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物來順應，不來不應
人性，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無論你有沒有學問，也無論你有沒有見識。不管你的三觀如何，也不管你的閱歷如何，就沒有一個人能把人性琢磨明白的。就像人們常說一百個人心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一樣。
發幾句牢騷，接著說事。在我們那個單位是沒有什麼絕對的秘密可言的。老杜局長找我談話不久，我可能接替乾媽的事情就被傳的的沸沸揚揚了。一時間找我探聽消息的，找我分析前景的，跟我雲山霧罩的真是接踵而至應接不暇。漸漸的我也就習慣了，都是以一句「服從領導安排」應付過去。直到有一天，濤哥找到了我。「你接你乾媽的消息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濤哥說道。「是！」我答道。在我心裡，濤哥還是可信的，也是我僅有的幾個朋友之一，我也沒隱瞞。「是咱領導答應你的嗎？」濤哥刨根問底兒的問道。「是，他找我談過一次。」我答道。「嗯，老白和小雙也要挖弄你知道嗎？」濤哥說道。我說：「我知道啊，現在全局都知道。」「她倆沒有你呼聲高。」濤哥說道。
我倆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但隨著聊天的時間越長，我就越覺得濤哥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但不方便直說，有點吞吞吐吐的。「是不是你也要研究啊？」我直接問道。我就是再傻也聽出了濤哥的弦外之音。讓我這麼直勾勾的一問，濤哥愣了，他沒想到我竟然這麼直接。「我是行政編，現在我的職務合併以後大概率是要取消的，我想找個適合我的，還能幹出點成績的位置。」濤哥想了一下說道。聽濤哥說完，我嘆了一口氣，如果說全局唯一一個能對我構成競聘威脅的，只有濤哥。看樣子濤哥也是把我當成最大的威脅了。但濤哥還算是光明磊落，有什麼想法直接跟我就說了，遠比那些在背後蠅營狗苟的強多了。
說實話，關於老乾媽剩下的職位，其實際意義對于濤哥來說要比我重要的多，濤哥也年輕，也上進，而且他以後的機會要比我大得多。這個職位對於他來說真的是意義重大。想到這，我沒說別的，笑著說了句：「哥，你生日快到了吧？」「啊？」沒想到我顧左右而言他，濤哥愣了。茫然的點了點頭。我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禮盒，那是我不久前去遼省出差的時候給濤哥準備的生日禮物。我倆有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文玩。在遼省出差的時候，我抽空去了趟古玩城，給濤哥淘了一對平谷的四座樓，還有一方田黃石的印章料子，然後親手給濤哥刻了名字。本打算他過兩天生日的時候送給他，但看他現在的樣子，我決定提前給他。
其實濤哥跟我說完想法，我就決定放棄跟他競爭了，如果我執意參與的話，再加上白姨和雙姐以及生育部門的那兩個競爭對手，最後的結局可能是大家竹籃子打水，拼人、拼錢我都不占優勢。唯一的優勢就是領導的認可和群眾基礎。那我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即不會傷到我跟濤哥的個人感情，也會給自己留個好名聲。
見我沒發表啥意見，反而送給自己了一份禮物，濤哥茫然的把禮盒打開了。看到兩樣禮物，濤哥神情複雜的看看我，對我點了點頭說：「兄弟，這份情我記下了！」有點文玩常識的都知道，我這兩樣禮物的寓意，四座樓核桃代表著四平八穩，印章的寓意則是官運亨通。很明顯，我讓了。我的這次退讓，讓濤哥很是感動，也是我這次的退讓，讓我知道了什麼叫「物來順應，不來不應」。
濤哥生日那天，我買了個捲軸，給他寫了一幅字，內容是我自己寫的一首《剪字新詞.抒懷》，內容是：浪浪蕩盪又十年，悠悠彈指一揮間，而今未及空悵惘，一片韶華皆不見。遙望故鄉渺渺，卻思來時道路，難知該向誰邊。斟一杯濁酒，備兩盞清茶，三五好友，笑看雲天。生當歡，死何憾，窮樂，富安。
知道我的態度後，濤哥也開始了他的奮力一搏。在我的印象里，濤哥平時的性格略有些耿直和古板，所以他的「一搏」一開始就遭到了以白姨為代表的一眾人等的「針對」，這樣一來我倒是清淨了不少，瞬間就沒人來跟我「狗扯羊皮」了。耿直的濤哥瞬間就招架不住了，愁的他天天跟我訴苦，總問我該咋整。我也希望濤哥能夠順利「登位」，畢竟他在那個位置，對於我以後的工作會有很多的便利。於是我就給濤哥出了個「陽謀」。跟白姨那種急功近利和無所不用其極不一樣，我讓濤哥堂而皇之的去找領導談想法，然後告訴領導我退出的消息，如果領導找我求證的話，我也會坦然的承認。等一切做好之後，就明晃晃的對外散出風聲造勢。憑濤哥的能力和群眾基礎，白姨他們斷不是對手。果然，在我的「陽謀」之下，在最後的競聘中，濤哥如願以償了。這些事咱們後文還會說到。
但我畢竟是犧牲了自己的「機會」，濤哥總是覺得對我有所虧欠，那段時間，濤哥用了一種我做夢都沒想到的辦法，給我搏來了一個天大的機會。從來不善言辭的濤哥，不厭其煩的天天去找各位領導給我爭取機會，然後就是挨個科室去躥，為我鳴不平，為我造勢，最後連「如果不給張平安說法，天理不容」等等的話都說了，整的大家都以為我倆有啥特殊關係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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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機構整合的事始終還是沒有正式啟動，說是各懷鬼胎也好，沸沸揚揚也罷，總之一連幾個月，局裡就在這種亂鬨鬨的狀態下運行著。
放下局裡的事不說，雖然我放棄了老杜局長和乾媽給我爭取的機會，但成全了濤哥，那段時間我的心態倒是很平和。只是家裡的鬧心事又開始了。無他，去醫院！求子路漫漫啊。
在S縣的那個老頭那來來回回的折騰了三個月，在老爺子的敦促下，我帶著安寧又一次去了省城，目的就是看看三個月以來那小2W的藥吃完到底效果咋樣。到了省城後，一通檢查下來，我跟安寧又遵醫囑住下了。聽我說之前幾次都是睡地面之後，老爺子心疼了，多給我帶了點錢，讓我就近找個旅館住。看著最便宜也得百八十塊的賓館我猶豫了，最後還是選擇弄個爬爬墊，睡在了醫院的走廊。檢查結果跟我預想的差不多，那小2W的藥費算是白搭了，倒是當地火鍋燒烤的味道讓安寧流連忘返了好一陣子。後來，老爺子在電視上看到了省城的一家專科醫院，說是專治，而且還是在省台發的GG，於是就打算讓我跟安寧再去那看看。
見老爺子為了抱孫子已經紅了眼睛，我就勸老爺子，實在不行就攢點錢琢磨琢磨試管吧，但卻遭到了安寧的強烈反對，原因就是她聽說做試管的話女的會很遭罪。老爺子當時也考慮到，要想攢夠試管的費用正經得段日子，最後還是逼著我跟安寧去省城的那家專科醫院。到了那家醫院以後，倒是比S縣的那個老頭賣相好多了，起碼是個規模不小的樓，但還是那句話，我在這個行業廝混的時間太久了，對這種民營的專科醫院還是有些了解的，說是掛羊頭賣狗肉有點過分，但名不副實或言過其實是真的。被主治大夫一通忽悠後，安寧開心了。大夫告訴她必須改善營養攝入結構，大量吃一些高蛋白的東西，什麼蠶蛹大蝦、鴿子兔子啥的，必須天天吃。而我則是每周都要去那個醫院做一次所謂的高科技療法。每次都是在身上扎滿一堆電極針，然後把我塞到一個儀器裡面呆一個半小時。
在那個醫院按療程治療了三個月，時間也到了那年的年末，我跟安寧又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檢查。因為我本身就沒啥問題，所以指標上變化不大，但那通電極針卻把我的某方面功能扎壞了，這倒還是小事，畢竟說是可以治療。但安寧由於三個月的猛吃猛補，加上有可能是遺傳因素，查出了糖尿病，血糖飆升到了20，這下子全家都懵了。於是，在那年的年底，老爺子萬般無奈暫時放棄了第二年抱孫子的想法，轉而給安寧開始治療起了糖尿病。
安寧的問題，讓我們全家的經濟狀況持續走低，而且，保健品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那個行業的黃金時期過去了，雪上加霜啊！
好不容易挨到了春節，我家老的都搬來了，每年額外的那點待遇也就沒有了，加上大環境的變化，以往每年都有的一些福利待遇也取消了。鬧心夠嗆的我本打算跟著二老回老家去看看爺爺和姥姥，順便散散心，但安寧又是執意不肯回去，說是糖尿病了，啥也吃不了，心情不好。無奈，二老回了老家過年，我則留在G市。只盼著能趕快到下一年，或許新的一年我能轉轉運，而且，兩個機構整合的事情始終還沒個准信，但願新的一年能有個好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