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王守信
第139章 王守信
金刀門弟子將二人引入一間寬的客堂,陳設雅致,顯是專為待客所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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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名身著赭色長袍、自光精爍的長老快步而入,朝二人拱手見禮,很熱情。
「兩位大人是為了沈浪滅門案來的嗎?」
路沉點頭:「是。」
長老搓著手,激動地說:「沒想到我們金刀門這麼大面子,能勞動巡武衙與神捕門同時駕臨!哼,沈浪這王八蛋,看他還能蹦躂幾天!」
三年前,沈浪和金刀掌門決鬥,中了埋伏,跳崖了。大家都以為他死了。
沒想到三年後,沈浪重現江湖,殺了掌門全家。
金刀門啥成色?三流都抬舉它了,比青河門還弱。
連一位暗勁高手也無,頂天了就幾個外勁撐場面。
掌門滿門遭屠,金刀門沒人能對付沈浪,只能上報巡武衙,希望官府處理。
可也不知是金刀門真不懂規矩,還是窮得叮噹響,竟連點孝敬銀子都沒給巡武衙送去。
沒油水撈的苦差事,誰愛搭理?
巡武衙自然也就擱置不問,任其冷落了。
路沉未作寒暄,直言問道:「當年,沈浪為什麼和你掌門決鬥?」
長老咂了下嘴:「嗨,掌門他小姨子讓沈浪綁走過,圈了整一年才放回來。那會兒沈浪倒是不糟踐姑娘,可掌門他小姨子是體面人家出身,最重名節。掌門覺得折了面子,這才發了狠,非要做了沈浪不可,說是替北地江湖除個禍害!」
路沉問:「當年放話要收拾瀋浪的多了去了!據我所知,獅子門劉大俠、霸王槍聶千帆皆曾發帖挑戰,沈浪均未理會。他為什麼偏偏答應你們掌門的決鬥?」
長老搖頭:「我也不知道。」
一旁靜立的盲女忽冷聲道:「那就找個知道的人來。」
長老琢磨了會兒,道:「我們新掌門可能知道,他原是老掌門座下首徒,當年雪山圍攻沈浪他也在。」
「叫他來。」路沉說。
長老搖頭:「不行。老掌門去世,新掌門說要守孝一年,除非有特別緊急的事,否則不會離開靈堂。」
路沉和盲女互相看了看。
「無妨,」路沉頷首,「那便去靈堂一見。」
長老前引,穿過幾重院落,來至一處素淨庭院。
正中設著靈堂,棺槨雖已入土,香燭長明,白幡低垂。一個長得周正體面的中年人,跪在蒲團上,正對滿案牌位默誦經文,神色肅穆。
長老上前說:「掌門,巡武衙和神捕門的大人來了,為了老掌門的案子,想問你些事情。」
金刀門的新掌門叫王守信,九印武者,如今門裡頭就數他最能打,老掌門生前最器重的大弟子。
上月老掌門一家被滅門。
王守信順理成章繼任掌門之位。
他止了誦經,緩緩轉過身來,面色沉靜:「二位大人親至,王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路沉無意寒暄,單刀直入:「當年貴派究竟用了何種方法,竟能令沈浪接下那場決鬥之約?」
王守信目光在路沉與盲女之間一掃,嘴角掠過一絲瞭然的淡笑:「二位是想效仿此計,引沈浪現身?」
「不錯。」
「呵。」王守信輕輕搖頭,「沈浪並非愚鈍之輩。既已吃過一次虧,豈會再入同一局?」
「無妨。」路沉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告知方法。」
「我不知道,師父沒告訴我。」
「那誰還知道?」路沉追問。
王守信略作沉吟,方道:「項遠項大俠或知詳情。當年圍獵沈浪之局,便是他與先師一同籌劃。」
「他在哪兒?」
「他已南下,」王守信道,「似是去了南海省。具體落腳何縣何鎮,王某便不知曉了。」
路沉皺眉:「除了他,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了。」王守信平靜地說。
一旁的盲女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你難道,不想為令師報仇?」
眼前就是掌門一家的牌位,整整齊齊供在案上。
線香青煙裊繞其間,燭影搖搖,將牌上名都熏得有些模糊了。香灰零落,積於案。
王守信沉默了很久,才澀聲道:「當然想,只是————」
他說了一半,卻戛然而止。
路沉打量著眼前這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心裡充滿疑問。
能為亡師結廬守孝,甘苦自持整整一年。
這份孝心,深厚得不像是裝的。
可話說回來—越是做戲做全套的,越可能心裡頭揣著鬼!
他也有可能是因心中有愧,日夜難安,只能以這般苦行般的架勢,來讓自己好過一點。
一個挺疹人的想法冷不丁冒出來:
沒準沈浪早就死了,把老掌門一家殺絕了的,就是眼前這位剛剛坐上掌門位子的主兒0
把血債全扣在一個死人頭上,那可不就死無對證,于于淨淨?
至於弒師的緣由?那可就太多了。
或許是老掌門臨終前並未屬意於他,而是暗中欽定了另一位弟子繼任掌門之位。
或許是老掌門私藏了某門絕不外傳的鎮派絕技,至死不願交付。
又或許,就是最簡單的偏心,老掌門更疼小徒弟,啥好的都緊著小徒弟來。
再不然————或許與情字有關。
老掌門有個特別漂亮的師娘————
理由可以有很多。
在足夠的利益或執念面前。
一年的孝心,亦可以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路沉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文章,乾脆一擺手:「我跟顏大人有幾句話要私下說說,王掌門,行個方便?」
王守信看了眼他倆,也沒多說,拱手讓到一邊:「二位隨意。」
路沉拉起盲女就出了院子,拐到牆角那棵歪脖子梨樹底下。
「王守信肯定有事兒瞞著,老掌門死得蹊蹺。」路沉直截了當道。
盲女把蒼白精緻地小臉轉向他,輕輕一點頭:「我看也是。」
「行,那咱們現在就動手,」路沉眸色一沉,語氣乾脆得近乎粗暴,「直接把人擄走,上些手段。我不信他是鐵打的,能不開口。」
盲女身子一僵,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他九印!還是金刀門掌門!」
「怕什麼。」路沉扯了扯嘴角,笑容里透著一絲肆無忌憚,「咱們如今,可是替總督府辦差。」
「可他是九印————」
「你不是還藏著一手絕招麼?」
路沉截斷她的話,「既有信心制住八印的沈浪,對上九印的王守信,就算打不贏,總不至於一招就跪吧?再說了。還有我在。你我聯手,未必不能————將他拿下。」
說實話,路沉還真想見識一番這盲女的所謂絕招。
他早就聽說過,神捕門能穿上那身金皮,要麼是內勁高手,要麼就是身負某種驚世駭俗的奇異絕技。
盲女顏珂僅止七印,卻能位列金衣,顯然屬於後者。
顏珂把臉轉向路沉。
她不用眼睛,亦能看見。
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如水波般漫開,勾勒出眼前之人的形廓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容顏,一副巍峨挺拔、肌理間蟄伏著恐怖力量的體魄。
這副皮相,恰是京城那些見慣了文弱公卿的貴婦們最為痴迷的類型。
他若踏入京城,只怕頃刻間便會成為深閨夢裡、華宴席間最惹人遐思的存在。
然而,唯有真正與他交鋒、被他那沉靜表象下驟然爆發的凶戾所籠罩之人,方能知曉:
這副完美皮囊之下,囚禁著一個何等冰冷、又何等————瘋狂的靈魂。
盲女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微微起伏,最終仍是搖頭:「不可,風險太大。你雖肉身強橫,能勝我七印,但我無法斷定,你能否與九印的王守信抗衡。而我的那道後手,是為沈浪準備的,不能浪費在此處。」
「行吧。」路沉嘆道。
二人重回小院。
王守信見他們折返,主動迎上前來,道:「二位,方才我忽然記起一事。家師生前書房中,遺有大量手札與書信。彼時家師廣邀江湖同道前來助拳、共剿沈浪,其間往來信函頗多。或許,其中能覓得一二線索也未可知。」
「也好,」路沉頷首,「煩請王掌門引路一觀。」
「慚愧,守靈之期未滿,恕我不能親引。」
王守信面露歉然,轉而召來那名一直候在遠處的長老,「便由陳長老代勞,領二位前往吧。」
說罷,他再次跪回蒲團之上,垂首默誦經文。
那陳長老引著二人穿過數重院落,來至一處僻靜的獨立書房前,便駐足拱手道:「此處便是掌門生前書齋,二位請自便。若有吩咐,可喚院外值守弟子。」
言畢,悄然退去。
路沉推門而入。室內陳設古樸,卻略顯凌亂。
靠牆數排書架塞得滿滿當當,經史子集、武學雜論乃至山水誌異,無所不包。
臨窗一張寬大檀木書案上,筆墨紙硯猶在,旁邊一隻開的大木箱中,更是堆疊著密密麻麻的信札,有些以絲絛捆束,有些已散亂開來,積了薄薄一層灰。
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分頭翻閱。
信函數量遠超預估,其中不少字跡潦草,更有相當一部分竟是以江湖暗語或特定密文書寫,讀來如同天書。
幸而盲女對此道頗有鑽研。
對各類密語的熟稔,她端坐於案前,一份份讀得極快。
不覺間,窗外天色已暗。
一名年輕弟子提著食盒,輕手輕腳入內,將幾樣酒菜置於側邊小几上,低聲道:「二位大人,請吃飯。」
路沉與盲女只略一點頭,仍專注於手中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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