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龍誕日
三月，龍誕日。
西隆在廣場裡點起火堆，不管是在赭石谷，還是後來分布於荒野諸地，每一年龍誕日幼龍們都是要慶祝的，這是家族和餵哺者給他們養成的習慣。
可惜餵哺者這一次沒來主持，讓西隆接過了這個任務，但也派人給他們送來了肉和酒，份量和品質都遠超以往。
「西隆老大。」
聽到這個稱呼，西隆不由恍惚一瞬，才看到妮珀帶著幾隻鈷龍，從城鎮裡走了過來。
妮珀打量著西隆的身體，目光在西隆的膜翼上久久停留，上下游移，說：「你變醜了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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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一個蹦跳走上來，腦袋在西隆身上蹭啊蹭：「不過我還是喜歡你的。」
「妮珀，我聽說你來灰燼要塞的時候，帶了一整個車隊的雜物。」
西隆看著她笑笑：「馬上就要啟程去希恩半島，你收拾好沒有？」
「希恩半島……」
妮珀皺著額間的鱗片，半晌，才大聲說道：「希恩半島又怎樣，我早就準備好了，聽說那裡是很富裕的地方，比失落荒野好十倍，怎樣都能賺錢。」
西隆剛要回應，一道魔力便席捲過來，帶著強勁的斥力，迫使他們分開。 余焰走到西隆身邊，歪著頭看向妮珀：「你又是哪位啊？」
妮珀看著明亮紅艷的羽龍，朝她齜了下牙，卻不回話，自顧自跑到一邊，取了生肉和瓜果，架在火上燒烤，鈷龍就像鐵龍一樣偏愛熟食。
西隆看到了傑利里昂和希多里維，傑利里昂擁有「加速成長」的天賦，已經有了少年龍的體型，足有十米之長，與克萊利同樣高大。
「這一天過去就是十歲了。」
他來到西隆身邊，點頭說道：「西隆，你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不要忘記燼痕的名字。」
西隆與他對視一眼，傑利里昂似乎意有所指，卻並不多說，只是帶著希多里維坐到一邊，看著廣場裡的篝火。
除了拉頓，漸漸地所有幼龍都聚起來了，但或許是因為他們死了太多同伴，又或許只是因為風雪太大天氣太糟糕，每條龍的臉色都很低沉。
說是節日，倒像是在參加誰的葬禮。
圍繞著那堆篝火，他們勉強喝了些酒，又各自講了幾句話，談論著希恩半島的情況，可漸漸地這樣的話也說盡了。
說到底，幼龍們對那個地方並不了解，所有的消息都來自大龍口述，因此說來說去，最後剩下的也只有長久的沉默。
這一年的龍誕日，逐漸在寂靜中進入尾聲，瀕臨散場。
「媽的，家族把我們當做傻瓜麼？」 終於，一條鎢龍無法再忍受這種沉默了，憤然砸碎了碗：「說什麼減少不必要的死傷，如果真的能夠取勝，讓我們呆在紅堡就足夠了，憑什麼要去希恩半島避戰，根本就是逃兵！在至尊尚存的年代裡，這種鎢龍是要遭受審判的。」
「我們也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這場戰爭打到現在是什麼形勢，大家都心知肚明，風暴家族還有八條大龍、十幾條少年龍，接近八萬個戰士。」
他的同伴也出聲說道：「援軍還沒到呢，我們現在走了，除了四個大龍領主，還有誰能夠領軍？還有誰能夠出戰？要是這樣亂打一通，僅剩的三萬軍隊，恐怕一瞬間就要被打空了。」
「要走你們走吧。」
鎢龍們都說：「反正我們不走，大不了跟兩位諾蘭特爾領主一起死在這裡。」
火堆噼啪作響，映得他們眼中一片通紅，獠牙畢露。
「又要唱歌了麼？」
余焰輕輕的笑了起來：「我已經發現了，你們這些鎢龍，平時一聲不響，實際上膽子最大，是不是？」
她這樣一笑，反倒使鎢龍們羞赧起來，略略的有些尷尬。
沒有誰立刻接話。
石碗碎在地上，酒香緩慢揚散，凜冽的風捲起巨大的雪塵，在灰燼要塞之外周而復始的呼嘯，風聲猶如鬼哭。
「我也不走。」 半晌之後，一條鎳龍說：「鎳龍根本無法忍受仇恨，我的同族都死在了這場戰爭里，我自己卻跑去希恩半島苟活，等有朝一日我被心裡的仇恨燒死，比多老大他們會在地獄裡撕了我的。」
群龍都沉默下來，互相交換著眼神，火光在他們的眼睛裡跳躍閃動。
巴洛茲低垂目光：「要是身邊沒人斟酒，母親會很苦惱吧？」
旁邊的加克斯並不說話，只是緩緩磨礪著爪鋒，他胃裡的屠龍者之刃還沒有吐出來，早已下定的決心不必多言。
「失落荒野世代都是燼痕家族的土地，我的祖先在這裡戰鬥，他們戰死以後便輪到我的父輩，如果我的父輩也隕落，那就輪到我和傑利里昂。」
希多里維站起來說：「為了保留火種，幼龍確實應當離開，但是我和傑利里昂背負著燼痕的姓氏，絕對沒有逃亡的理由。」
「衝鋒陷陣，有死無生。」
克萊利沉雄說道：「要說勇敢，我們鈷龍才最勇敢。」
「霸主你要衝鋒陷陣，可是別帶上我啊。」
妮珀左看右看，腦袋一縮：「這裡我最小，所以我最多只能在後面給你們補充生機。」
幼龍們發出一陣低笑，笑聲很短，卻讓廣場上的氣氛為之一振。
「我不想去希恩半島，我要去大冰川。」 尼利說：「家族的生活對我來說，並不是很適應，不過臨陣脫逃，實在太過羞恥，所以還是等到戰爭結束後再離開吧。」
「次龍們早就決定留下。」
余焰說：「我們沒有傳承，在外面什麼都做不了，還是呆在餵哺者身邊比較好。」
她這樣說著，卻悄悄勾住西隆的尾巴。
西隆以更有力的牽引作為回應。
「我的願望是當個吟遊詩人兼烹飪大師，原本去希恩半島還不錯的。」
莫奇小聲嘀咕，又連忙補充道：「不過西隆不走的話，我肯定也不走了。」
「廚師很好，那我可以兼職當個美食家。」
克萊利瓮聲瓮氣的說。
「是烹飪大師，不是廚師。」莫奇強調。
幼龍們終於忍不住鬨笑起來，笑聲越過火堆，在風聲里來回傳盪。
沒有誰再提什麼狗屁倒灶的希恩半島，大家開始豪飲起來，又在莫奇的追問下，逐漸說出自己的願望。 龍類罕少這樣誇誇其談，但他們或許明天就會死去，這時候一邊飲酒，一邊說些鬥志，也不覺得難以啟齒。
傑利里昂和希多里維說要重鑄燼痕的榮光，加克斯和巴洛茲說要蕩平東陸，妮珀打算收集全世界的財富，余焰想成為最好的施法者，因塔斯只要變成受人尊敬的戰士……
「那麼，西隆呢？」
棘礫問：「西隆的願望是要成為至尊麼？」
每一條龍都覺得西隆有機會成為至尊，但他或許還要面對另一個強大的競爭者，雪幕里城牆上站著魁偉的龍形，默默凝視廣場發生的一切。
「至尊有什麼了不起？」
西隆被他們一激，也多了幾分豪氣：「我要成為最高的星辰、天上的日月，像泰戈照耀荒野一樣照耀諸界，無論什麼龍什麼神，都不可以遮掩我的光芒。」
「吹牛。」
余焰毫不留情的拆台。
西隆冷哼一聲：「我看你是不知道古近種的威力。」
他在大庭廣眾下把余焰撲倒在地上，互相廝咬打鬧。
於是場面愈發熱鬧，次龍們在旁邊起鬨，鎢龍們飲酒唱歌，鐵龍和鈷龍爭搶著烤好的熟食，鉻龍和鎳龍湊在一起，低聲敘述著各自的陰謀。 他們開始吼叫了，原來並沒有誰想要真正離開，他們也不再是雛龍了，未必就一定要服從家族的安排。
幼龍們有自己的鬥志，仍然決意投入這場戰爭，他們說完了願望，又把彼此的力量聚集起來，在雪夜裡許下承諾，發誓要成為沖天的火。
在西隆的命運星空里，一道又一道投影顯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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