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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低調不了一點

  龍淵城今天像是換了一座城。

  從東街到西巷,從南門到北牆,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紅綢。

  

  那些綢子不是新的,有的洗得發了白,有的邊角起了毛,但都系得端端正正。

  街兩旁的樹上纏著彩色的布條,風吹過來,像無數面小旗子在飄。

  孩子們早早就占了街邊的好位置,手裡攥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野花,你推我擠,嘰嘰喳喳。

  大人們也沒閒著,賣豆腐的王老頭把攤子挪到了巷口,說是今天不做買賣,就給大家煮碗豆腐腦,不要錢。

  打鐵的老李在鋪子門口架了一口大鍋,煮了滿滿一鍋紅糖姜水,旁邊放了一摞碗,誰來都能舀一碗。

  最熱鬧的是城主府前面的那條街。

  不知道誰從哪兒弄來幾捆煙花,整整齊齊碼在街邊的石台上。

  韓彰帶著幾個人在那兒守著,怕哪個毛孩子手癢提前點了。

  鐘磬跑前跑後,一會兒被叫去搬桌子,一會兒被叫去掛燈籠,忙得滿頭大汗,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方辰從海上巡視結束正飛回來,遠遠就看見城裡一片紅彤彤的。

  他放慢速度,懸在半空看了好一會兒,才落下來。

  城門口聚了一堆人,看見他落地,轟地圍上來,又不好意思靠太近,隔著幾步遠,笑嘻嘻地看著他。

  方辰往前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他精神力掃過,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鐘磬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笑得像開了花,搓著手走到方辰面前:「城主,回來了?」

  方辰看著他:「是你把我生日的訊息透露出去的?」

  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提過生日的事。

  但之前在龍淵城異能局填過基本資料,那些老隊長們大概都知道。

  鐘磬嘿嘿笑了兩聲:

  「方城主,這可是眾望所歸啊。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們在城裡開展工作的時候,老百姓那個熱情——都在問方城主什麼時候過生日,方城主有沒有物件,方城主要不要收徒弟……」

  他掰著手指頭數,數到「物件」的時候,自己先笑了,「其中呼聲最高的,就是給您辦一場生日。」

  方辰搖頭:

  「現在這年頭,一切從簡。這不浪費錢嗎?放在古代那就是勞民傷財,是會起義造反的。」

  他說著,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說實話,他沒想到整座城的百姓對他這個城主這麼認可。


  來了幾個月,除了處理那些家族糾紛,就是出去殺妖獸、巡邏海面,偶爾調解鄰里矛盾。

  他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但這些人記著他。

  「已經二十歲了啊。」

  方辰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他回想這二十年,總覺得走到哪兒都是顯眼包。

  明明想苟著發育,卻總是未能如願。

  在金川城的時候,上學就是公認的學校第一人。

  到了青陽武道學院,武考時就戰勝了高武境的導師範鈺彤,一入校就成了風雲學弟。

  在景安武道學院更不用說,以十院大比第一名的身份被挖進去,人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天之驕子。

  到了這龍淵城,還是一樣的。

  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啊。

  想到生日,自然就想到了寧雨薇。

  去年生日,寧雨薇給自己表白,「我喜歡你,與你無關,你不能拒絕我的喜歡」。

  那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之前還說過一個月就把婚禮辦了,沒想到一來到龍淵城就遇到這麼一檔子事,一拖就是幾個月。

  聯絡水晶還有三次聯絡的機會,用了一次日常問候,第二次是兩個月前。

  寧雨薇說在燕國國境內部發現了她的靈蘊,叫玄牝冰。

  方辰當時心裡很複雜。

  感覺她每次突破都沒好事,特別是燕國和趙國還在打仗。

  他囑咐了好久,差點想親自回景安城去。

  好在寧雨薇說這次陣容很強大,景安城除了寧老爺子之外,又出了四個天階,總計六個天階一起行動。

  方辰才放下心來,這陣容,要是搞不定自己去了也白搭。

  後來寧雨薇及時報了平安,現在已經是天階一靈蘊的武者了。

  那道靈蘊給她提供了百分之三十八的進度,總進度達到了百分之四十,距離天階圓滿指日可待。

  但天階的靈資不像低境界,還有上品靈資可以代替。

  靈蘊這東西,都是天材地寶,只有極品這一種說法,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神族和鬼族之所以能拉攏那麼多天階人族武者和魔法師,就是因為他們獨有的那部分靈資可以提升修為,在普通的商店裡沒有下位替代品可以買。

  不然以寧雨薇百分之四十的進度,若是有上品靈蘊,完全可以嘗試衝刺一下天階圓滿。


  方辰估算著時間。

  自己的第二道本源靈晶也快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四,距離息壤養心晶的誕生,只有二十天了。

  差不多就這兩天把龍淵城的事處理完,然後就要出發了。

  城裡有岑蔚改良的大陣,應該沒問題。

  如果有問題,那就是那兩個神族。

  這是他一直想要解決的隱患。

  他沒有飛。

  街上全是人,從頭頂飛過去不禮貌。

  他和鐘磬並肩往前走,人群簇擁著,不緊不慢。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的。

  街邊一個大娘扯著嗓子:

  「方城主,二十歲生日快樂!」

  她旁邊的小孫女也跟著喊,聲音尖尖的,喊完就躲到大娘身後,又探出頭來看。

  然後整條街都喊起來了。

  賣豆腐的王老頭站在他的豆腐攤後面,扯著圍裙擦手,喊得最大聲。

  打鐵的老李從鋪子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拎著鐵錘,也跟著喊。

  那些半大的孩子最起勁,扯著嗓子,喊完自己先笑了。

  「砰!」

  第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金色的,像一把撐開的傘。

  韓彰在街邊拍了拍手,笑得憨厚。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紫的,把整條街照得明明暗暗。

  孩子們仰著頭,嘴張著,煙花的光映在他們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綠。

  大人們也仰著頭,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看兩眼煙花又看兩眼方辰,笑得合不攏嘴。

  韓彰端著一碗麵走過來。

  碗是粗瓷大碗,面是手擀的,湯是骨頭湯,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

  他雙手端著,遞到方辰面前:「城主,長壽麵。我媳婦做的,手藝不好,您別嫌棄。」

  方辰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

  面有點坨了,但湯很鮮,蛋煎得剛好。

  他幾口吃完,把碗遞迴去。

  周圍又是一陣叫好聲,不知道誰起的頭,喊著「城主吃了長壽麵,長命百歲」,旁邊的人跟著喊,喊什麼的都有。

  方辰在眾人的簇擁中往前走。

  人群越聚越多,街兩邊全是人,連二樓的窗戶都推開了,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一個大姐從人群里擠出來,穿著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在衣擺上擦了好幾下,才敢湊近:

  「方城主,這幾個月看你都是一個人,你應該還沒有女朋友吧?」

  方辰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噼里啪啦往下說了,「我家閨女,今年十八,很有天賦的,已經真武境了,您看……」

  旁邊一個瘦高個男人把她撥開:「我說張大姐,方城主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找一個真武境的女朋友?」

  他自己往前湊了湊,臉上堆著笑,「方城主,您看看我妹妹,今年也是十九歲,您要是不嫌棄,當她當個……」

  「小妾?」

  不知道誰接了一句,人群里哄地笑了。

  那瘦高個男人臉漲得通紅,脖子都粗了:

  「小妾怎麼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以為古代呢三妻四妾?」

  旁邊有人起鬨:「那你說什么小妾?」

  瘦高個男人急了:「我說的是……是那個……」

  他憋了半天,沒憋出來,臉更紅了。

  他後面一個年輕人探出頭來,笑嘻嘻的:

  「大哥,你讓開,讓我說!」

  瘦高個男人被他擠到一邊,嘴裡還在嘟囔。

  那年輕人比他還高半個頭,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著件半新的短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到方辰面前,咧嘴一笑:

  「方城主,我妹妹說了,她願意。您這樣的基因,就是找幾十個女人,那也是為人類造福去了,怎麼了!」

  人群炸了鍋。有人笑罵:「你妹妹知道你這麼賣她嗎?」

  「瞎說,我妹妹心甘情願的,人家只是不好意思,讓我來轉述的。」

  也有人起鬨:「對對對,造福人類!」

  還有人大聲問:「方城主,你到底有沒有物件啊?」

  方辰被擠在人群中間,走也走不動,說也說不上話,只能幹咳一聲。

  「謝謝大家好意,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鐘磬在後面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擠過來,把那些熱情的民眾往兩邊撥:

  「行了行了,讓城主先回去歇著,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他被推了好幾下,帽子都歪了,還在笑。

  方辰終於從人群里擠出來,快步走進城主府。

  居然還發現在城主府有人給自己立了一個雕像!


  差不多十米高,刻畫的栩栩如生!

  真是……

  勞民傷財啊!

  身後的笑聲、喊聲、鞭炮聲混成一片,隔著幾道牆還能聽見。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雕像。

  煙花還沒放完,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開,紅的綠的,落下一片碎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不知道誰塞了一把野花在他手裡,花瓣蔫蔫的,葉子也卷了邊,但扎得很仔細,用紅繩捆著,還打了個蝴蝶結。

  他把花放在窗台上,轉身進了屋。

  桌上放著一堆東西。

  幾籃子雞蛋,一摞煎餅,兩罐子鹹菜,還有一壺酒,旁邊擱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城主,生日快樂。」

  沒有署名,字丑得像小學生寫的。

  方辰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那壺酒開啟,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想起去年生日,寧雨薇給自己過生日的場景。

  方辰端起杯子,自己跟自己碰了一下。

  次日,方辰醒來。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就感知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他的被動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始終鋪在方圓十公里內。

  這張網不會事無巨細地反饋所有資訊,只會在遇到超過設定閾值的東西時,

  發出一個「異常」的訊號。

  比如氣息。

  如果方圓十公里內出現了玄階以上的氣息,被動感知就會把這個標記為異常,他立刻就會從沉睡中醒來,轉入主動探查模式。

  現在,這個訊號亮了。

  方辰沒有動,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城門口,一個人正往裡走。

  地階,風系魔法師,男的,三十出頭,穿著灰色長袍,揹著個布包,腳步輕快。

  方辰的精神力掃過他身上的物件。

  便猜到了一二,心念一動,飛了出去。

  片刻後,他在城門口前面落下,無聲無息地站在那人前方十步之外。

  那人低著頭走路,直到視野里多了一雙腳,才猛地抬頭,整個人像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手都抬起來了。

  他看清方辰的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是震驚。

  「您是……」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他自己也是魔法師,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對方能遮蔽他的被動感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這精神力,得有多強?

  要是迎敵,這一下大意就危險了。

  他咽了口唾沫,連忙放下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方辰看著他的反應,心裡笑了笑。

  這一招是岑蔚之前用來嚇他的,後來教給了方辰。

  用精神力遮蔽自己的氣息,對方如果處於被動感知狀態,幾乎發現不了。

  除非用主動感知去掃,但精神力有限,誰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開著主動感知。

  這一招偷襲倒是好用。

  「是岑蔚大人叫你來的吧。」

  方辰說。

  那人一驚,隨即釋然,苦笑道:

  「想必您就是方城主了。您真是……」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搓著手,「來之前我只知道您是一位強大的地階武者,但我以為只是強一點的。沒想到您的精神力也這麼強大。我真是妄為魔法師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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