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激水漂石,剸決如風(感謝37天下無雙書友第二個盟主)
第337章 激水漂石,剸決如風(感謝37天下無雙書友第二個盟主)
自從宋應星在科學院得了官職,宋家兄弟二人便從江西會館搬了出來。
他們在科學院左近的靈椿坊,租了個便宜的單進院落。
這裡在京師城北,離六部衙門甚遠,離著貢院也有一段距離。
但也正因為這份偏僻,所以租金甚是便宜。
宋應星平日裡去科學院上值方便,宋應升在院子裡備考,也能落個清靜。
因此,若不是昨日去給兄長送考,宋應星平日裡想要遲到,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畢竟出門走個百來步,便是他上班的地方了。
(附圖,剛好城北最近更新了好多建築,借這個機會集中標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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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日,宋應星下值後,卻沒有直接回家。
他繞了極大的一圈遠路,先去了宣武門左近,尋了一趟姜曰廣相談。
等再出來時,懷裡已經抱著一個小包裹,步履匆匆地往家趕。
可剛一拐入靈椿坊的巷口。
「噼里啪啦——!」
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便驟然炸響,濃烈的硝煙味撲面而來。
宋應星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卻見是房東老王正站在街口,手裡拿著一根燃著的香,滿臉紅光地放著一掛長鞭。
宋應星摸不著頭腦,但也無暇多問,只得貼著牆根,遠遠避開。
好不容易走過這段滿地紅紙屑的街道,抬眼一望,卻見自家兄長宋應升,正臉帶笑意,斜靠在自家院子的門扉上,往這邊望來。
宋應星緊趕幾步,上前問道:「兄長,這前後時節不搭的,王家怎生的突然放起鞭炮來了?」
宋應升微微一笑,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宋應星懷中。
「這事兒,卻剛好和你手中抱著的東西有關。」
「你入職以來,天天加班,自然不知道,這靈椿坊的灑掃、火甲等差役,過往都是歸那無賴徐青頭包攬的。」
「這廝仗著有個遠房叔叔在五城兵馬司做書辦,向來橫行無忌。」
「一分的差事,到了他手裡,免不得就要被攤派成五分,把街坊們敲骨吸髓「」
「前不久,他乾脆仗著平日裡的威勢,去王家上門提親了。」
宋應升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往院內走去。
「王家可是清白人家,哪裡願意將如花似玉的女兒許給這等潑皮無賴?」
「徐青頭便用盡了各種手段逼迫,王家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奈處境。」
宋應星聽到這裡,腦子裡稍微一轉,已經明白過來了。
他反手將院門關上,外面的鞭炮聲頓時小了下來。
兩人走進內屋,宋應星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包裹解開,一邊笑道:「所以,那徐青頭被抓進去了?」
宋應升撫掌大笑:「可不是!你今日上值,沒看到坊門前的那個場面!」
「北城兵馬司直接來了幾個帶刀衙役,當著全街坊的面,當場就將那廝鎖拿在地!」
「衙役臨街高聲相問,說當今陛下要掃黑除惡,盡除城中無賴青皮。問街坊里,是否有人願意一起出面佐證!」
「初始,大家還有些害怕,只有那李家大郎梗著脖子站了出來。」
「衙役又問了三聲,終究是平日裡的積怨壓過了恐懼,整個街坊,呼啦啦全舉起手來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衙役午時將人拿去順天府過堂,申時便有結果出來了!
」
「那徐青頭,當場判了充軍大同!即日發配!」
宋應升說得興奮,但宋應星的注意力卻全不在這判罰上。
他指尖捻著頜下的鬍鬚,眸光微微一轉,瞬間便抓住了這樁事裡真正的關鍵i
「李家大郎?」
宋應升先是一愣,馬上也回過味來。
兩兄弟隔著桌子對看一眼,竟是不約而同地嘿嘿一笑。
「年少慕艾啊————倒也是情有可原。」
兩人一個四十歲,一個五十歲,但談起這八卦長短的模樣,簡直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一依舊是那麼猥瑣!
宋應星嘴上說笑,手下動作卻不停,已將包裹中的幾本冊子一一拿出,在桌案上擺放整齊。
「兄長,這是居之兄(姜曰廣)在秘書處抄錄大清掃運動的各個細分方案。」
「他說等會試結束,再還給他即可。」
宋應升看著桌上厚厚的一疊冊子,臉色變得鄭重起來,點了點頭嘆道:「真是有勞居之兄費心了。這麼多頁,怕是要抄上許久吧。」
一這倒真是宋應升想多了。
姜曰廣如今大小是個秘書。
這方案細則,全是他支使手下的實習生抄出來的。
美名其曰:加深對新政的理解。
宋應升走到屋角的永昌爐旁,從一直溫著的鍋中,盛了兩碗扁食出來。
兄弟倆一人一碗,隨便對付了幾口,便各自拿起冊子,在搖曳的燭火下細細研讀起來。
一共八個方案,加起來將近七萬字,足足花了兄弟倆一個多時辰,直看得頭昏眼花,方才全部看完。
但這份頭昏眼花,如今在這京城之中,多少舉子想要體驗,卻是提著豬頭都——
找不到廟門!
《大明時報》今日發售,也僅僅只刊登了《掃黑除惡》、《京畿盜賊》這兩份方案的縮略版。
其餘的方案,則根本沒有刊登。
就算日後刊登,也絕對是刪減後的官方通報,絕不可能把全部的條款細則原文照登。
而承天門那邊雖然貼了公文全文,卻又豈是普通舉子能夠靠近半步的?
所以到最後,終究還是讓正陽門那邊的黑心書商們狠狠賺了一筆。
他們藉助相熟的書吏謄抄出原稿,然後爭分奪秒地僱傭儒生謄抄複製。
如今市面上一套完整的方案合集,借著會試這個時間窗口,最高都已經炒到了三百兩銀子一份,依然是有價無市!
—一這就是人脈的力量。
官場上的關係,不是說非要來來往往送幾百兩、上千兩的雪花銀才叫維護。
那種直接砸錢的粗暴往來雖然有,但更多存在於上下級,而不是在鄉黨、師生、同年之間。
更多、也更穩固的關係,就像桌上這幾本不起眼的冊子一樣。
在最關鍵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遞送過來,就是尋常人捧著金山銀山也求不到的登天之梯。
「兄長,你怎麼看?」宋應星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率先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宋應升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你先說吧。我腦子裡有個模糊的想法,但還抓不太清楚。」
宋應星點點頭,也不含糊,直言道:「我覺得,新政的風向,要徹底轉變了!」
「陛下登基以來,一直的表態,都是溫和的,謹慎的。」
「絕纓之宴上的承諾放出去後,陛下就一直信守諾言,從未違反過。」
「但這幫朝堂上的蠹蟲,根本是將陛下的仁慈當成了軟弱!把陛下的守信當成了退讓!」
宋應星說到這裡,語氣漸漸激動起來。
「居之兄和我說了。」
「這些方案,前期全都是保密進行。連他與秘書處的諸多同僚,事前都毫不知情。」
「但陛下如今,終於對這群只進不出的黑烏鴉不再客氣了!秘書處的人,自然無有不緊緊跟隨的道理!」
他越說越是興奮,一雙眸子裡在燭火下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當時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年輕秘書在場。」
「但大家眾口一詞,都是擊節叫好!都在說這場大清掃,來得不是太快了,而是太慢了!」
宋應星猛地站起身來,在狹小的屋內來回走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發泄他心中積鬱已久的快意。
「所以我認為!新政的速度,新政的態度,從昨日起,便是大大轉變了!」
「修齊治平的大道是不變的!」
「但修身」、齊家」這兩處近處之局,其手段、其要求,肯定要比治國」、平天下」等遠處之局更為嚴厲,更為徹底,更不留情!」
宋應星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兄長:「所以,兄長後面兩場考試中,若是遇到南方各省、南直隸等處的題目,其策或可寫得稍緩一些,留些餘地。」
「但若題目問的是北直隸、是京師,卻一定要從嚴、從重去寫才是!」
宋應升靜靜地聽著弟弟這番慷慨激昂的分析。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緩緩開口:「遲緩與嚴厲之事————或許————」
他語速很慢,吞吞吐吐,顯然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抓住那個一閃而過的線頭。
「或許————並不是陛下定下這盤大棋的關鍵。」
他抬起頭,直視宋應星的眼睛,幽幽道:「你方才說秘書處那些同僚態度的時候————」
「我想起的,卻是今日巷子口,那些街坊們面對徐青皮被抓時的態度。」
宋應星愣住了,疑惑地望了過來。
身處大明權力中心的新貴秘書,和一個青皮無賴。
這兩者之間簡直是雲泥之別,能有什麼聯繫?
宋應升閉上眼睛,努力捕捉著腦海中那一絲明悟。
過了半晌,他猛地睜開雙眼。
「我覺得————關鍵不是手段的遲緩與嚴厲。」
「而是————」
他想了半天,手指在空中用力一抓,仿佛揪住了什麼。
「是時機————」
然而話剛出口,他又立刻搖頭否定。
「不對,應該是人心————也不對————是————」
「是了!是時勢!」
想通答案的那一瞬間,宋應升豁然開朗!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他的腦海中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無比的邏輯線。
「為什麼不是時機?」
「因為對於陛下來說,每個時間點,其實都是可以發起大清掃的。」
「登基之初,可以借著魏忠賢之死,順勢盡數滌盪舊日貪腐,但他沒有。」
「十月之時,他也可以借著人地之爭」,整頓官場,但他還是沒有。」
「又或者等到今年七月,他更可拿著夏收後的新政成果,挾大勝之威廓清朝野,但他還是沒有。」
「那為什麼不是人心呢?」
「因為人心,從來就沒變過啊!」
「秘書們厭惡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就如同坊市裡的街坊厭惡徐青皮一樣!」
「這種憎惡,是從來不變的!無論有無新政,有無陛下都是一樣的!」
宋應升的語速越來越快,臉色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起潮紅。
「那差別到底在哪裡?!」
「差別,就在一個勢」字上!」
「孫子兵法有云:水之激,至於漂石者,勢也!」
「如果早三個月,那個徐青皮被捉拿,未必人人都會舉手出首,因為大家心裡沒底,大家不信官府真的會給他定罪!」
「如果早三個月,陛下在朝堂上發起這場大掃除,朝堂百官未必是如今這般模樣!因為大家恐怕覺得那又是一場黨爭的開始!」
「所以!陛下一直在等!等火候,等風向!」
「時到了,勢到了!才是這一次雷霆大掃除的真正關鍵!」
宋應升被自己的發現激動得手舞足蹈。
「弟弟,你明白嗎?答卷的時候,不能單純去寫什麼急!也不能單純去寫什麼緩!」
「關鍵是要看透時勢!只要看明白了大勢所在,那就是緩急隨心,寬嚴隨意的無上境界!」
宋應星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猶如瘋魔般的兄長。
他幾乎就要為這直擊要害的想法拍案叫絕。
但只一瞬間,他就反應了過來。
他咽了口唾沫,遲疑地開口道:「可是兄長————」
「我方才說的緩急寬嚴之說,是可以直接用來調整策論細節的。比如寫到鹽法改革,我可以說三年,也可以說五年,可以說徹底清查,也可以說稍作妥協————」
「但兄長你的時勢」之說,聽起來確實精妙絕倫,也確實看透了真相。」
「可我怎麼感覺————那麼像以前那種假大空的策論風格?」
「你若在考卷上寫這麼虛無縹緲的策論————主考官能給過嗎?」
宋應升那節節攀高、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瞬間僵硬在了半空中。
「啊哈————」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指點江山般的發言。
「好像————還真是這樣。」
「感覺我總結出來的東西,更像是陛下定策的思路。」
「但這一次的時務策論題考的是具體時務,恐怕確實是不太歡迎這種寫法的————」
宋應升頓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行吧————白高興一場。」
「我們還是繼續吧,就用你的緩急寬嚴之說來套公式。你來出題,我來破題。」
宋應星眼見兄長已想通關鍵,便也不再多說。
「好!那我先出第一題————」
「如今各地稅收逋欠極其嚴重,若你為一地知縣,當以何策治之?」
宋應升迅速調整了狀態,沉思片刻,對答道:「若我為知縣,當先整頓縣衙胥吏————」
這題自與答案,自然不是以往那種空洞無物的策論風格。
這是京中如今最流行的經世策論風格!
書市上如今最熱銷的《北直治策彙編》、《經世公文彙編》、《皇明時弊策論五十解》等等,全都是各路金牌講師,結合當下經世公文寫出來的經世策論之作。
——
相比之下,往屆賣得最好的《二三場群書備考》、《古今經世文衡》等傳統策論教輔,如今反而落得個無人問津、積灰受潮的下場。
不過,天下的舉子再怎麼押注新政,也不敢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京中待考的舉人們,基本上是兩種風格都在練習,只是稍微側重練習新政的經世風格罷了。
反正就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到時候上了場,試卷一發,看到考題,自然就能明白考官————或者說背後陛下,在這一科中,到底想看的是什麼了。
而事實上,外界的舉人們對新政風波的反應,確實是有些過于敏感了。
考官們身處貢院之中,被重重鎖閉,通訊徹底隔絕。
外界那驚天動地的反貪動作,還沒那麼快能影響到這些人的命題、閱卷傾向。
當然,或許舉人們也猜到了這種可能。
但沒有人願意賭,也沒有人敢賭。
【十二日】
第二場會試,在貢院內正常進行。
這一場,按規矩,要求做「論」一道,判語五道,然後在詔、誥、表中選一道作答。
所謂「論」,其實和第一場有點像,但不再局限於四書五經,而是給定命題,闡述觀點,差不多可以視為奏疏寫作的考核。
判語,則是要求考生根據大明律法,對實際案件做出判罰,考察考生對大明律法的熟悉程度。
詔、誥、表,則是純粹的公文格式寫作考核。
總而言之,這第二場其實就是在考核這群「大明官員預備役」的行政辦公基本功。
因此這一場並不算太難,也歷來不受考官重視。
但相比於考場內靜謐的落筆聲。
這一天,考場外的一場流血騷動,卻震動了整個京城。
本日九點左右。
五城兵馬司的衙役在城北發祥坊,例行查封關停一座地下賭場時,遭遇了意外。
賭坊主人劉黑眼,大興左衛出身。
壟斷了城北三分之一的地下賭場。
靠著財力與義氣,在大興左衛之中,有很高威望。
衙役追緝拿人,一路追到大興左衛處時,直接便遇到了群情洶湧的衛所軍戶O
衛所少年拿著長槍呼喝,老幼婦孺站到房屋上面喝罵,時不時還有石頭從人群之中丟出。
兵馬司的衙役,只在張之極的麾下,剛剛整頓了個把月不到。
他們如今雖然是略微清廉了一點點,但終究沒有為了微薄薪水賣命的打算,頓時就僵在了原地。
消息,層層上報。
先到北城兵馬司處。
再到巡城御史張之極處。
張之極轉交秘書處。
秘書處轉呈皇帝。
然後————
只過了區區三刻鐘。
發祥坊外的長街盡頭,兩個勇衛營小隊,便直接入場。
沒有喊話,沒有交涉。
兩門黑洞洞的虎蹲炮直接被推到了坊門正前方。
「轟——!」
火藥炸裂,震耳欲聾。
虎蹲炮放了兩記空炮,巨大的聲浪在坊市間迴蕩,震得街邊商鋪的瓦片嘩嘩作響。
緊接著,弓手列陣,齊齊拉滿弓弦,冰冷的箭頭直指坊內人群。
最後,披甲的悍卒,手持長槍,如牆而進,踏入坊內。
這一套不講理的軍陣碾壓下來。
不過一刻鐘。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無賴潑婦們,連滾帶爬地逃散一空。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劉黑眼,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勇衛營軍士,像拖死狗一樣從一間柴房裡拖了出來。
這廝被這超乎意料的大場面嚇破了膽,褲襠里一片騷臭,屎尿齊流。
整個強攻過程,一滴血沒流,一人未傷。
一實在是這些無賴,在虎蹲炮響第一聲的時候,就四散而逃了。
主犯劉黑眼及一應從犯,直接押送順天府衙受審。
順天府尹薛國觀去主考了,由府丞章自炳代管府事。
章府丞只用一刻鐘,便走完了全部過堂程序,開判極快:
按《大明律》,刑律九,雜犯,第十一條,賭博。
凡賭博財物者,皆杖八十,攤場錢物入官。其開張賭坊之人,同罪。
再按《大明律》,刑律十,捕亡,第二條,罪人拒捕。
凡犯罪逃走拒捕者,各於本罪上加二等。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
再按《掃黑除惡專項方案》,刑罰細則,第十七條,冥頑不靈。
凡對抗新政,鼓動生事,聚眾衝擊官府者,各於本罪上加三等。罪止,斬立決。
三罪並罰,最終判定劉黑眼等八名主犯,斬立決!
判語即定,順天府衙立刻行文上報刑部核准。
刑部尚書不敢有半點耽擱,籤押後,再報入宮中。
本日下午1點出頭。
剛剛午休結束的陛下,看了一眼這份卷宗,揮了揮手,直接讓高時明批紅蓋印。
本日下午2點30分。
劉黑眼及其坊中核心同黨七人,便被押赴菜市口。
劊子手被緊急喊來行刑,鬼頭刀高舉落下。
八顆人頭,依次骨碌碌地滾落在滿是暗紅色血污的泥地上。
無情,冷酷,快速到令人窒息。
絲毫不顧及是否會有物議,也不顧及會不會引起衛所的不滿。
在「從重、從嚴、從穩」的要求下。
一切反抗,都被視為最高優先級的事務!
一切反抗,都會被以最快的速度鎮壓!
一切反抗,都會被視為對新政的挑釁!
【十五日】
會試第三場,如期開始。
但當試捲髮下來的時候,題目出乎了所有考生的意料。
本次的時務策論,一共五道題。
前四道依然是中規中矩的傳統題目,只有最後一道題,方才要求考生必須用經世公文的格式作答。
而且,這項要求,是明明白白用硃筆寫在題干之下的,沒有任何歧義。
皇帝掀起了經世公文的風浪,卻又在揮手便可推動革新之時,只稍稍前進了一步。
這種熟悉的謹慎態度與如今轟轟烈烈的大清掃互相一對照,著實又引起了各種猜測。
但無論如何,二月十五這天,終究風平浪靜,再沒出現什麼暴力抗法的騷動。
一切,只是按部就班地進行。
勇衛營不再進行遠途拉練。
從卯時到申時,各時各點,均按班次輪值,頂盔損甲,繞城一周。
刑部收拾出來的精舍中。
名單上的官員們,有吃有喝,卻要排著順序,在三司衙門裡過堂受審。
有的人,乾脆了當地認罪了;
有的人還在嘴硬,矢口否認;
更有的老油條見勢不妙,已經開始按照老傳統胡亂攀咬政敵了。
可惜,本次反貪,不聽攀咬,一應罪責,只追名單中人自身。
所以咬出個謀逆大案也是沒用的,還不如早早交代自身情況才是。
京債商人在京的府邸,被全部封鎖。
稅務衙門按著名單逐個上門點算。
新年以後,凡有發放京債之商人,無論數額多少,無論所貸何人何官,一律不與追問。
只是,每商要視資產多寡,各自捐助1萬到10萬兩不等的助餉銀,交足即可解封。
覺得不公平,覺得皇帝殘害商民,不願意交也可以,那就直接按照成化年間的舊例辦事。
其有借人財物費用、及與債主同赴任所取償者,官與債主並發口外充軍。
一成化六年三月二十日,吏部尚書姚夔具題。
這條舊例,看起來十分威風,只要參與借貸京債的,無論官商直接充軍。
但法若失當,就等於無法。
在京債泛濫的如今,真要這麼做,卻等於把半個官場直接打空,根本沒辦法推行。
這就是朱由檢這個月將主要精力放到律法上的原因。
在解決生產關係與生產力的問題之前,他要先解決律法和現實之間存在的問題。
至於大清掃的其他事項,進展也是一切正常。
皇店的提督太監,是最早被錦衣衛拿下詔獄,目前正在吐露自己的所有家產。
家奴和官員和商人,待遇、流程都是全然不同的。
各地皇莊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莊頭,也正被陸陸續續鎖拿入京。
只是他們的油水沒那麼多,排隊還要再往後靠一靠。
至於各坊市間的地痞、盜賊、潑皮,更是如同流水線上的貨物一般,被源源不斷地送往順天府衙的大牢。
順天府衙只勉力維持了兩天的正常運轉,就直接宣告崩潰。
章自炳急得滿嘴燎泡,緊急上疏,從大興、宛縣、良鄉等十數個京畿周邊的縣城裡,緊急徵調了刑名胥吏入京支援,這才頂住了後續的工作壓力。
而伴隨著這紛繁雜亂、天翻地覆的一切。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痛哭,有人不安。
許多新政以來,其實已經頗為收斂的勛貴和富商,哪怕並不在此輪打擊範圍之中,也在這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嚴打氛圍之中,更深地藏了起來,足不出戶。
街道上的生意,雖然治安更好了,卻漸漸蕭條了起來。
往日繁華的正陽門大街,貨品依舊琳琅滿目,但卻不見往日的豪華車馬蹤跡。
大清掃運動,只用了短短七天,便將新政以來,京師中鮮花著錦的繁榮氣象強行抹平。
但,王不在乎。
他忠心的臣僚們,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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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