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沈浪

  第140章 沈浪

  那弟子放下食盒,卻未立刻離去,反而湊近路沉幾步,用極低的聲音道:「路大人,掌門請您移步一敘,說是關於巡武衙孝敬一事,需當面商定細節。」

  「哦?」

  路沉眉頭動了動,倒不覺得意外,只當是這金刀門總算是懂得點規矩了。

  他點點頭:「知道了。」

  盲女在旁,恍若未聞,指尖依舊拂過一封密信,專注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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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沉起身隨那弟子出了書房,穿廊過院,來至一處更為幽靜的偏院廂房前。

  「掌門便在屋內相候,大人請。」

  弟子低著頭說完,就守在門口不動了。

  路沉推門而入。

  屋內,一盞孤燈靜靜燃於桌案,暈開一團昏黃光暈。

  然而,燈下空無一人。

  路沉心裡咯噔一下,手已無聲按上腰間刀柄。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人聲:「你叫路沉?」

  路沉驟然回身。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不知何時已悄立於他身後三尺之處。

  那青年生得極是俊朗,腰間未佩刀劍,只松松繫著一條殷紅如血的絲綢帶。

  「你是何人?」

  「呵————」青年低笑一聲,「我麼?我是來謝你的。

  「謝我?」

  「是啊。」

  青年往前踱了半步,燭光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明暗不定,「多謝你,替我清理了門戶,殺了蘇小小那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枉我從前待她那般好,傾囊相授,她卻轉眼就敢反咬我一口。」

  「哦?你是沈浪?」路沉有些詫異。

  「沒錯,正是在下。」

  沈浪含笑道,那姿態從容得仿佛在與故友寒暄。

  「你專程約我至此,是想做什麼?」路沉目光沉靜地看向沈浪,問道,「殺我?」

  沈浪搖頭:「我是來勸你,收手吧。莫要再牽扯進此事了,於你有害無益。」

  路沉眉頭一皺。

  果然,跟他猜的一樣,這事兒裡頭還有貓膩。

  「為何?」他追問。

  沈浪仍是搖頭,「別打聽。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路沉輕笑一聲,「怎麼沒好處?抓了你,可是大功。到時候不光巡武衙記功,楊總督那兒也能露臉。這好處,還不夠大?」


  沈浪輕嘆一聲,那嘆息里竟似帶著幾分真實的惋惜:「你既執意尋死,便怨不得我了。我其實————很不喜歡殺人。」

  「巧了,我也是。」

  下一刻。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手。

  路沉腰間雙刀鏗然出鞘,兩道寒光如蟄龍驚醒,潑灑而出,血飲刀在前,氣勢如大江奔流,直劈沈浪面門。

  鬼頭刀隱後,如毒蛇吐信,悄無聲息斜刺肋下。

  一明一暗,刀光織成一片凜冽的網,將沈浪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而沈浪不攜兵刃,一雙肉掌已然遞出。

  左掌輕飄飄拍向長刀刀脊,看似柔弱,掌緣過處,空氣卻發出細微的鳴咽。

  右掌屈指成爪,直扣路沉持刀手腕,指尖未至,一股八印勁風已先襲到。

  竟是要以血肉之軀,空手入白刃!

  「鐺!」

  一聲奇異脆響,竟不似肉掌擊鐵。

  路沉只覺刀劈入一團氣勁之中,被柔勁裹挾、偏轉,更有一股陰寒氣勁順刀身急竄而上,直衝手臂經脈。

  他靠肉身強悍硬生生抵住那道陰勁。

  沈浪「咦」了一聲,眼中訝色更深。他八印氣勁催發的一掌,印在這校尉身上竟一點事兒都沒。

  「能殺我師妹,果然有些門道!」

  沈浪足下步法驟變,身形如風中殘葉,倏然向右滑開三尺,右手閃電般探入腰間暗袋,再伸出時,指間已多了一枚赤紅如血的丹丸。

  只見他掌心一合,丹丸應聲而碎,赤色粉末竟如活物般滲入他雙手肌膚,轉眼間,一雙肉掌已變得赤紅如火,隱隱散出腐臭之氣。

  「讓我看看,你這身銅皮鐵骨,能否扛得住我這北地第一奇毒腐屍仙!」

  沈浪厲笑一聲,雙掌赤紅,掌風裹挾腥腐毒氣,如兩條毒龍翻卷,招招不離路沉要害。屋內赤影縱橫,毒氣瀰漫,木板觸之即蝕,嗤嗤作響。

  然而十數招過去,沈浪心頭卻愈發震驚他竟連對方衣角都沾不到!

  眼前這巡武衙校尉身形飄忽,如鬼似魅,總在他掌力將及未及之時,以毫釐之差滑開。

  那雙刀更是刁鑽,不與他毒掌硬碰,只在周身遊走,刀光如月光流水,無孔不入。

  他八印修為催動的掌力,或剛猛如雷,或陰柔如絮,卻盡數落空,只打得屋內木屑紛飛,桌椅崩碎。

  「這怎麼可能!」

  沈浪心中震驚不已,他浸淫掌法數十載,自問同境之中,罕逢敵手。


  如今竟被一五印武人憑身法壓制,每每全力一擊,只擊中一道殘留虛影。

  對方那詭異步法,似踏梅枝,如行雪上,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竟與傳聞中失傳已久的《暗香浮影步》有幾分神似!

  他猛提一口氣勁,掌勢再變,雙掌赤芒大盛,竟隱隱透出暗紫之色,腥腐之氣陡濃數倍。

  這一式「腐仙索命」乃是他壓箱底的殺招,雙掌舞動如輪,封鎖八方,掌風過處,連空氣都似在嗤嗤消融!

  他自信,此招之下,便是九印高手也需暫避鋒芒。

  赤紫掌影如怒濤般將路沉身形吞沒。

  然而下一瞬,沈浪瞳孔驟縮,掌力所及,竟又是一道殘影!

  那少年真身已如輕煙般自不可思議的角度脫出掌影籠罩,雙刀一左一右,如寒梅吐蕊,悄無聲息地襲向他雙肋空門!刀未至,凜冽刀意已刺得他肌膚生寒。

  「嗤啦——嗤啦!」

  兩道布帛撕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沈浪只覺肋下微微一涼,低頭看時,青衣已被劃開兩道尺許長的口子,隱隱有血線滲出。

  雖只是皮肉之傷,但若非他退得及時,此刻怕已被開膛破肚!

  「這怎麼可能,護體氣勁怎麼失效了!」

  沈浪又驚又怒,他堂堂八印高手,竟被一五印武人所傷!

  此子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雙刀砍中的地方,先是一麻,緊接著一股子又冷又疼的怪勁兒猛地竄了上來,跟有冰碴子在肉里刮似的。

  沈浪眉頭一皺,低頭瞅了眼自己腰上的傷口,居然結了一層白毛霜,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滲。

  很好,你很強是個可敬的對手。」

  沈浪深深吸了一口氣,盯住路沉,沉聲道:「你————配得上,讓我用出這招。」

  下一刻,異變陡生!

  沈浪喉間猛地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哀嚎,其聲尖銳,直刺耳膜。

  他裸露的皮膚之下,瞬間鼓起無數猩紅色的小點,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那些紅點驟然破裂,一根根蒼白如骨、毫無生氣的白色羽毛,竟從中硬生生鑽擠而出,瘋狂生長!

  轉眼之間,沈浪周身已被層層疊疊的怪異白羽覆蓋,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血肉膨脹、拉伸,竟化作一對覆滿白羽的巨大翅翼!

  他整個人扭曲、膨脹,化作一尊半人半鳥、高達近丈的詭異怪物,唯有那張臉上還殘留著幾分人類的輪廓,卻因痛苦和某種非人的狂熱而猙獰不堪。


  路沉心頭劇震,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了,那日林中溫良玉所化的怪物!

  還有那敲門鬼!

  不待他細想,鳥怪沈浪仰首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那對巨大的白羽肉翼猛地一扇!

  呼——!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濃郁腐朽氣息的罡風平地炸開。

  屋中燭火應聲而滅,破碎的桌椅被捲起,狠狠砸向牆壁。

  路沉只覺雙目如被陰風一吹,又疼又睜不開,竟一時難以視物。

  「後會————無期!」

  一個又尖又啞、混著不像人聲的調子從風裡頭傳過來。

  那怪物撲騰著大翅膀,「轟隆」一下撞爛了旁邊窗戶,帶著滿天木頭渣子和碎磚頭,就要往天上竄,想跑!

  「想走?」

  路沉眼中戾氣爆閃,豈容他脫身!

  他低吼一聲,足下發力,地磚轟然塌陷,緊隨著那巨大的白影,悍然撞出屋外!

  屋外。

  那白羽怪物雙翼急振,捲起腥風,便要衝天遁走。

  下方,路沉眼中戾色一閃,雙足猛然蹬地!

  「轟——!」

  腳下青石地面應聲炸開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激射。

  他整個人借這狂暴反衝之力拔地而起,如同一支逆射向蒼穹的黑色標槍,後發先至,竟在怪物離地數丈之時,一把抓住了它那覆滿慘白羽毛的大腿。

  那羽毛根根堅硬,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柔軟。

  「嘎——!!!」

  沈浪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尖銳嘶鳴,身形在空中劇烈一晃。

  它猛地回頭,那雙已非人眼的瞳孔里倒映著路沉冰冷的臉:「瘋子!你要作甚?」

  高空中狂風呼嘯,路沉默然不語,一隻手抱著怪物大腿,另一隻手一把攥住它翅膀根兒底下一大叢蓬鬆的白羽,卯足了勁往外一拽!

  「嗤啦——!」

  一大把帶著濕冷粘液的慘白羽毛,連帶著些許皮肉,硬生生讓路沉給扯了下來!

  「呃啊——!」

  沈浪發出一聲痛徹骨髓的慘嚎,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沉,鳥靠毛飛,這一大把毛沒了。

  沈浪立馬就不利索了,飛行高度驟降。

  「住手!你這瘋子,再扯下去,你我皆要摔成肉泥!」

  沈浪驚恐道。

  「無所謂。」

  路沉的聲音穿過呼嘯的風,平靜得可怕。

  他下手又快又狠,又是一把!羽毛混著暗沉的血珠,在天上亂飛。

  「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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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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