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灰山黑湖領主（上）
西隆走後，厚重的石門被推開一道裂隙，加克斯和巴洛茲返回大廳，他們腳步很輕，因為先前感受到的威勢和殺機心有餘悸。
澤恩仍然留在御座之上，她的心情似乎不錯，已經換了個姿勢，幾乎倚躺下來，仰頭把蜜酒倒進嘴裡，晶瑩的酒液沿著她白皙的頸脖流瀉而下，姿態有些不太雅觀。
加克斯和巴洛茲低頭垂首，不敢多看。
那具漂亮的女體看似妖冶魅惑，背後卻是兇殘暴戾的傳奇巨龍，在之前的戰爭之中，澤恩親手殺死了歌利亞巨人王克洛諾亞，舉起它的頭顱，作為自己的傳奇之證。
克洛諾亞是血嶺諸部最負盛名的強大者，力量僅次於群山泰坦，直至今日，澤恩的狩獵仍是家族對血嶺開戰以來，所取得最顯赫的戰績。
隨著時間推移，加克斯和巴洛茲愈發相信，自己的母親有朝一日能夠匹敵泰戈，而他們對她的敬畏和愛，更甚於家族首領泰戈。
「母親。」
最後還是巴洛茲率先開口，他身在黑湖，對澤恩相對熟悉：「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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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澤恩隨意說：「把你們召回來，是因為我變了主意，從現在開始，西隆·索拉克斯將成為灰砂河下游的戰區指揮，你們和你們手下的軍隊，今後都聽他調遣。」
加克斯和巴洛茲聞言，不約而同的有些吃驚。
「母親，西隆從風吟台地而來，手裡只有七百人，我帶來了五千人，我……」 加克斯遲疑著說，他敬服西隆的力量，但心裡只把西隆當做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夥伴。
如今澤恩忽然下令，要自己去充當西隆的下屬，他自恃身份，覺得有些無法接受，卻難以啟齒。
「五千人？」
澤恩移動瞳孔，換了個姿態：「你覺得卡拉傑格死了，你便是新的灰山領主，手裡眷屬如雲，所以不甘屈居在他人之下，是不是？」
加克斯低頭不語，沒有答話，算是另一種形式的默認。
澤恩也不說話，隨手一晃，憑空抽出一張羊皮紙卷，羊皮紙在空中展開，搖搖晃晃，飄落在加克斯面前。
到了傳奇之境，重質龍的施法能力與其他龍族並無區別。
「這是……」
加克斯看了幾眼，略略的有些詫異，上面記載了他近來的行事作為，記錄沿著時間線倒敘，一直到加克斯離開赭石谷的時候，事無巨細，毫無遺漏。
「灰山領主加克斯·卡拉傑格。」
澤恩悠悠的問：「迪倫特洛死後，灰山的黑鱗氏族、齧岩氏族立刻暴動，意圖發動叛亂、相互開戰，你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
加克斯原本想說他派出近衛之後，立即平息了氏族之間的爭鬥，但此時此刻澤恩這樣發問，這件事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說多錯多，他謹慎的沒有回答。
「灰山沒有很多的食物產出，群嶺堡的供養主要來自溪流地，這其中的利益交換，你能不能計算清楚，知不知道未來要怎麼和雷頓交易？」
澤恩又問。
加克斯皺起額間的鱗片思索，雷頓是成年的鎢龍領主，對他來說壓迫感很重。
「你不想擔任西隆的下屬，那麼如果我任命你為地區指揮，你能不能壓服西隆和巴洛茲，控制台地和黑湖的部隊？」澤恩不給時間，接著發問。
加克斯徹底沉默下去，他是帶著怒火前來參戰的，一心只想咆哮著進入戰場廝殺，對於其他事情欠缺考慮。
「所以還是算了吧。」
澤恩對他的反應不以為意，隨口說道：「灰山不屬於你，你年紀太小、力量太弱，無法使人敬服，群嶺堡的近衛和灰山駐軍，在迪倫特洛隕落的第一時間便已經向我投誠，將你的情報動向、灰山的氏族排布，連同他們藏匿的兵員財貨，都一併獻至沃野。」
「我明白了，母親。」
加克斯垂首示意。
他是極聰明的，只是被一時的權欲沖昏了頭腦，現在回想起來，若是沒有母親在背後指使，他或許根本無法召集灰山駐軍。
澤恩輕輕點頭，又瞥一眼靜默不動的巴洛茲：「你也有話要說？」 「是。」
巴洛茲用力點頭：「兒子不想成為西隆的屬下，也不想擔任戰區指揮，只想前往自己的戰場。」
「我聽說敵人之中有兩個少年龍，一個叫克洛洛利，另一個叫做尤格，分別是翡翠家族和風暴家族最優秀的後裔，色彩龍雖然不珍惜自己的後裔，但也不會把他們放到主戰場去送死。」
巴洛茲說：「我應該有很大概率在邊緣戰場上遇見他們，兒子想帶一隊精英豺狼人前去狩獵，殺了他們，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討取母親的歡心。」
「看來之前的鞭子沒有白挨，這話說的還算有些勇氣。」
澤恩說：「不過這是存亡之戰，我們要爭的是整場戰爭的勝負，決定的是燼痕家族的生死，你是黑湖部隊的領軍，就應該統領好你的部眾，服從家族的戰略，推進我的計劃，而不是像武士那樣到處去找人決鬥。」
巴洛茲抬起頭來，看了御座上的澤恩一眼。
母親的狀態還算穩定，他還有說話的機會。
「母親的安排，是使西隆擔任戰區領軍，把我們和我們手下的命，都一起交到鉻龍手上。」
安靜半晌之後，巴洛茲接著說：「我不敢質疑母親的決定，只是心裡有些疑惑，西隆身為古近種，力量固然強大，但是在數萬人的戰場上，他的力量仍舊是無足輕重的，母親只見過西隆一次，為什麼相信鉻龍能夠指揮作戰？」
「他有那樣的能力。」
澤恩輕描淡寫回答：「我曾經取走了風吟台地的一切，對那邊的情況了如指掌，西隆要收服山地精和熊人族，並不容易，他通過戰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成年龍啜飲蜜酒，之後又接著說道：
「包括那條小小的山龍，也是我故意留下的，讓灰山領主看顧一些，作為磨礪後代的試煉，等到你們離開赭石谷後前去討伐。」
澤恩搖了搖頭：「可惜，你們沒辦法獨當一面，在幼龍之中算不上強大者，連維珞亞的兒子也爭之不過。」
加克斯微微齜牙，為了爭奪家族的供養和分配，灰山黑湖和赤潮灘向來都稱不上和睦。
但是他們確實不如燼痕兄弟，拋開愚蠢的萊傑多雷不談，傑利里昂·燼痕和希多里維·燼痕，都是很有力量和氣魄的鐵龍，他們在赤潮灘的發展也很好。
「好好和西隆相處吧，他雖然是鉻龍，但是等待這場戰爭結束，你們也許會要稱他兄長。」
澤恩語調平靜。
加克斯和巴洛茲一怔。
短暫思索片刻之後，他們理解了母親言語裡的深意。
巴洛茲原本也是敬服西隆的，但是此時此刻，他不知為何心裡忽然升起了極大的怒氣和敵意。
「我不明白。」
巴洛茲的語調依然恭敬，聲音卻變得冷硬低沉：「西隆奪走幽鐵，兒子沒能阻止，受到鞭刑是理所應當，但是母親卻不懲戒西隆，反而對他這樣看顧，還要我們稱他兄長，我們……」 「因為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澤恩冷然打斷，毫不留情：「我把你們生下來，不是因為我對你們有什麼愛意，是因為需要更多的武器，來實現我的野望和雄心，但是你們太平庸了，讓我只能放棄期許，如果不是身上流著純種鐵龍的血，你們連在這裡說話的資格都不會有。」
傳奇的威勢無聲流淌，加克斯和維洛茲幾乎站立不住。
情況不對。
巴洛茲知道談話無法再繼續下去了，立刻換了一種語調：「母親不要發怒，我去為您斟酒。」
「不必了。」
澤恩閉上眼睛，擺手示意：「廢話太多，已經耗盡了我的耐心，滾去你們該去的地方。」
兩條小龍只能告退。
他們離開軍團大廳的時候，正巧聽見沉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開堡壘大門，迎面碰上魁偉的龍形。
看到那道身影，加克斯和巴洛茲反而鬆了口氣，低頭垂首，以示親近：「餵哺者大人。」
迦卓薩·燃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