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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金刀門之行

  第138章 金刀門之行

  房中寂靜,只余水波輕晃的微響。

  她身上帶著一股未褪的少女青澀,若說師娘是枝頭熟透的蜜桃,豐盈冷艷。

  那顏珂便似一枚裹著晨露的玉蘭骨朵,清瘦,纖直,每一寸線條都含蓄地收著,卻在無知無覺間透出某種易折的、令人心尖發顫的淨。

  顏珂將身子更深地浸入水中,低聲喃喃:「阿沅——是姐姐無用,救不了你。」

  白日茶樓中的狼狽與屈辱再度湧上心頭,她又小聲哭了起來。

  正哭得傷心呢,身旁陡然傳來一道沉靜的男聲:「顏大人,路某有事請教。」

  顏珂嚇了一跳,順著聲音轉頭,只見路沉不知何時已悄立於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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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著巡武衙官服,身形巍然,一張俊異面容在昏黃燭光下愈發深邃,那雙沉靜的黑眸,正毫無避諱地望向浴桶中的她。

  顏珂看到是路沉,剛才那點驚嚇反而一下子沒了。

  她沒有驚呼,亦無遮掩,只是緩緩抬手,掬起一捧溫熱的水,任由其從肩頸流瀉而下,沒入波光之下。

  「我知道你來所為何事。」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透過水汽傳來:「哦?」路沉眉梢微動,「顏大人倒是料事如神。」

  「你是來求我的。」

  盲女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洞悉的寒意,「你的東方督軍,想必已將其中利害說與你聽了。楊總督為此事,不惜開罪巫教,從他們手中要來蘇小小這枚活棋,卻被你一刀了結。」

  「我是自保。」

  路沉平靜道:「我與蘇小小有舊怨。我不殺她,她便會殺我。顏大人,這世上,我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性命。為能活下去,路某何事都做得出來。」

  「哼。」一聲極輕的冷笑,自水霧中逸出,帶著冰冷的嘲諷。

  「是麼。無所謂了。你既已開罪楊總督,他或許會看在東方蒼的薄面上,暫且留你性命。但總督大人的報復,遲早會來。」

  盲女蒼白的臉上,那抹病態而扭曲的恨意再次浮現。

  「我會一直留在北地,直到親眼看著你,像條喪家之犬般,一點點爛死在地上。」

  「是嗎。」

  路沉點了點頭,神色平淡得仿佛在聽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談。

  盲女敏銳地察覺到他近乎漠然的反應,臉色動了動,繼續說道:「你現在想殺我滅口,也已經遲了,消息我早已傳回總督府。況且,你若動我,神捕門追緝榜上,從此便永有你的名姓。」


  「我知道。」

  路沉再次點了點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這才開口:「老跟在你身邊那個穿紅衣裳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盲女臉色驟然一冷:「與你無關。」

  「可是被沈浪擄去了?」路沉說,「我聽聞沈浪擄人,從不傷其性命。莫非他改了規矩?」

  「我說了,與你無關!」盲女語氣更寒。

  「我想幫你,幫你尋回那孩子。」路沉誠懇道。

  「憑你?」盲女嘲笑。

  「不妨一試。我心中已有一計,你可願一聽?」

  盲女抿唇不語。

  「聽上一聽,於你並無損失。」

  她依舊沉默。

  路沉只好說:「你難道不想救回阿沅了麼?若換作是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盲女嬌軀微微一顫,終於肯開口了,臉上仍然冷冷的「什麼計劃?」

  路沉道:「有一事我始終存疑,當年沈浪為何會與金刀門掌門那樣的人物比武?」

  「沈浪乃北地大盜,行蹤飄忽,身份成謎。」

  「據我詢問衙中幾位闖蕩江湖多年的老校尉與力士所言,此人從未以真面目示人,平生只痴迷於偷竊。」

  「如此神秘難測之輩,怎會輕易接受一場光明正大的決鬥之約?」

  盲女恍然道:「你是說——」

  「不錯。」路沉頷首,「或許這正是突破口。」

  盲女不吭聲了,霧氣繚繞里,只聽得見她指尖一下下輕叩木桶邊的聲響,像在掂量什麼。

  路沉接著往下說:「我跟督軍打聽過,沈浪這廝在道上混了這麼久,從來沒人聽說他跟誰正兒八經動過手,手上也乾淨得很。金刀門掌門肯定是捏著啥把柄了,才能逼得沈浪破例應戰。」

  盲女靜默片刻,方道:「你想摸清門道,照樣畫葫蘆引沈浪出來?別做夢了,吃過一回悶虧的狐狸,還能再鑽同一個套?」

  「姑且一試。」

  路沉沉聲道,「至少須先查明,金刀門掌門當年究竟憑何,能讓沈浪甘心赴約。」

  盲女下巴尖兒輕輕一點:「行。」

  「趕早不趕晚,咱今夜就動身?我都摸清楚了,金刀門在近山縣,順河道坐船,三天准到。」

  盲女猶豫了一下,點頭:「可以。」

  路沉卻話鋒一轉:「那接下來,該談談請我出手的酬勞了。」


  「酬勞?」盲女疑惑。

  「你的手下盡數重傷,憑你一人七印修為,若真遇上沈浪,只怕凶多吉少。」

  「哼,」盲女冷嗤,「我既敢接這趟差,自有應對之法。」

  路沉目光微動:「莫非你有絕技能越境制敵,連八印的沈浪也能拿下?」

  盲女不說話,算是默認。

  「這就怪了,既有絕招,今日為何不用?是不是有什麼限制?你身邊常伴著一個小姑娘,是不是需要她配合?」

  「與你無關。」盲女別過臉去。

  「無妨,」路沉不再追問,「縱你有制勝之法,也需有人從旁策應,否則也不會調來這許多鐵衣神捕。如今他們皆已負傷,唯我能助你。但我從不出白工。」

  盲女有些生氣:「別忘了,是你殺了蘇小小,壞了楊總督的事。」

  路沉卻淡然應道:「你也莫忘了,你的妹妹還在沈浪手中。為了她,你絕不會輕言放棄。故而,我大可留在霜葉城靜候,待你任務失敗,再隨東方大人接手此案。」

  盲女一下子噎住了。

  路沉字字誅心。

  如今並非他在求她,而是她有求於人。

  她固然可向神捕門求援,或請省府調兵,但千里傳訊、調派人手皆需時日。

  天南地北的,等救兵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當地的勢力,她一個外來的神捕,說話哪有巡武衙這幫坐地虎好使?

  阿沅還在沈浪手裡呢。

  沈浪死而復生後,性子越發狠毒了。

  妹妹落在他手裡,這會兒不知道正遭什麼罪呢。

  念及此處,盲女不再猶豫,蒙目黑緞轉向路沉方向,聲音清冷如冰:「你要多少?」

  「一萬兩。」路沉張口就來。

  盲女略一沉默,竟點頭道:「行。」

  「我說的是黃金。」路沉補了一句。

  盲女冷聲道:「別想勒索我。如果我真有萬兩黃金,為什麼不找宋家幫忙?」

  她不傻。

  路沉見好就收:「行,白銀就白銀。」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路沉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靜立廊下等候。

  約莫半柱香後,門扉輕啟。盲女已換上一身青色衣裙,黑緞依舊覆目,手中卻多了一封書信。

  她走入隔壁房間,將信箋置於仍在昏迷的幾名鐵衣神捕枕邊,又取出銀錢交付客棧掌柜,低聲囑咐幾句。


  諸事安排妥當,她與路沉一前一後踏出客棧,趁夜色出了城門,向東而行。

  距霜葉城十里外,有一處不大不小的渡口。

  二人趕至碼頭時,卻得知今夜已無船發,須待天明。

  只得暫候。

  晨光熹微時,一艘客船緩緩靠岸。二人未多言語,先後登船。

  船身輕晃,破開粼粼波光,駛向河道深處。

  船是艘兩層客船,專走這段水道。

  船上配有伙夫,一日兩餐,煙火氣從底艙裊裊飄上來,混著河水的腥氣。

  這三日,路沉大多待在艙中。偶爾取出那枚血玉,與督軍東方蒼說上幾句。

  他與盲女聯手之事,督軍早已知曉,甚至樂見其成。

  此事若成,既能緩和他與楊總督之間因舊案而生的嫌隙,路沉亦是一功。

  只是盲女始終冷淡。

  兩人各住一間艙房,在甲板上碰見,也從不交談。

  路沉倒不以為意。

  三日水路轉眼即過。

  船靠岸時,近山縣的喧囂撲面而來。

  碼頭人聲嘈雜,貨擔往來,竟與文安縣一般熱鬧。

  問明金刀門所在後,二人未作停留,在縣城租了兩匹快馬,徑直出城往宗門方向去。

  金刀門依山而建,山門設於半山腰,遠遠望去,但見飛檐斗拱,氣勢頗為雄渾。

  青石階蜿蜒而上,兩側松柏森森,隱約可見「金刀」二字的鎏金匾額高懸門頭。

  將至山門前,幾名值守弟子橫刀攔路,為首一人揚聲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路沉勒住韁繩,取出巡武衙腰牌一晃,聲音清冷:「巡武衙校尉路沉。這位是神捕門金衣神捕顏珂。奉省府楊總督之命,特來查案。」

  幾名弟子聞言色變,面面相覷。

  巡武衙與神捕門聯袂而至,又抬出楊總督名號,豈是他們能攔的?忙不迭收刀入鞘,躬身讓開道路:「二位大人請!方才失禮,萬望海涵。」

  二人下馬步行上山,石階濕滑,苔痕斑駁。

  行至半途,盲女忽地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路大人方才,倒是威風得緊。」

  路沉腳步未停,只淡淡道:「顏大人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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