀刃重新壓回女孩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威脅。

  幾米外的吧檯外側。

  黃毛看著女孩胳膊上湧出的鮮血，眼睛瞬間紅了，他死死地捏著手裡的鋼管，破口大罵：

  「草泥馬的！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是個男人就把她放了，老子空手陪你玩！你他媽弄死我都行！」

  「呵呵。」

  張鵬程滿是泥污和血痕的臉上，扯出一個陰森的冷笑，他看傻子一樣看著黃毛：

  「你太扎手。」

  「這個娘們，老子想怎麼搓圓就怎麼搓圓，想捏扁就捏扁。」

  「爺們？規矩？在這個世道上，老子只知道什麼叫成王敗寇！只要能拉著張明遠一起死，老子就是贏家！」

  眼看著張鵬程的情緒即將徹底失控，隨時準備點燃嘴裡的雷管。

  樓下大門外。

  一輛沒有拉警笛的桑塔納警車急速停下。

  一名穿著深色便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推門下車。大川市局資深談判專家，老吳。

  「王局，上面現在什麼情況？」

  老吳一邊快步走近警戒線，一邊接過旁邊警員遞過來的防彈背心，熟練地套在身上，拉緊魔術貼。

  「嫌疑人情緒狂躁，剛才往下扔了一根雷管示威，現在要求張明遠上去，給出了最後通牒。人質已經受了輕傷。」王瑜語速極快地介紹著局勢。

  老吳眉頭緊鎖，看了一眼旁邊的特警隊長老趙：

  「狙擊手就位了嗎？」

  「對面的商業樓樓頂，兩名狙擊手已經鎖定網咖二樓。」老趙指著圖紙，「但嫌疑人很狡猾，背靠承重牆，把人質當肉盾，視線被海報遮擋，沒有射擊窗口。」

  老吳點了點頭，迅速制定了戰術方案：

  「嫌疑人現在的心理狀態，屬於絕境下的玉石俱焚。他點名要見張局長，說明他心裡的仇恨錨點非常明確。如果強行切斷他的念想，他會立刻引爆。」

  老吳整理了一下衣領，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冷靜：

  「我上去會會他。」

  「我的首要任務，是把他的注意力從『殺人』轉移到『談判條件』上。老趙，你通知狙擊手！」

  老吳眼神銳利：

  「我會在談判過程中，利用言語施壓和站位移動，逼迫他產生心理波動，引導他的身體離開承重牆的掩護範圍！」

  「只要他露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身體，或者頭部暴露。不要請示，直接擊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