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你還要打?
第592章 你還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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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內的修士們看見這一幕,面色慘白。
「秦道友—」有人驚呼。
「兩個金丹打一個,還要不要臉!」
「暗影的人,跟他們講什麼臉面?」
罵歸罵,但沒有人敢上前。
金丹級別的戰鬥,築基修士插手,便是送死。
許安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他抬頭看向秦陸,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秦陸抹去嘴角血跡,碎岳劍橫於胸前。
體內金罡已不足三成,肋骨斷了數根,臟腑翻湧。
但他沒有退。
也不能退。
石淵看著他,冷笑:「秦陸,你還要打?你靈力還剩多少?三成?兩成?你拿什麼跟我打?」
秦陸沒有說話。
他左手一翻,赤水劍入手。
雙劍在手,劍身輕顫。
石淵眉頭微皺,隨即嗤笑:「雙劍?你以為多一柄劍就能贏?」
秦陸依舊沒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剩餘的金罡開始逆轉。
金身訣中有一門禁忌之術,逆轉金罡,可在短時間內將肉身強度提升數倍,代價是經脈斷裂,事後至少要休養數月。
他沒有別的選擇。
金罡逆轉,劇痛從四肢百骸湧來,如萬蟻噬骨。
秦陸咬牙,周身淡金光澤暴漲,皮膚表面浮現出道道金色紋路,如蛛網般蔓延至全身。
石淵瞳孔微縮。
「你不要命了?」
秦陸沒有答話,碎岳劍斬出。
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快,金色劍罡如匹練,直取石淵面門。
石淵抬手格擋,掌劍相交,他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飛濺。
「你——」石淵驚怒交加。
秦陸第二劍已至。
石淵再退五步。
第三劍。
石淵連退十步,腳下青石碎裂,左臂的傷口崩開,鮮血湧出。
另一名金丹初期的光頭修士終於動了。
他雙拳齊出,拳罡如暴風驟雨,從側面轟向秦陸。
秦陸側身,碎岳劍橫掃,金色劍罡與拳罡碰撞,巨響炸開。
光頭修士倒退三步,秦陸紋絲不動。
但石淵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掌拍在秦陸後背。
「砰——!」
秦陸踉蹌前沖,一口鮮血噴出,後背衣袍碎裂,露出淡金皮膚。
皮膚上一道深紫掌印清晰可見,掌印邊緣皮肉翻卷,鮮血滲出。
石淵一擊得手,第二掌緊隨而至。
秦陸回身,赤水劍刺出,劍尖直取石淵咽喉。
石淵側身避開,掌罡擦著秦陸肩膀掠過,將他左肩衣袍撕碎,皮開肉綻。
光頭修士從側面再攻,雙拳連環,拳拳到肉。
秦陸雙劍齊揮,左擋右刺,將兩人的攻勢盡數接下。
但他體內金罡在快速消耗,逆轉功法的副作用開始顯現,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揮劍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剜他的骨頭。
石淵看出了他的疲態,冷笑:「撐不住了?那就死!」
他雙手結印,周身血光暴漲。
血河真解,燃血大法。
以自己的精血為引,短時間內將戰力提升至金丹中期巔峰。
血光中,石淵的身影變得模糊,氣息卻在瘋狂攀升。
秦陸瞳孔微縮。
他看得出來,石淵這是要拼命了。
「秦陸,」石淵的聲音從血光中傳來,沙啞而陰沉,「你能逼我到這一步,死了也足以自傲。」
血光凝成一道血色光柱,直衝雲霄。
下一刻,石淵從血光中衝出,速度快得驚人,一掌拍向秦陸胸口。
這一掌裹挾他全部靈力,掌罡呈暗紅之色,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爆鳴。
秦陸抬劍格擋。
碎岳劍與掌罡碰撞,巨響震天。
秦陸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陣台上,陣台碎裂,碎石將他半埋。
碎岳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數圈,插在數丈外的地面上,劍身嗡嗡震顫。
全場死寂。
許安癱坐在地,看著被碎石掩埋的秦陸,眼眶泛紅。
坊市的修士們面色慘白,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過頭去。
阿良站在牆邊,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盯著那堆碎石,嘴唇哆嗦,眼眶通紅。
石淵收回手掌,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築基終究是築基,再強也一」
話音未落,碎石堆動了。
一塊碎石從頂端滾落,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秦陸從碎石中站起來。
他青衫破爛,渾身浴血,左肩皮開肉綻,後背掌印深紫,胸前的血跡已經乾涸,又被新的血浸透。
碎岳劍插在數丈外,他沒有去撿。
赤水劍還在左手,劍身火光黯淡,劍刃上滿是裂紋。
他抬起頭,看向石淵。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石淵眼角微跳。
「你還能站起來?」
秦陸沒有答話,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左手握緊赤水劍,一步一步走向石淵。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響。
坊市內的修士們看著那道青衫背影,有人眼眶紅了,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低聲說了什麼。
阿良靠在牆邊,盯著那道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前輩————」
許安癱坐在地,看著秦陸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剛來青洛坊市時的場景。
那時他還是個築基散修,一無所有,只有一腔熱血。
這些年他經營坊市,小心謹慎,左右逢源,漸漸磨去了稜角。
今夜暗影來犯,他本能地想逃。
但看見秦陸第一個衝出坊市,看見那道青衫背影擋在所有人面前,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好像活錯了。
石淵看著秦陸一步步走近,面色陰沉。
「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暗紅靈光凝聚,準備給秦陸最後一擊。
秦陸停下腳步。
他看著石淵,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石淵厲聲道。
秦陸沒有答話。
他左手一翻,赤水劍收入袖中。
然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符籙。
符籙通體漆黑,符面紋路繁複如鬼畫符,每一道紋路都在流動,如活物般蠕動。
符籙一出,四周空氣驟然凝滯。
石淵瞳孔驟縮。
他感應到了那符籙中蘊藏的力量——那是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力量!
「這是什麼符?!」石淵聲音發乾。
秦陸沒有答話。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上。
精血滲入符紋,漆黑的符面驟然亮起暗金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將整片戰場映得一片璀璨。
秦陸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向符籙,經脈被抽得生疼,骨骼在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呻吟。
但他沒有鬆手。
【戮神符】
【品階:地階中品(一次性)】
【特性:內蘊一道戮神金光。激發後,金光瞬息而至,專破金丹級護體罡氣與法寶防禦,直攻肉身與神魂本源。威能全開可重創金丹中期修士。使用後符籙徹底崩毀。警告:
激發需消耗巨量靈力與部分精血,慎用。】
符籙亮到極致,驟然炸開。
一道金光從符中射出,快得不可思議。
那不是尋常的金色,而是一種帶著毀滅氣息的金,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石淵瞳孔中那道金光急速放大。
他想躲,但金光的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想格擋,但戮神金光專破金丹級護體罡氣,他的血河護體在金光面前如紙糊一般。
金光沒入石淵胸口。
「啊!!!」
石淵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抽搐。
他胸口的衣袍炸開,露出內里血肉模糊的傷口。
傷口邊緣的血肉在快速壞死,暗紅色的血從傷口湧出,怎麼都止不住。
更致命的是神魂。
戮神金光在重創他肉身的同時,也重創了他的神魂。
那股劇痛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仿佛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攪動他的神識海。
石淵踉蹌後退,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含糊的音節。
另一名金丹初期的光頭修士面色大變,衝上前扶住石淵。
石淵抓住他的手臂,聲音沙啞而虛弱:「走————快走————」
光頭修士咬牙,扶著石淵後退。
「所有人,撤!」
暗影的築基修士們如蒙大赦,紛紛轉身逃竄。
有人御劍,有人狂奔,有人連法器都顧不上撿,眨眼間便退出數十丈。
許安掙扎著站起來,厲聲道:「追!」
秦陸抬手攔住他。
「別追。」
許安一怔。
秦陸看著石淵等人逃竄的方向,緩緩道:「讓他們走。」
許安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暗影的人越逃越遠,三道金丹氣息在神識中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坊市內死寂一片。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
所有人都看著秦陸。
他站在那裡,青衫破爛,渾身浴血,腰背挺得筆直。
他就那麼站著,目光望著暗影逃竄的方向,面無表情。
許安掙扎著站起來,走到秦陸身邊,拱手深深一禮:「秦道友,今日之恩,青洛坊市永世不忘。」
秦陸沒有答話。
坊市內的修士們紛紛圍上來,有人拱手,有人抱拳,有人紅了眼眶。
「秦道友,多謝!」
「今日若不是秦道友,青洛坊市就完了。」
「秦道友的大恩大德,我等銘記於心。」
秦陸依舊沒有答話。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阿良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秦陸面前,仰頭看著他。
「前輩————」
秦陸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阿良心中一緊,正要說什麼,秦陸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很輕微的晃動,像是風吹過的樹葉。
然後,他的膝蓋彎了。
阿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前輩!前輩!」
秦陸沒有回應。
他的眼臉垂下來,身體的重心完全壓在阿良肩上。
阿良咬著牙,拼命撐住他,不讓他倒下。
許安上前,探了探秦陸的脈息,面色驟變。
「經脈斷裂多處,靈力耗盡,精血虧損嚴重—」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他這是————拿命在拼。」
坊市內的修士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快,抬進去!」
「丹藥!誰有療傷丹藥?」
「我來,我有!」
幾個修士七手八腳將秦陸抬進坊市,放在陣台旁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有人取出丹藥,有人取出靈液,有人取出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替他處理傷口。
阿良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修士忙碌,看著秦陸緊閉的雙眼,看著他那身破爛的青衫和滿身的血跡,眼眶紅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陸時的場景。
那時他正在河邊練劍,秦陸路過,停下看了一會兒。
他覺得這個前輩看起來不太好說話。
後來秦陸指點他劍法,一句一句地說,耐心得不像個陌生人。
再後來暗影來犯,所有人都慌了,是秦陸第一個衝出去,擋在所有人面前。
他記得秦陸說的那句話——「青洛坊市,不是爾等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阿良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走到秦陸身邊,蹲下來,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守著。
許安指揮著眾人將傷者安置好,又讓人去修復被毀的陣基,安排人手巡邏警戒,防止暗影去而復返。
一切安排妥當後,他走到秦陸身邊,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藥,掰開秦陸的嘴塞進去,以靈力幫他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秦陸的脈象平穩了幾分,但依舊微弱。
許安嘆了口氣,站起身。
他看著秦陸那張平靜的臉,想起他獨自面對兩個金丹的場景,想起他逆轉功法拼死一戰的場景,想起他最後取出那張符籙時的場景。
「築基圓滿,硬撼金丹中期。」
許安低聲自語,搖了搖頭,「東洲修真大會築基組魁首,果然名不虛傳。」
天色漸漸亮起來。
晨光從東方天際透出,將坊市的殘垣斷壁鍍上一層淡金。
青洛坊市的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議論著昨夜的戰鬥。
「那秦陸到底是什麼人?築基圓滿硬撼金丹中期,還把人打跑了?」
「齊國秦家,修真大會築基組魁首,你沒聽說過?」
「聽說過,但沒想到這麼強。那可是金丹中期啊,他一個築基,硬是把人打跑了。」
「你沒看他最後那張符籙?那是什麼符?威力也太大了。」
「不知道,但那種符籙,用一張少一張。他是真的拼了。」
「拼了命護住咱們坊市,這個恩情,我記一輩子。」
議論聲中,一個年輕修士忽然開口:「你們說,秦前輩能醒過來嗎?」
眾人沉默。
許安從陣台邊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那些疲憊而擔憂的面孔。
「秦道友經脈斷裂多處,靈力耗盡,精血虧損嚴重,但他的肉身極強,金身訣第六重的不滅神光在自行修復他的傷勢。他會醒的,只是需要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秦道友醒來之前,我會守在這裡,寸步不離。」
眾人紛紛點頭。
阿良蹲在秦陸身邊,雙手托著下巴,盯著秦陸的臉看。
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前輩,你說過要收我為徒的。你說話要算話。」
秦陸沒有回應。
阿良也不在意,繼續蹲在那裡,像一隻守著主人的小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移到西邊。
坊市內的修士們陸續散去,各自回去休整。
許安讓人在陣台旁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遮住午後熾烈的陽光。
秦陸躺在石板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如紙。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
但金身訣第六重的不滅神光在自行運轉,淡金色的光澤在他皮膚下面緩緩流轉,一點一點修復著斷裂的經脈和受損的臟腑。
這個過程很慢。
而秦陸的腦海中,在徹底昏迷前,似乎隱隱約約響起一道聲音【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