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澤恩
厚重石門轟然閉合，晦暗的天光稀稀落落。
軍團大廳里沒有巨龍，只有一個女人斜斜倚靠在御座上，一手拄著頭顱，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垂下來，勾著金質的窄頸酒壺，懶洋洋的眯著眼睛。
西隆看了兩眼，垂下目光。
是了，鐵龍作為超大型龍種，澤恩的體型大概已經超過二十米，這座由食人魔堡壘改造的建築，完全沒有辦法容納那樣的巨獸，如果現出本來面目，澤恩足夠將穹頂撐開，使整個大廳土崩瓦解。
御座上的龍人修長而矯健，犄角從顱側生出，一頭黑髮亂在腦後，豎眼色作深黑，中間是一道血紅的裂隙。
她的面容很美，但是相比魅惑，給人感覺更多的卻是危險，如同妖冶的惡魔。
黑湖領主，傳奇巨龍，澤恩·梅隆。
「澤恩團首。」
西隆向前邁步，低頭垂首，以示尊敬：「我收到了信使的消息，按照您的命令，前來覲見。」
「嗯？」
澤恩移動瞳孔，露出一抹淺淡的低笑：「是高貴的古近種來了。」
西隆聽到澤恩的聲音，才意識到黑湖領主居然如此年輕，似乎剛剛進入成年期不久。 他沒有抬頭，平靜的回答說：「我是燼痕家族的後裔，在大龍面前，無論是什麼古近種，都不敢自稱高貴。」
澤恩挑眉，仔仔細細凝視西隆的身體。
她的目光銳利，猶如筆直的劍，直到半晌之後，才收回目光，說：「看來，我的幽鐵最後還是落到了你手裡。」
西隆沒有說話。
「當初雷頓向我賠禮致歉，卻無論如何都不肯把東西交出來，我便已經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澤恩啜飲蜜酒：「早在三十年前，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便得到了第一塊幽鐵，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收集這種材料，打算用它鑄造傳世的劍刃，作為我破敵的秘寶，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幽鐵更鋒利，也沒有什麼東西比它更適合對付施法者。」
西隆心裡一動。
「這件事其他家族成員全都知道，卻因為你有吞食金屬的天賦，紛紛來壞我的事。」
澤恩冷笑起來：「你們很好啊，這樣一來，雷頓得到了感激，圓了他匡扶後代、壯大族群的美夢，你得到幽鐵，有了使用天賦能力的柴薪。」
「很多巨龍領主來為你說情，雷頓、諾茲、迦卓薩，就連泰戈也來提醒我，叫我不要失了身份，他們這樣說，似乎是我太計較私利，好像是我錯了。」
她看著下方的幼龍：「你覺得是我錯了麼？」
西隆沉默片刻，說：「我覺得很慚愧。」 「慚愧？」
澤恩站了起來，飲盡酒壺裡的蜜酒，邁步徐行向前：「身為重質龍，我們血管里流淌的是火焰，應該有慚愧這樣的情緒麼？」
西隆說不出話了，因為如山般的威壓已經橫推過來。
他不由抬頭，恰巧對上澤恩的眼睛，仿佛見到森嚴的傳奇巨龍俯首咆哮，吐出燒盡一切的雷鳴電火。
如淵如獄的龍威，頃刻降臨在西隆身上。
澤恩的災害高達二十一級，與幼龍的差距懸殊猶如天塹，她磅礴的威勢傾瀉落下，幾乎一瞬間就將西隆壓垮，鉻龍的腰腹四肢被死死按在地上，渾身上下重若千鈞。
「當你決心搶奪幽鐵的時候，難道沒想過要怎麼對付它的主人麼？」
澤恩來到鉻龍面前：「站起來，西隆·索拉克斯，站起來面對我。」
西隆抓住石地，鱗片下的骨骼接連扭轉，強行撐起身軀。
下一個瞬間，澤恩的氣勢加重，石板在西隆爪下迸裂，鉻龍剛剛撐起的身體再度貼回地面。
他磨牙吮齒，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卻終究還是無法對抗傳奇的威嚴。
「只有這樣而已嗎？難道從赭石谷里走出來的幼龍之王，也是朵不堪傾輒的金雀小花？」 澤恩威壓更重，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殺機。
她低吼咆哮，聲音重重疊疊，使整個軍團大廳劇烈晃動：「站起來！西隆·索拉克斯，我不會重複第三次。」
門外的加克斯和巴洛茲戰戰兢兢，他們聽不見門後的言語，卻能感覺到巨大的威勢和殺機，使幼龍不可遏制的戰慄，下意識想要逃離。
「母親……是要殺掉西隆。」
加克斯顫抖，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西隆感受到真實的危險，他無法再忍耐了，於無聲中開啟暴血，鱗片縫隙里噴薄出渦流般的冷焰，眼睛裡淌出熾亮的光。
在沉悶的低吼聲中，他緩慢而堅定的站了起來，昂起頸脖，要和面前的澤恩對視。
面前空無一人。
西隆抬起頭來的時候，澤恩已經回到了她的御座。
所有的威壓所有的殺機，都如同流動的風在剎那間煙消雲散，仿佛他剛剛經歷的只是一場幻境。
「還算有些鬥志。」
澤恩說：「不過，你欠我一次，今後應當還我，如果不答應，我現在還是要殺你，怎樣？」 「好。」
西隆說，他的見隙能力似乎失去了效果，看不清澤恩的性情喜怒，因此只能按照加克斯的叮囑，儘量少說些話。
「重質龍……」澤恩聲音悠悠。
「永遠兌現自己的承諾。」西隆接話說道。
澤恩終於笑了，她輕輕的一笑，先前的森冷語調猶如寒冰熔化，軍團大廳的天光也仿佛明亮起來。
一道道光柱落在石板上，形成星星點點的光斑，光柱里細小的粉塵飛散起舞。
「我的酒杯空了。」
澤恩換了個語調：「古近種，來替我斟酒。」
西隆看見了台階的酒桶，拿起窄頸酒壺上去倒滿，接著走近御座，送到澤恩身邊。
澤恩瞥了他一眼：「低頭。」
西隆沒有辦法，只能依言低頭。
「還算乖巧。」 澤恩把手放在西隆頭上，輕輕撫弄那些亮如白銀的鱗片，「先說軍務，家族的戰略部署，是將戰線拉長成新月的陣線，等風暴家族集結來攻，全力消滅敵人的主要戰力，我們以龍和巨人的頭骨來計算戰獲。」
「我們的軍團位於新月陣線左翼，你所駐紮的灰砂河下游，則是左翼中的左翼，處於我方陣列的末尾。」
澤恩說：「一般來說，那個地方不會遭遇很多的敵人，但是我的要求，是在會戰開始之後，你要主動推進部隊，殺死目之所及的一切敵人，把我們的包圍圈縮緊，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西隆想了想：「明白。」
「好，現在我任命你為地區指揮，你的左右是新到的灰山駐軍和黑湖駐軍，加克斯和巴洛茲，都一併交給你差遣。」
澤恩用指尖撥弄著西隆的鱗片，看著古近種的面孔，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
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以後，她才重新開口。
「拉頓每天跟隨在泰戈身後，維珞亞也有傑利里昂，我的加克斯和巴洛茲，雖然有些能力，但並不能讓我滿意。」
澤恩捏住那些鱗片，微微用力：「西隆，你是被鉻龍索拉克斯拋棄的子嗣，沒有實質意義上的父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西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澤恩停手，一挑狹長的眉眼：「你應該稱我什麼？」
西隆打量著她的神情，遲疑片刻：「……母親？」 「很好。」
澤恩欣悅的笑了：「對我忠誠一些，你會得到你想要的，讓我看看你這把武器，能不能比幽鐵鑄造的刀劍更鋒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