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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服丹、蟲災、算計

  酒足飯飽,杯盤狼藉。

  路沉回到羊糞胡同那處小院。

  入夜,路沉吞下那枚梅花丹。

  藥力化開,初時只覺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緩緩蔓延四肢。

  他裹緊被子躺在炕上,閉目調息。

  沒過多久,那暖意忽地一滯,隨即化作陣陣詭異的麻癢,仿佛有無數細蟲在血脈里鑽爬。

  路沉額角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呢喃。

  

  起初是模糊的雜音,漸漸變得清晰。

  卻是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黏稠扭曲的低語。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竟貼著他耳膜,一字一字擠出他能聽懂的話:

  「娘……娘……」

  「剖開肚子……放我出去……」

  悽厲的童音,帶著哭腔,卻字字冰冷,像從他自己肚子裡爬出來。

  路沉猛地睜眼,一把抓起炕頭的白酒,咬開塞子就往喉嚨里灌。

  烈酒灼喉而下。

  腹中陡然傳來一聲尖厲的、非人的慘叫。

  隨即,萬籟俱寂。

  那詭異的麻癢與低語並未徹底消失,而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化作一整夜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噩夢。

  天明時,他坐起,只覺氣血凝實了許多。

  喚出界面:

  《梅花拳·殘》(粗通皮毛 90.9%)

  熟練度漲了整整9%。

  那梅花丹,果真邪門,也果真有用。

  若能再得一顆,突破或許就在眼前。

  他不禁開始盤算起下一次小試了。

  清晨,路沉在街邊攤坐下,要了碗豆漿,一碟煎包。

  煎包咬下去,裡邊的餡兒是白菜幫子剁碎了混著點油渣,又糙又澀。

  以前,這樣的煎包他能一口氣吞下三碟,還覺著是難得的美味。

  如今跟著金銘下了幾回館子,肚子裡裝過幾頓油水,嘴竟不知不覺被養刁了。

  他沒停,就著豆漿,一口一口,把整碟包子全咽了下去。

  付了幾文錢,他起身往武館走。

  行至半途,天色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

  路沉起初以為是片厚重的雲飄過,可那黑暗來得太快、太沉,幾乎眨眼間就吞沒了日頭。


  他下意識抬頭——

  頭皮驟然一麻。

  那不是雲。

  是蟲。遮天蔽日的蟲。

  最小的也有人頭大小,甲殼泛著油亮的黑褐色;大的竟堪比奔馬,臃腫的身軀在低空緩緩蠕動,口器開合間滴下黏濁的液體。

  它們層層疊疊,擠滿了天空。

  陽光被徹底阻隔,街道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昏黃。

  街上死寂了一瞬。

  隨即,炸開了鍋。

  「蟲災——!是蟲災!」

  「快跑啊——!」

  哭喊聲、尖叫聲、撞翻攤位的碎裂聲瞬間撕破了晨間的平靜。

  人們像炸了窩的螞蟻,驚慌失措地推搡奔逃,撞開門板往屋裡沖,或被絆倒在地,又被後來者踩踏。

  路沉來不及多想,轉身,朝著羊糞胡同的方向猛衝!

  他沖回小院,反手閂上門,湊到門縫邊,抬眼望向天空。

  那些遮天蔽日的巨蟲並未落下,只是黑壓壓地掠過縣城上空,朝著北邊去了。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蟲群便消失在北方天際。

  蟲災是這世間最可怖的天災之一。

  它們吃人,吃莊稼,吃牲畜。它們啃噬一切活物,所過之處,城市化為死地。

  沒人知道這些可怖的蟲子從何而來,因何而生。

  只知道一旦遇上,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萬幸,這次它們只是路過。

  但留給文安縣的驚嚇,卻是實實在在的。

  城裡的糧價幾乎一夜之間便漲了三成,還在往上竄。

  人心惶惶,市面上的買賣都跟著冷清下來,往日喧鬧的街面透著幾分蕭瑟。

  武館也給弟子們放了幾天假。

  路沉的彩票攤生意,卻意外地紅火了起來。

  越是這種朝不保夕的時候,人們便越渴望抓住一根浮木,哪怕只是場虛幻的夢。

  花上幾個銅板,賭一把渺茫的暴富機會,成了許多人排解恐懼、寄託僥倖的方式。

  攤子前圍的人,反而比往日更多了。

  攤子上的事,有瞎子幾人照看。

  路沉囤了幾袋糧,關起門專心練拳。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不敢放鬆大意。


  這次蟲災只是路過,是僥倖,是運氣,可下次呢?倘若它們當時調頭直撲文安縣呢?

  在那樣的天災面前,他這點拳腳、這身氣力,與螻蟻何異?怕也只是一個照面,便填了蟲腹。

  這份恐懼,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路沉對變強的渴望,從未如此刻這般滾燙、焦灼。

  約莫過了一旬。

  消息從北邊傳來:冰河省三十餘縣遭了蟲災,其中七縣被啃噬一空,生靈絕跡。僅有少數武人,從那片蟲海里殺出血路,逃了出來。

  北地省也有幾個縣遭了難,死了不少人。

  總之,蟲子吃飽了,蟲災暫且不會再臨。

  文安縣的人,安全了。

  街面上,鋪子一扇扇卸下厚重的門板,小販重新支起爐灶,人聲和煙氣,又慢慢地填滿了巷子。

  路沉每日在武館裡埋頭練功。

  一到晌午或下午,便有武館弟子湊上來,殷勤地拉他去下館子。

  外頭也有些鏢局的鏢師、商鋪的管事,托人捎來帖子,邀他吃酒。

  路沉如今在武行已小有名聲,習武不過月余,頭一回參加小試,便奪了魁首,還以一挑四全勝而歸。

  武行內不少老武師都斷定,路沉一年內必成外勁。

  風聲既起,自然就有人搶著來結這份善緣。

  金銘眼見路沉名聲漸起,各方示好的人越來越多,他心知不能再等。

  這日下午,他找到路沉。

  「路沉兄弟,我這兒有樁好差事,頭一個可就想到你了!」

  「什麼差事?」路沉好奇。

  金銘笑呵呵道:

  「你知道的,我們家那米行生意,時常得去外縣運糧。這路上嘛,總不太平,正缺個好手押車鎮場子。

  路兄若是肯來,一個月十兩現銀,吃住全包。

  怎麼樣,這價錢我可是在爹那兒磨破了嘴皮子才爭來的,旁人絕沒有這個數!」

  路沉問:「那會耽誤我練拳麼?」

  「不會的,一個月只運一次糧,一趟五六天,頂多十天。不會耽誤你練武的。」

  路沉默然思忖片刻。

  一月十兩,只出十來天力氣,餘下時間照常練武,聽著確是樁划算買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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