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泰戈的命令

  直到一周以後，西隆才離開澤恩的宮殿。

  當初他在伏水堡第一次消化幽鐵，疼痛虛弱了許久，但凡事有過第一次之後，後續總會變得越來越適應熟悉。

  這時候西隆的感覺已經好轉了許多，儘管幽鐵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穩定納入他的血脈序列，但只要狀態恢復，西隆仍然可以參與下一場戰爭。

  

  這次的幽鐵元素沉積在翼骨，使鉻龍原本明亮乾淨的膜翼，逐漸轉化成深沉的鐵色。

  這樣一來西隆看上去就不再是鉻龍了，但是具體變成什麼，卻也說不出來，黑白交錯之間，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損失了很多美觀。

  他在黑化但也在變強，這是進化過程中必須要忍受的陣痛。

  這時候西隆忽然聽見了龍吼，使整個灰燼要塞都微微震動，一道閃電撕裂了雪幕，轟雷在頭頂上經行，遠遠的可以看見一隊蠍獅正在極速遠離灰燼要塞。

  「泰戈發怒了。」

  身邊的巴洛茲說：「風暴家族派了使者入城，說是商討停戰事宜，領主們原本都是接受的，據說提了很多條件，家族都一一應允了，不過現在看來，終究還是觸及了家族的底線，如果這些人不是使者，現在就該宰了他們。」

  「風暴家族居然會同意停戰？」

  西隆一怔：「什麼條件？」

  「不知道，我一直守在這裡，沒有獲取消息的渠道，你還是去問其他領主吧。」　　西隆聞言，不由多看了巴洛茲幾眼，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對澤恩很忠誠，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胛，才轉身離開。

  他要去見餵哺者迦卓薩。

  「年輕的龍總會犯錯，只要錯誤還能夠挽救，那麼一切就都還來得及，家族已經原諒你們了，鈷龍也會原諒你們的。」

  西隆抵達的時候，宮殿裡傳來這樣的聲音：「卡澤斯的遺骸已經被送回赭石谷，去吧，重質龍的榮耀，仍然還保留在你們身上。」

  片刻之後，鐵鑄的大門敞開，尼利·萊克拉斯邁步而出。

  他是異種鉻龍，擁有「鈍化」和「活化」的能力，可以通過改變體內鉻元素的性質，獲得不同的強化，那是能夠直接作用於戰鬥的天賦，不僅罕見，而且攻守兼備。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戰勝藍龍家族的少年龍頭領，也沒能從少年龍的追殺中救下他的兄弟。

  尼利站住，看見迎面而來的西隆，雙方對視一瞬。

  「你曾經說過的話，現在我明白了。」

  尼利對著西隆略一垂首，讓開道路，轉身離開。

  西隆沒有回答，默默看著尼利消失在茫茫雪幕里，才收回目光，進入迦卓薩的宮殿。

  這是一間不大的建築，沒有澤恩巢穴那樣巍峨冷酷，反而很溫暖，入口兩側點著篝火，空氣里漂浮著若有若無的松枝氣味。　　西隆深深吸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赭石谷，渾身上下都鬆弛下來。

  他的動作出人意料，不僅沒有按照龍類禮儀，低頭垂首以示尊敬，反而徑直走到迦卓薩身邊，頭顱抵住迦卓薩的鱗片，倚靠著蜷身坐下。

  過於冒昧，又過於親近。

  但是西隆不想再克制了，他並非不知畏懼是為何物的瘋子，在戰場上的時候，也曾一度懷疑自己將會死去。

  「怎麼了？」

  迦卓薩看著他，略略的有些詫異。

  鉻龍雖然是中型龍種，這時候的西隆卻也有六七米那麼大了，而且力量很強，不久前還殺了一條青年綠龍，在戰場上來回衝殺，強硬冷冽猶如無可匹敵的刀鋒。

  可是現在忽然又露出了軟弱的姿態。

  「我很疲憊了啊，母親。」

  西隆輕聲說，他念出那個稱呼的時候，聲調明顯與對待澤恩不同，像是含著暖火：「讓我在你身邊休息一陣吧。」

  迦卓薩垂下頭顱，陷入沉默。

  她忽然想起西隆破殼時的模樣，一條連站都站不穩的雛龍，咿咿呀呀趴在血食上晃著尾巴，可是轉眼之間，他又號令群龍，舉著戰旗站在最前，迎接翡翠軍團的衝擊。　　一隻幼崽，到底要肩扛多少負擔，才能被同伴們稱為領袖。

  半晌，西隆終於撫平緊繃的神經，晃晃腦袋站起來：「我聽說風暴家族派了使者入城，商議停戰的事宜，最後卻還是無法達成協議。」

  「是。」

  迦卓薩說：「風暴家族說，如果我們願意交出所有後裔，並且承諾今後不再繁育新生兒，那麼他們就可以退走，不再發起新的進攻。」

  西隆齜了下牙，這個條件即使換作色彩龍，恐怕也不會答應，何況重質龍。

  「我們當然不會答應。」

  迦卓薩說：「不過這也給了我們提醒，色彩龍對我們的後代殺意很大，既然強援即將抵達，接下來你們就不要參戰了。」

  「我聯繫了艾提西雅，她是我的摯友，紅堡的大施法者，也是經由她聘請而來。」

  「她答應說服希恩的雅赫城主接納你們，引幼龍前往希恩半島暫避，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再回來。」

  西隆的關注點完全不同：「既然是摯友，為什麼不來參戰？」

  「永遠不要埋怨對你伸出援手的人，無論那隻手臂是強大還是弱小。」

  迦卓薩看著西隆，教育說：「艾提西雅是寶石龍，他們的龍神發誓永久中立，絕不參與龍族之間的自相殘殺，正因為如此，寶石龍才能夠在諸界之中屹立不倒。」　　「這樣的誓言未免也太可笑了。」

  西隆冷冷一笑：「中立之所以能夠被稱為中立，是因為還有多方的力量正在交戰，如果色彩龍滅絕了所有龍族，不知道這位神靈要如何面對成為至強的提亞瑪特？」

  「噤聲！」

  迦卓薩的聲音嚴厲起來：「不可以議論神。」

  西隆乖乖閉嘴，他對寶石龍神並不尊敬，但是尊敬迦卓薩。

  「希恩是半神拉露恩建立的多種族城邦國家，那是個很美的地方，無處不是白色大理石築造的神廟和宮殿，海岸上連綿的船塢一眼望不到邊，還有舉世聞名的萬類競技場。」

  迦卓薩介紹說：「泰坦、精靈與龍的後裔，在希恩都可以自由行走，你們在那裡不會惹眼。」

  西隆對希恩半島絲毫不感興趣，只是默默等迦卓薩把話說完，才開口問：「家族已經失去了對這場戰爭的信心麼？」

  「恰恰相反。」

  迦卓薩並不遲疑，驕傲的說：「我們信心百倍，才更要避免無謂的死傷。」

  「幼龍們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西隆思索一陣，搖頭：「我不想離開。」　　迦卓薩沉默片刻，緩緩說：「這是命令，泰戈的命令。」

  西隆也陷入沉默。

  「這場大雪還看不到終止的跡象，色彩龍不會那麼快進攻，冰天雪地里，還未掌握飛行的幼龍也無法渡海。」

  很長時間以後，他才重又開口：「過幾天又是一年的龍誕日，給我們一些時間，在那之後，再讓幼龍啟程吧。」

  「也好。」

  迦卓薩看著西隆的眼睛，終於還是答應下來：「畢竟要離開一段時間，你們該去向熟悉的領主告別。」

  這時候她提起西隆轉暗的膜翼：「你吃了新的幽鐵？」

  「是。」

  「有什麼好處？」

  西隆伸出手爪，舉給迦卓薩看，他能夠瞬息撕裂少年龍的法術屏障，呼嘯斬開青年綠龍的身體，全憑這對進化的類幽鐵手爪。

  迦卓薩拿起他的手爪，緩緩一握。

  雖然只用了五成力，可按理來說青年龍泄露的任何力量，對幼龍來說都是致命的，然而西隆的手爪鏗鏘作響，卻始終堅硬著沒有崩碎。　　「真是強大的天賦。」

  迦卓薩點頭讚嘆：「在希恩半島的時候，也不可以懈怠成長。」

  「明白。」

  西隆又說了些閒談的話，迦卓薩都平靜應答，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才告退離開。

  迦卓薩看著西隆的背影，臉色終於變了，巨龍的本能讓她想要召集所有後裔投入戰鬥，可是理智和情感又迫使她無法開口，交織的力量在她胸膛里激盪，如同大海中匯聚的漩渦。

  最後，只化作一道凝視，一陣深沉的呼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