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梅花丹

  路沉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平穩,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幾隻蒼蠅。

  他撣了撣衣襟,看向師娘。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剛才那些嘲諷、不屑、議論,此刻全都化為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每個人臉上。

  金銘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師娘美眸中震驚之色緩緩斂去,她深深看了路沉一眼,紅唇微啟:

  「此戰,路沉勝。本屆小試,頭名路沉。」

  

  師娘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粗細的素白小瓷瓶,將瓷瓶遞過:

  「拿著。」

  路沉雙手接過,撥開軟木塞,倒出一粒,丹藥約有黃豆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一股清冽微苦的藥香。

  「這便是梅花丹。」師娘看著他,「隨我來正房,我教你如何服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丹藥力剛猛,服法不對,反傷己身。」

  路沉點頭:「多謝師娘。」

  這時,一直歪在椅中的鄧師父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哈欠連天:「總算完了…劉奇!走走走,無聊死了,陪老爺我出去找點樂子!」

  他說著便站起身,也不跟師娘打招呼,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

  劉奇連忙小跑著跟上。

  師娘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對路沉輕輕頷首:「跟我來。」

  她轉身朝武館正房走去,路沉默默跟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房。

  師娘在桌邊站定,轉身看向路沉:「你過來。」

  路沉依言走近。

  師娘忽然伸出手,指尖隔著棉襖,飛快地在路沉肩頭、手臂、脊背幾處地方按了按,又捏了捏他的腕骨。

  路沉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躲閃。

  片刻,師娘收回手,眼中疑色浮動:「奇了,你根骨平平,為何進步如此之快。」

  路沉抬眼看她,目光坦蕩:「許是弟子比旁人努力的結果。」

  「努力?」

  「沒錯,別人練一個時辰,我練三個;別人歇了,我在練;別人睡了,我還在練。我相信,勤能補拙,努力方可成功!」

  「胡鬧!」

  師娘秀眉一蹙,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這般往死里練,是嫌命長麼?筋骨如弓弦,繃得太緊只會崩斷!你可知有多少天賦尚可的武人,便是這般不知節制,練得暗傷累累,未老先衰,甚至功力盡廢?」


  路沉默然,繼而鄭重抱拳:「弟子謹記。」

  師娘見他聽勸,神色稍緩,語氣卻依舊肅然:「接下來交代你服藥規矩,一字一句都需記牢,服丹後,滴水不能沾。」

  路沉點頭:「弟子記下了。」

  「這還只是第一步。」師娘繼續說道,聲音壓低了幾分,「丹藥入腹後,會逐漸化開。屆時,你或許會聽見一些…聲音。」

  路沉眼神微凝:「聲音?」

  「嗯。」

  師娘的目光落在那赤紅的丹藥上,仿佛在審視一件活物,「可能像是蟲鳴,像是低語,甚至…」

  她頓了頓,「像是有人在你腹中喚你,喚媽媽。」

  路沉眉頭驟然鎖緊。

  「若是聽見這般聲音,切記,莫要驚慌,更莫要應聲。立刻飲些酒水下去,什麼酒都行,越烈越好,酒液入腹,可鎮住那聲音,將其壓回。」

  路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聽起來已經不像是在服食補益丹藥,倒像是在……鎮壓什麼東西。

  「師娘…這梅花丹,究竟是用什麼煉成的?」

  為何服法如此詭異,甚至邪門?

  師娘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梅花丹是我梅花武館祖傳秘藥,歷代只傳館主。你只需記住,按我說的做,便能最大程度化開藥力,減少損傷。至於其他……」

  她輕輕搖頭,「不必多問。」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

  那枚赤紅的丹藥躺在路沉掌心,此刻卻仿佛有了生命般,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溫熱。

  窗外暮色漸濃。

  師娘的臉格外平靜,甚至有些淡漠。

  「若怕,現在還可將丹藥還我。」

  怕?

  路沉默默攥緊了手指,將那點溫熱徹底包裹在掌心。

  怕這個字,在他學會握拳的那天,就被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他揣著丹藥,剛走出正房門檻。

  幾個先前連正眼都懶得瞧他的弟子,此刻竟堆著笑迎了上來,圍作半圈。

  若是從前,路沉這個南城來的窮混混,在他們眼裡怕是連多說句話都嫌跌份,可眼下不同了,方才那以一敵四的身手,誰都瞧得明白。

  這樣的人,筋骨再淬鍊些,砸上些藥材,練出外勁是遲早的事,都用不了一年。

  這世道,拳頭硬就是道理。


  外勁高手,無論給大戶看家護院,還是替商隊押鏢走貨,都是頂要緊的倚仗。

  現在不燒香,難道等菩薩進了廟再磕頭?

  「路師兄,今日可真是叫咱們開眼了!」一個黑瘦弟子搶先拱手,臉上擠出親近的笑。

  「路兄,晚上若得空,務必賞臉喝一杯,就在東街醉仙樓!」另一個高個的急忙接話,生怕落了後。

  「是啊路兄,往後在館裡,還得請您多指點……」

  一時間,奉承話、邀約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地撲過來。

  「呵,都杵這兒幹什麼呢?」

  金銘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嘴角掛著慣常的笑:

  「以前一個個眼高於頂,正眼都不瞧路兄。怎麼,現在見人家露了本事,又都舔著臉來套近乎?」

  他話裡帶刺,說得那幾個弟子臉色一僵,訕訕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說,」金銘下巴微抬,朝他們擺了擺手,「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這會兒跑來獻殷勤,不嫌晚麼?」

  他話里透著理所當然的親昵與維護。

  那幾個弟子臉上掛不住,不情不願地散了開去,走遠些還不忘回頭朝金銘的背影啐一口,低聲罵了句:「神氣什麼玩意兒。」

  金銘渾不在意,轉身一把攬住路沉的肩膀:

  「路兄,甭理他們。這幫人,眼皮子都長在頭頂上,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快。」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

  「不過你這回可是露大臉了,往後在館裡,有的是人上趕著巴結你。到時候煩了,就推我身上,兄弟我幫你擋著!」

  路沉任由他攬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今兒高興,晚上說什麼也得再喝一頓。」

  金銘不由分說,拽著他就往外走,「我請!咱吃頓好的,好好給你慶賀慶賀!」

  晚上,醉仙樓二樓的雅間。

  桌上是金銘點的七八個硬菜,雞鴨魚肉,煎炒烹炸,擺了滿滿一桌,酒也是一等一的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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