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灰山黑湖領主（下）4.5K

  「加克斯和巴洛茲，並不是無能的後代，只是天賦不在戰鬥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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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卓薩神情嚴峻，冷冷目視御座上的黑湖領主：「你對他們太嚴厲了，動輒鞭撻酷刑，使他們在離開赭石谷後性格大變，沾染了你的習性，同樣變得凶暴殘忍，這樣不對，我們鐵龍，不會這樣苛刻自己的孩子。」

  「天賦不在戰鬥側？」

  澤恩低聲重複，仿佛自言自語：「這樣的話未免太可笑了，我們鐵龍，所需要的唯有力量，所追求的也唯有力量，只有力量上的強大，才能被稱為天賦。」

  她搖了搖頭：「算了，迦卓薩，我沒興趣與你計較這些，交給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迦卓薩吸了口氣，隨即微微垂下頭顱。

  「團首。」

  青年龍以另一種語調說：「後勤已經安排妥當，前方的情報也都陸續送來，翡翠家族的主力已經進駐灰砂河戰線，綠龍領袖西維亞和她的族人，是我們即將迎擊的目標。」

  「翡翠家族。」

  澤恩自顧自地斟酒：「他們有多少兵力？」

  「翡翠軍團的主力，是樹妖、鹿首精和林冠翼蜥，以及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人類騎兵，總計超過六萬人，其中部分鹿首精格外強大，手持法杖、穿戴量身定做的鎧甲。」

  「六萬人，帶著部分施法者」　　澤恩提取信息：「兵力對比懸殊。」

  迦卓薩語調平緩，繼續說：：「翡翠家族的大營設在西面，距離灰砂河五十里，總共兩條成年龍、四條青年龍，小龍不計其數，西維亞在那裡締造了一座樹冠迷宮，終日和其他綠龍享樂飲酒，為了拿到這些消息，我們損失了十幾個飛龍騎手。」

  澤恩拄著額頭，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沒有說話。

  「翡翠軍團在這裡，那麼風暴軍團和提亞瑪特的神選，自然就是在中央戰場上了，右翼是血嶺諸部集結的部隊，是不是？」

  迦卓薩問，儘管掌握著左翼軍團的情報和後勤，但她中途畢竟去了一趟灰燼要塞，有些信息還是需要向澤恩確認。

  「是。」

  澤恩說：「不過北面傳來的消息，是群山泰坦已經離開巨人軍團，加入藍龍的戰陣，看來尤利安和歐洛克諾斯打算聯起手來，對付我們的頭領，他們正在尋找泰戈的位置。」

  「卑賤的色彩龍。」

  迦卓薩發出低低的嗤聲：「身為巨龍，卻與龍類的天敵聯手，來進攻自己的同族。」

  嘲弄之後，迦卓薩的神情又變得低沉，「同為傳奇，泰戈以一敵二，會很兇險，你能支援他麼？」

  「當然可以。」

  澤恩隨意說道：「前提是你可以應付翡翠軍團，綠龍頭領也是傳奇，迦卓薩，你有幾分把握在西維亞的手裡活命？」　　迦卓薩略微齜牙。

  澤恩的性情喜怒無常，說話也不是鐵龍那種乾脆直白的風格，言語中帶著淺淡的輕佻和嘲諷。

  所有家族成員，都不喜歡澤恩，赤潮灘領主則乾脆評價說她是個披著重質龍皮的黑龍野種。

  「不過，這樣一來，右翼軍團的壓力就會減輕很多。」

  沉默半晌之後，迦卓薩接著說道：「歐洛克諾斯去了藍龍戰團，歌利亞巨人王也已經被你殺了，血嶺諸部沒有多少可用的力量，會戰開始之後，只要左翼和中央戰場能夠堅守，等待維珞亞擊潰血嶺，我們就能看到取勝的轉機了吧？」

  「理論上確實如此。」

  澤恩說：「但我不信任維珞亞，因為她的無能和愚蠢，葬送了第七戰團，我不會把勝利寄托在她身上，既然形勢已經起了變化，不必等待右翼和中央戰場的動作，左翼軍團要主動發起進攻。」

  「主動進攻？」迦卓薩有些吃驚。

  「沒錯，在會戰開始之前，主動發起進攻，把灰砂河作為我們最後的防衛，將戰線向前推出去。」

  澤恩在對話中確認了這個想法，她雷厲風行，立刻召來自己的近衛，開始部署攻勢：「快速的進攻、快速的殲滅，遭遇阻礙之後，也要快速的集結突破或分散繞過，不能給對方反應和調動的機會……」

  迦卓薩皺起額間的鱗：「你之前的說法不是這樣，身為團首，朝令夕改，能夠使我們取勝麼？」

  「你和我差得太遠，你不懂戰爭，只是個養小龍的山谷領主。」　　澤恩迅速的簽發軍令，毫不抬頭：「我在黑湖這麼多年，沒有在戰術上拘束過一次，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一成不變的戰術，所有的戰術戰法，都要依靠形勢而變。」

  「你說綠龍都在五十里外的大營飲酒作樂，說明他們根本沒有想過，我們會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主動發起進攻，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攻其不備，我們可以吃掉翡翠軍團很大一部分力量。」

  澤恩說：「另外，中央戰場的情況的確兇險，如果維珞亞突破不了巨人軍團，泰戈可能會被他那個愚蠢的配偶害死，我們沒理由在這裡坐以待斃。」

  迦卓薩沉默下來，澤恩在黑湖的時候，能夠憑一己之力防衛整個塔戈瑪王國，對於戰爭，她在澤恩面前的確沒有發言權。

  不過澤恩統領大軍，最重殺戮，戰場上一人後退，十人隊全部連坐，若是哪個戰團延誤時機，戰團領軍和它背後的氏族都要遭殃，更進一步，就是屠戮滅族。

  澤恩雖然勢大，卻聲名狼藉，她的軍隊不像其他重質龍眷屬那樣賞罰分明、令行禁止，她籠絡它們，靠的是威權暴力、縱容劫掠與屠殺。

  澤恩麾下的血斧戰團，戰力未必最強，卻是失落荒野最殘暴的一部。

  「什麼時候進攻？」迦卓薩問。

  「現在。」

  澤恩回答：「軍令很快就會到達，由下游部隊先攻。」

  迦卓薩的語調立刻變了：「你讓幼龍們先攻？」

  澤恩瞥了她一眼：「有什麼問題？」　　「遺火燎原。」

  迦卓薩聲音沉隆：「幼龍是家族的火種，我們之所以把他們召來戰場，是因為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必須集結全部力量，但不是要把他們當做送死的先遣軍。」

  「他們是先遣軍，但作用不是送死，我自會安排部隊增援掠陣。」

  澤恩說：「不然你以為應該由誰先攻？」

  「那麼。」

  迦卓薩遲疑片刻：「我去。」

  「你還是把心放下吧。」

  澤恩說：「我對你有其他的安排，上了戰場，就別計較私心，也不要想著死活，我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家族的勝利，幼龍當然會有死傷，但只要能夠度過這場危機，一切就都值得。」

  「西隆也在先遣軍里麼？」迦卓薩忽然問。

  「當然。」

  澤恩說：「他被任命為幼龍頭領，左翼軍團總計十二條幼龍，以及灰山黑湖台地的增援部隊，如今都盡歸他的指揮。」

  「戰爭上的事情我不該指手畫腳，但是西隆是古近種，未來有機會登頂至尊，他和其他幼龍都不一樣，幼龍們出現在戰場上，也許會遭遇綠龍的狩獵，也許不會。」　　迦卓薩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如果西隆出現在戰場上，會像黑夜裡的螢火一樣耀眼，所有綠龍所有的敵人，全都會去殺他。」

  「照你這樣說，拉頓也不應該在中央戰場活動，可他已經在鋼脊平原征戰了很多年。」

  「拉頓身邊有泰戈守護，還有來自紅堡的鐵牙武士，他的安危，我並不擔心。」迦卓薩說。

  「那麼，西隆的安危，也不需要你來擔心。」

  澤恩說：「他現在是我的了，如此漂亮的鋒刃，這麼好的武器，我不會讓他輕易彎折。」

  迦卓薩胸膛起伏，流露出真實的怒意：「你說什麼？」

  澤恩一挑眉眼：「我不重複第二遍。」

  「西隆不是什麼武器。」

  迦卓薩向前一步，與她對視：「澤恩，你視加克斯和巴洛茲為武器，強行扭轉他們的性情，但他們畢竟是你的孩子，我無權干涉，可西隆不是，他是家族最重要的成員，是泰戈指定的繼承者，不是什麼武器。」

  「泰戈的繼承者，是拉頓和傑利里昂。」

  澤恩不以為意：「西隆奪走我的幽鐵，我就要他自己償還。」

  「你果然還在計較幽鐵的事。」　　迦卓薩嘆息：「西隆在赭石谷里長大，我教他養他，算他半個母親，幽鐵的事，我來替他償還，澤恩，你是傳奇領主，身份高重，沒必要為難一條幼龍。」

  「何等深沉的愛意，讓人忍不住拍手叫絕，讓我看看面前的是誰，是魁梧驕傲的純血鐵龍，還是一個卑微怯懦的小女人？」

  澤恩嘖嘖稱奇，仔細打量青年鐵龍的神情，似乎有些驚嘆。

  「不過，迦卓薩，我要的東西，你償還不起，你一條青年龍，也沒資格自稱古近種的母親，等到少年期，西隆的力量應該就會超越你了吧？你還有什麼能夠給他的呢？兩塊黃金、一團秘銀？」

  「別可笑了！」

  澤恩的語調驟然森冷：「西隆要的東西在我手上，所以他看我的眼睛滿是欲望，心甘情願稱我母親，而不是你。」

  「你請求我不要為難一條幼龍，你想錯了，迦卓薩，我不會為難他，恰恰相反，我會把他打造成更好的刀刃，只要他對我忠誠，乖乖做我的孩子，所有的幽鐵，我未來都可以餵進他的喉中。」

  「所有的幽鐵……」迦卓薩低聲重複。

  「你說他在戰場上會像火焰一樣耀眼，引所有綠龍前去狩獵襲擊，這樣很好，讓我們有機會全殲翡翠軍團。」

  最後，澤恩收回話題，自顧自前去斟酒。

  「澤恩，很多年前你就是這副模樣，如今晉升傳奇，更加肆無忌憚。」

  迦卓薩的目光隨著澤恩的腳步移動：「你的勢力已經超過了維珞亞，卻還在不斷培植自己的力量，引誘古近種到你身邊，你是打算分裂我們的家族麼？」　　「分裂？」

  澤恩把剛剛斟滿的蜜酒一飲而盡：「我們有泰戈這樣偉大的領袖，怎麼會去談論分裂，在你們眼中，我是如此愚蠢的傢伙麼？」

  「你不是正統的鐵龍，我能夠感覺得到，無論對於家族，還是對待後代，你心裡都毫無感情，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迦卓薩問。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看在你曾經替我撫養孩子的份上，我也不如直白告訴你。」

  澤恩說：「對於泰戈的決意、對於家族的所作所為，一直以來，我都很不認同。」

  「很不認同？」

  「我們死守著鋼脊平原，在這裡和龍與巨人打了三十年的仗，三十年時間過去，我們死了很多成員，號稱戰無不勝，手裡所得到的東西卻空空如也，如今的燼痕家族與三十年前相比，並無很大的區別。」

  澤恩說。

  「你有什麼要說？」迦卓薩問。

  「我的目標，是放棄鋼脊平原，把囤積在這裡的駐軍轉向東部。」澤恩說。

  「血嶺諸部一直覬覦鋼脊平原的豐饒，所以才會在這裡和我們鏖戰，鋼脊平原是家族對西方的屏障，也是家族賴以生存的最大牧場，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失的命脈。」　　「命脈？」

  澤恩輕輕的笑了，她的笑聲極低，卻滿含嘲諷：「你知道東陸有多大的土地麼？僅僅是毗鄰我們的塔戈瑪王國，便擁有超過百萬生靈，在那之後，綿延的短命種王國一眼看不到盡頭。」

  「荒野貧瘠，我們局限在這片土地上，只能養育五十萬人口，哪怕窮兵黷武，挖空群山吮干河流，也只能集結不到十萬的軍隊，再進一步，就必須面臨饑荒。」

  「但如果攻陷塔戈瑪王國，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有了短命種王國的財富、食物和奴隸的營養，以黑湖豺狼人的繁衍能力，我可以輕易締造十倍於之前的軍隊，像赭石谷這樣的育龍地，對家族來說也不再是負擔，每年都可以有新的雛龍誕生，我們的力量，會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壯大起來。」

  迦卓薩目光微動，似乎也被澤恩描繪的景象吸引，不由語調放緩：「你有這樣的野望，應該和泰戈去說。」

  「你以為我沒有說過麼？」

  澤恩搖了搖頭：「泰戈對色彩龍和泰坦的敵意……算了，泰戈畢竟是我們的頭領，偉大的鐵龍之王，我沒有資格去評價他。」

  迦卓薩聞言，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看來澤恩對於泰戈，終究還是尊敬的，這也意味著澤恩即便晉升傳奇，應該也不會做出什麼分裂反叛的事來。

  食人魔堡壘外圍正在騷動，澤恩的命令已經下達，越來越多的戰士開始集結，鐵器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

  很快整個大營能夠上戰場的戰士都來了，匯聚成為軍隊，準備發動進攻。

  「聽見號角聲了嗎？戰爭要開始了。」　　澤恩向前邁步，走向大門:「這場戰爭關係家族的生死存亡，連你的小龍都不能置身事外，要談以後，首先要打敗色彩龍。」

  「但是傳奇之後，我不必再依附任何人，泰戈和維珞亞的反對，也不能再改變我的決意，這一戰後，我立刻就要進攻塔戈瑪王國，用沙民的骨血來滋養我的軍隊，然後蕩平東陸。」

  「我的心愿是要征服天空與大地，打敗血嶺諸部還不夠，打敗色彩龍也不夠，我要打敗所有人，我不是什麼古近種，也沒受過遺火燎原的恩賜。」

  她飲盡了蜜酒，隨手拋在一邊：「澤恩·梅隆，我自己就是血火。」

  堡壘大門轟然洞開，澤恩伸開雙手，迎接驟然猛烈的天光，那具妖冶的女體在陽光下寸寸碎裂，氣勢磅礴的傳奇巨龍躍空而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