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新部署
「泰戈強悍無匹，在處理幼龍的問題上卻軟弱了，險些釀成災禍。」
澤恩坐在她的御座上，輕輕搖頭。
「母親怎麼這樣說？」
宮殿下方，巴洛茲、加克斯和西隆都在。
「這場戰爭打到現在，我們的兵力已經損失過半，換作塔戈瑪王國的部隊，恐怕早就崩潰了。」
澤恩看著提問的巴洛茲：「你覺得燼痕家族的士兵，為什麼還能夠維持戰力？難道是因為忠誠麼？」
幾條幼龍紛紛搖頭，家族統治失落荒野，靠的是威權和暴力，諸地氏族對於巨龍，多是敬畏和恐懼，要說忠誠，其實並不比翡翠家族、風暴家族的士兵更忠誠。
「是因為巨龍咆哮在前、身先士卒，他們才願意追隨，在慘烈的死傷里，我們所能依賴的唯有必勝、必死之決心。」
澤恩自問自答：「幼龍離開，瞞不過士兵們的眼睛，他們不是木偶，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連巨龍領主都沒有信心，悄悄轉移自己的後裔，他們又為什麼還要戰鬥呢？為什麼還留在這裡不逃走？」
「他們不敢逃走。」
巴洛茲說：「我們可以效仿母親的做法，一人逃走就殺一隊，一隊逃走就殺領軍，領軍逃走則滅其氏族。」
「蠢材。」澤恩冷笑。 巴洛茲面色一滯。
「你在黑湖的時候，只看到我殺人，卻沒見到我統軍，殺戮從來都不是目的，威懾才是。」
澤恩緩緩說：「身為領主，你可以暴虐狂妄、冷酷殘忍，但是不能讓士兵察覺到你的軟弱，越是死戰、苦戰，越要心如鐵石，如果你的意志不堅定，軍心也會立刻動搖。」
「你當然可以拿刀押著他們上戰場，但也要做好他們一鬨而散的準備，翡翠家族的軍隊是什麼模樣，你們應該都很清楚，西隆殺掉的青年龍，頭顱現在還掛在旗杆上示威。」
巴洛茲低頭垂首，沉默下去。
「倒不是我自己殺的。」
西隆說：「靠的是軍隊、同伴和禁魔石。」
澤恩瞥了他一眼，繼續說：「沒了幼龍，又丟了軍心，到時候再上戰場，士兵紛紛一觸即潰，這一戰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麼？僅憑四個還能戰鬥的巨龍領主，最多也只能拖著幾個對手同去地獄，改變不了敗亡的結局。」
西隆略微思索，感覺軍隊的忠誠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對澤恩的話並不完全認同。
「既然打算轉移，何不讓整個家族都一起轉移？既無法放棄鐵王座的尊嚴和荒野的土地，又想保留重質龍的後代和火種。」
澤恩幽幽的吐出一口黑煙：「進退失據啊。」
「我們沒有離開，母親所憂慮的不會再發生了。」 加克斯主動開口說，他不想讓母親再談論這件事了，幼龍們對於泰戈無不尊敬，不希望鐵龍之王的威嚴染上塵埃。
澤恩似乎也無意詆毀泰戈，換了個話題：「維珞亞是怎麼安排的？」
會戰結束之後，鎢龍領主諾茲和黑湖領主澤恩都身受重傷，泰戈也需要時間喘息恢復，如今是赤潮灘領主在主持大局，部署戰略。
幼龍們頑抗命令、拒絕轉移，必須當面向維珞亞稱述，那是西隆見到的第四位巨龍領主，維珞亞·燼痕看上去很尊貴，頗具風度，而且對待他們竟然出人意料的溫和。
或許她早就知道傑利里昂和希多里維不會離開，幼龍們能夠留下來，和她的兒子並肩作戰，維珞亞反倒很高興。
加克斯和巴洛茲沉默著沒說話，等待西隆開口。
「放棄鋼脊平原防線，不再野外作戰，全面退守灰燼要塞。」
西隆轉述說：「風暴家族發現我們退守之後，勢必展開圍攻，因此她重新部署了四支部隊，四位還能夠戰鬥的巨龍領主扼守四方，泰戈領袖位於正面，餵哺者力量最弱，因此所有幼龍都加入青年龍戰團。」
「放棄鋼脊平原，他們一直以來視作命脈的牧場就要丟失了。」澤恩說。
「失去土地只是一時的，哪怕敵人焚燒了整座牧場，來年鋼脊平原仍可以煥發出新的生機，但如果我們戰敗，一切就都沒有了。」
巴洛茲接著說：「這是維珞亞領主的原話。」
「總算還有些見地。」 「風暴家族帶著大軍發動遠征，他們的成員、士兵和雷獸，每日都要消耗巨量的食物，而我們只需要在自己的土地里固守，等待援軍抵達，就是戰爭的轉機。」加克斯補充說。
「想法不錯。」
澤恩點頭：「可惜她還是太蠢，不明白家族的力量原本就處於劣勢，再一分散扼守四方，更要被各個擊破，這樣防守，等到風暴家族真正發動進攻，不說三月，能夠維持三天都值得慶幸了。」
「母親有什麼想法？」
西隆問，鉻龍傳承沒教過他怎樣部署戰爭，而澤恩的性格雖然有缺陷，治理領地也一塌糊塗，卻很擅長指揮作戰，僅憑一己之力就可以壓制塔戈瑪王國。
沃野會戰左翼軍團的勝利，也進一步證明了她的能力。
澤恩並不急於開口，而是邁步走到一邊，取了羊皮紙和炭筆，一邊敘述，一邊書寫：
「灰燼要塞所能倚賴的，並非只有幾面城牆，家族花了三十年時間加固這座要塞，築起由外牆、夯土坡、衛堡、內城和宮殿組成的綿延工事，每一道都是我們可以依託的屏障。」
「象徵性的防衛仍然是有必要的，但家族不能分散在外牆上死戰不退，而是要把主要力量集中在一起，巨龍們率領士兵逐層防守，扼住各個隘口和敵人交戰。」
「在灰燼要塞內部作戰，我方可以進退自如，而風暴家族所能做的唯有進攻，家族會逐層丟失灰燼要塞，不過相比兵力的死傷，這是可以承受的代價。」
「在隘口攻防的時候，我們要打得堅決一些，其他時候則可以相對靈活，慢慢讓風暴家族攻進來，努力給他們放血。」
「這樣一來，等到援軍到達，我們獲得的便不再只是轉機，而是取勝的時機。」 澤恩結束了戰術部署，又轉而說道：
「我的孩子可以撕裂青年龍的身體，把西隆放在戰團里盲目防守，是浪費他的天賦，陣地攻防是鐵龍和鈷龍擅長的事，刀鋒要做的唯有斬切。」
「維珞亞應該重新組織部隊，把她的飛龍團連同次龍一起，交給我的孩子篩選，重組成五百人的精銳，這五百人的力量足以媲美青年龍，讓這支部隊環伺在要塞低空狩獵，會取得更大的戰果。」
……
巴洛茲一邊聽著，一邊慢慢的咬緊牙齒。
加克斯曾隨口說，澤恩對待他們不像自己的後代，懷疑他們的母親另有其人，是死在上一場龍之血戰里的其他家族成員。
這當然是個荒誕的玩笑，那時候巴洛茲也並未覺得澤恩嚴酷，只是認為母親性格如此，所以不以為意。
然而母親對西隆卻很重視，言語之中驕傲於西隆的力量，甚至親近，好像西隆變成了鐵龍，他們才是撿來的鉻龍。
巴洛茲繃著臉，心裡的鬱悶卻翻滾猶如海潮。
「維珞亞領主會交出她的部隊麼？」加克斯問。
「我做了完整的戰略部署。」
澤恩遞出羊皮紙：「把這東西拿給她看，只要維珞亞不是真的無可救藥，就會答應。」 加克斯上前，恭恭敬敬接過。
「對了。」
澤恩忽然問：「另一條古近種，那條叫拉頓的幼龍呢？」
巴洛茲和加克斯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巴洛茲開口：「拉頓並未和我們見面，但是也沒有離開，一直待在泰戈周圍，據說之前在主戰場殺了不少人、以及數條少年藍龍，泰戈的鐵牙武士都守護在他身邊。」
「鐵牙武士……」
澤恩冷冷的笑了一下：「真是龍王的繼承者。」
她擺了擺手：「西隆留下，你們先去吧。」
巴洛茲不情願的和加克斯先一步離開。
西隆知道澤恩的脾性，乾脆不等她開口，湊近御座，低頭垂首，以示尊敬。
「我已經無法再參與這場戰爭，但手裡還有四個血火衛士，力量和泰戈的鐵牙武士相仿，暫時借給你使用。」
澤恩滿意於他的乖巧，撫弄說：「你的命現在很值錢，既然已經吞了我兩塊幽鐵，就不能輕易死去。」
「感謝母親。」西隆說。 「另外，再託付給你一件小事。」
澤恩說：「迦卓薩對我們說過精煉血統的方法，但是寶石龍的冥想對我沒用，我需要色彩龍的方法。」
「我沒有色彩龍的傳承。」
「不需要色彩龍的傳承，我得到一些情報，風暴家族有一條少年龍，名字是尤格·克蘭格莫，據說已經打開精煉血統的黃金之門，距離古近種只差最後一步。」
澤恩眯起眼睛：「你去把它殺了，帶著那條少年龍的屍體回來見我，品過它的血之後，該知道的事情我會知道。」
「尤格。」
西隆重複這個名字。
早在開戰之初，餵哺者便說那條少年龍是他的目標，西隆當時已經開始留意，如今聽澤恩提起，更加添了幾分重視。
能夠精煉血統的色彩龍，不知道會不會是他的強敵。
「當然會是強敵。」
澤恩看出他的神情，提醒說：「藍龍與綠龍不同，上一場龍之血戰，燼痕家族雖然取勝，但也隕落了數位成員，天災後裔，確實是我們的敵人，不可以輕視。」
「明白。」 西隆點頭應諾，轉身退走。
再次碰到守在門外的巴洛茲。
巴洛茲看著西隆，西隆也看著他。
鉻龍的見隙能力，讓西隆可以感知到巴洛茲的情緒，心裡不由多了幾分同情。
於是他拍了拍巴洛茲的肩胛，說：「除了幽鐵，我無意跟你們爭搶更多東西，龍類是不甘於久居人下的，等我擁有媲美澤恩的力量，情況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所以別想太多。」
巴洛茲一怔：「你說這樣的話，難道不怕母親發怒嗎？」
西隆搖了搖頭：「你不了解她，知道我有這樣的鬥志，她應該會感到高興吧，而不是憤怒。」
接著他神情微動，抬眼望向慘白的天空。
自沃野會戰結束以後，天空中仿佛出現了一個缺口，將無盡的風雪吐向大地，可是此時此刻，那道缺口正在緩緩彌合，直至消失。
「雪停了啊。」西隆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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