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承傷

  方辰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那人這才想起來，連忙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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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城主，忘記介紹了。我叫沈晉，風系一靈晶魔法師，在岑大人手下跑腿的。」

  他從背後取下那個布包，雙手遞過來，「這是岑大人給您專門打造的一把劍。岑大人說了，這把劍的品級和她使用的法杖是一個等級的，天階里都算頂尖的那批。」

  方辰接過來，布包入手很沉。

  他解開外面裹的幾層粗布，露出裡面的劍鞘。

  劍鞘是黑色的，沒什麼花紋，樸素得像一塊燒焦的木頭。

  他把劍從鞘里拔出來。

  劍身通體烏黑，沒有普通靈劍那種寒光凜凜的感覺。

  它就像一根黑色的鐵條，平平無奇。

  方辰翻過劍身，劍柄處刻著兩個字——「陰陽」。

  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上一把叫兩儀劍，這把就叫陰陽劍。

  對應自己的功法。

  和兩儀劍一樣，劍身內部刻著陰陽雙通道陣法，他的陰陽屬性真元可以完美地透過這把劍施展出來，甚至還能得到增幅。

  方辰握著劍，往劍身里注入一絲真元。

  暗紅色的血氣和淡金色的聖光同時亮起，在黑色的劍身上交織纏繞，像兩條游魚。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劍入鞘。

  這把劍的標準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高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全力催動這把劍，真元消耗會很大，平日裡用不著。

  他還是把劍收入儲物戒，平時用兩儀劍就夠了。

  等遇到真正難纏的對手，再用這把劍配合時停的恢復能力，越階殺敵。

  沈晉在旁邊安靜地等著，見方辰試完劍，又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過來：「岑大人讓我告訴您，已經完善好了。」

  方辰接過玉簡，眼睛亮了：「這麼快？」

  沈晉笑道：「岑大人說了，這東西她一直惦記著，回去就開始改。改了幾個月，成了。」

  方辰握緊玉簡，沒有立刻探入精神力去看。

  他知道裡面是什麼。

  淬體功法的改良版。

  那個可以讓普通人透過吸收他人血氣來淬鍊肉身的功法。

  岑蔚離開龍淵城的時候，把他那套《血氣淬體訣》和血之符文的要義帶走了。

  她說要改，方辰以為至少要一年半載，沒想到才幾個月就成了。

  他有些激動，差點想當場就探入精神力去看。

  但他還是忍住了，把玉簡收進儲物戒。

  「替我謝過岑蔚大人。」

  方辰說。

  沈晉連忙擺手：「這話我一定帶到。不過岑大人說了，這功法目前反饋還不錯，讓您先用著，有什麼問題再跟她說。」

  方辰點點頭，又問：「岑大人最近還好嗎？」

  沈晉想了想：「挺好的。就是忙，整天關在屋子裡，不知道在鼓搗什麼。偶爾出來一趟，臉色都不太好看，大概是消耗太大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上次回去之後，她好像又算了一卦。算完之後，在屋子裡關了好幾天沒出來。」

  方辰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

  他知道，岑蔚絕對遇到了什麼緊急事件，要知道，她算一卦，就小一歲。

  上次是六歲，那這次就是五歲了。

  還有四次卜卦的機會。

  方辰忽然說：「進去坐坐？」

  沈晉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了不了，我還要趕回去復命。岑大人那邊還等著呢。」

  他把布包重新疊好，收進懷裡，「方城主，那我先走了。」

  方辰沒有留他，站在城門口，看著他走遠。

  走了幾步，沈晉又回頭：「方城主，那劍岑大人說了，要是用著不順手，隨時跟她說，她再改。」

  方辰點了點頭。

  沈晉走後，方辰拿出玉簡，精神力直接探入其中。

  玉簡內部設有節點鎖，不過解鎖的方式，先前岑蔚已經透過聯絡水晶告知了方辰。

  若是常人，需要按照岑蔚之前告知的方法，一步一步解鎖才能讀取裡面的內容。

  方辰沒有走那條路。

  他的精神力在玉簡內部的空間中鋪展開來，那些節點鎖在他眼中就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線條，和陣法、詛咒的線條沒什麼兩樣。

  念力凝成刀刃，一刀下去，線條斷了。

  節點鎖應聲而解。

  如此輕鬆。

  方辰想起當初為了解鎖《血氣淬體訣》，硬生生等了幾個月才湊夠時停，把這功法解鎖了。

  現在卻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此刻，玉簡里的功法傳承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記憶。

  《化血入聖經》。

  岑蔚倒是為了區分，重新取了個名字。

  方辰閉上眼，細細感知這門功法的每一處細節。

  它以《血氣淬體訣》為基礎，融入了血之符文的思路，又加了很多岑蔚自己的理解。

  整門功法的核心，與《血氣淬體訣》截然不同。

  《血氣淬體訣》是淬體者自己掌控淬體的過程，而《化血入聖經》的掌控者是獻祭血氣的那個人。

  淬體者只掌握吸收血氣的方法。

  獻祭者主動把自己的血氣提煉好，轉化到可以被對面吸收的程度，然後透過功法或魔法建立連結，把血氣餵到淬體者體內。

  方辰在心裡把這門功法的脈絡過了一遍，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這樣做最大的好處，是最大限度避免了人族武者為了淬體走上邪修的路。

  但也保不齊有人受到威脅，被迫獻祭自己的血氣。

  這種事可能會發生，但總體來說利大於弊。

  正常情況下，被獻祭的一方對血氣的需求很大，要麼修為比淬體者高出很多，要麼人數夠多。

  比如方辰自己，一個人就能滿足普通武者六次淬體的血氣需求。

  淬體者修為比他低，自然不會脅迫他，只能是他自願才行。

  另一種情況則是用數量來湊。

  比如一個地階淬體，找來幾十個玄階獻祭，也有可能完成淬體。

  但這對淬體者來說也有風險。

  《化血入聖經》里，把雙方的血氣轉換匹配到可以吸收的地步，這一步很繁瑣。

  若是沒有徹底轉換好，淬體者直接吸收，危險至極。

  那些獻祭血氣的人，要是有一半以上達成了一致，甚至可以在淬體過程中直接把淬體的地階弄死。

  所以這門功法對雙方都有風險，只適合彼此完全信任的人，或者一個利益一致的小團體一起進行淬體。

  比起最初的版本，更適合傳播了。

  方辰把功法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心裡有了計較。

  對他來說，給一些信得過的人淬體，比如方敏，基本上沒什麼副作用。

  血氣這東西，普通武者一旦虧空，需要很長時間恢復。

  但他有時停，根本不用擔心，只要不像之前在玄階時給寧雨薇淬體那樣搞到第八次，就不會消耗太多時停次數。

  他睜開眼，把玉簡收進儲物戒。

  他這次想淬體的物件是易琛。

  易琛是詛咒師，要想提升詛咒的傷害，就得提升自己的肉身強度。

  雖然自己用來對付的物件，大機率肉身也不強。

  但保不齊人家也有什麼類似淬體的方法，所以還是加強的肉身更穩。

  方辰回到城主府，讓鐘磬去通知易琛來見他。

  等了沒多久，易琛就到了。

  三個多月前方辰給他定了必須到高武境的目標，這小子爭氣，也得益於現在靈氣比之前更加精純，他花了四十天就到了高武境。

  方辰也沒讓他閒著，又把從丁嫣那裡學來的《回春柔絲訣》傳給了他，讓他自行領悟。

  雖然短時間內達不到丁嫣那種水平，但對他自己修復己身還是有幫助的。

  易琛站在方辰面前，瘦瘦小小的一個人，眼睛亮亮的，一進門就忍不住笑：

  「城主大人，您找我？」

  方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易琛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兩手放在膝蓋上，等著方辰開口。

  方辰把事情說了一遍。

  淬體的事，《化血入聖經》淬體者那部分的功法，怎麼吸收血氣，怎麼引導血氣淬鍊肉身，需要注意什麼。

  他說得很細，有些地方重複了兩遍。

  易琛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之前就聽方辰說過淬體的好處。

  可以媲美妖獸和魔獸肉身的存在，誰不想要？

  而且方辰還說過，一旦淬體的層次上去了，還會傳他縉雲的煉源術。

  那可是能獲得妖獸部分能力、加強自身的好東西。

  他們都在龍淵城見過縉雲聖尊，背後那對翅膀就是煉源術的效果。

  方辰把記錄著淬體者功法的玉簡遞給他：「先回去看，看熟了再來找我。」

  易琛雙手接過玉簡，用力點頭。

  兩天後，易琛來找方辰，說功法已經熟了。

  方辰問了幾句，他對答如流，確實下了功夫。

  兩人進了修煉室。

  修煉室不大，四周牆壁上刻著加固的符文，是岑蔚走之前順手弄的。

  方辰讓易琛把衣物都脫了，血氣入體，隔著一層衣服效果會打折扣。

  易琛照做，瘦得肋排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搓衣板。

  方辰運轉《化血入聖經》。

  其實他直接用血之符文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畢竟這門新功法本就借鑑了血之符文里的方法。

  但既然岑蔚花了心思改，他總得試試好不好用。

  兩人之間建立了一道血氣的連結。

  方辰的血氣順著功法運轉，開始轉換和提純。

  這一步比《血氣淬體訣》複雜得多。

  原版的血氣淬體訣是透過摧毀氣海、吞噬精血來完成血氣匹配同步，淬體結束之後，獻祭血氣的那一方不死也廢了。

  而《化血入聖經》保留了獻祭者的氣海不受損，也不消耗精血，只是失去一部分氣血，最大限度儲存了戰力。

  方辰的血氣轉換提純之後，順著那條紐帶進入易琛體內。

  第一次淬體很簡單，易琛只是悶哼了幾聲就完成了。

  第二次也順利過關。

  到了第三次，易琛的臉開始扭曲。

  他只是高武境，連靈氣都沒有，真元不夠，導致肉身修復能力還很弱，只能修復一些不大的傷口。

  幸好學了《回春柔絲訣》，比普通高武境強了一點。

  但也只是強了一點。

  他的皮膚開始滲血，從毛孔里往外冒，整個人像被血洗了一遍。

  方辰分出副意識，用《回春柔絲訣》幫他穩住傷勢。

  但方辰畢竟是外人，易琛正在運功淬體，他的真元不敢貿然侵入太多，否則兩股真元不對付，很容易爆體。

  只能給他修復一下外面的傷口。

  最終還得易琛自己撐過去。

  易琛咬著牙，一聲不吭。

  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的身體在發抖，像篩糠一樣，但他沒有叫停。

  方辰站在旁邊，沒有插手，也沒有說話。

  修煉室安靜得能聽見易琛牙齒打顫的聲音。

  過了大半天，易琛忽然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

  他的皮膚上有一層暗紅色的光澤，不是血，是淬體之後肉身自然透出來的那種光。

  他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用拳頭砸了砸地面。

  「鏘鏘鏘」三聲，像是敲在鐵板上。他愣了一下，又砸了幾下，還是那個聲音。

  他忽然笑了，笑得滿臉褶子，血和汗糊在一起也不管，就那麼仰著臉笑。

  「這就是匹配二階巔峰妖獸的肉身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翻來覆去地看，「沒想到我也能做到。」

  他翻身跪起來，沖著方辰磕了個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又是「鏘」的一聲。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角還是翹著的：

  「城主大人，我這條命是您的。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怎麼你也跟馬津學，動不動就下跪，起來吧。」

  方辰讓他起來，他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晃了晃才站穩。

  方辰擺擺手：

  「這是提升你能力的方式，才能最大化你的詛咒傷害，自然也是有利於我的隊伍，好了，你先原地休息一下，我找鐘磬和馬津過來，測試一下你現在的詛咒傷害。」

  易琛用力點頭，披上衣服，原地運轉功法進行穩固。

  方辰出門通知了一聲，過了十分鐘，響起了敲門聲。

  正是鍾磐和馬津。

  鍾磐一看這熟悉的四人組，心裡閃過不詳的預感。

  「方……城主，又是我來做承傷測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