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時間成本

  來俊臣沉默片刻，「那我如果改成抗戰背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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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抗戰題材的小說我很少看，因此我就只問你一個問題。」李可兒說道：「你能不能保證，不改變任何歷史細節，不改變任何歷史人物的命運，甚至不觸碰任何具體的歷史事件？這應該是抗戰題材的最基本要求了。當然，如果你不是在起點連載，或者你不怕被舉報的話，倒也無所謂這些。」

  來俊臣張了張嘴巴，說不出一個字。

  「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想寫這種諜戰智斗的題材。」李可兒說道：「兩大陣營，戰爭亂世，主角因為死亡奪舍的能力像浮萍一樣在不同陣營里飄蕩，不停地換身份，敵人有時候變成朋友，朋友有時候變成仇人，主角夾雜在恩與怨的間隙，沉溺在恨海情天的漩渦……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帶感？」

  來俊臣聽得連連點頭，聽到後面簡直恨不得跟李可兒斬雞頭拜把子：「說得比我想得還好，我只是隱隱有這種方向，你總結得太好了！」

  「唉，無可救藥的江南九州情調。」李可兒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換個題材？」來俊臣試探性問道：「或者換個點子？」

  「其實你還有一個選擇。」李可兒指了指屏幕：「繼續寫下去。」

  「你不是說這個最多只有兩千首訂嗎？」

  「是，但你不是很喜歡這個故事嗎？」

  來俊臣愣住。

  「雖然我會努力幫你改出直指三千首訂的開頭，但能不能做到，我心裡也沒底。」李可兒說道：「改開頭是一件很累的事，有可能你改來改去成績還不如這個，也有可能你按我說的改出來的開頭，結果你自己並不喜歡，心氣都可能磨沒了。」

  「雖然我是純粹的商業作者，只有錢才能支持我寫下去，但我也知道，寫書除了成績外，你自己喜不喜歡也很重要。你應該混過作者群吧？你有沒有看到有些作者說，假如我能精品我就天天爆更之類的話？」

  來俊臣點頭，「看過，他們……」他突然有一絲明悟：「在我們討論一些成績好的太監書時，有些人會這麼說。」

  「沒寫過長篇的人，都是會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成績好能解決一切創作困難。」李可兒淡淡說道：「有些書明明成績很好，但作者就是不寫了，通常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劇情架構有問題，他推演不下去了；另一個就是心氣問題，他已經不喜歡這本書，不想寫了。」

  「在我看來，寫書就是談戀愛，前三十萬字是熱戀期，成績好壞都不影響你寫下去；後面三十萬字到兩百萬字是平淡期，這時候就得靠成績來維持了，成績好的書就相當於對方溫柔體貼又好看粘人，而成績差的書你看它哪哪都是缺點，這時候就是分手太監重災區了，不過也有人重情重義，寧願浪費時間也要善始善終。」

  「那平淡期之後呢？」來俊臣好奇問道。

  「不知道，我都是兩百萬字完本。」李可兒眨眨眼睛，「一個合格的作者，就應該在平淡期結束之前完本。不過這麼多作者寧願太監都不肯完本，說明平淡期之後就是兩看相厭的厭惡期，作者碼字如上刑，恨不得寫一顆隕石砸下來毀滅一切。」

  「所以你如果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我覺得你可以就用這個開頭寫新書，這樣你的熱戀期至少能維持三十萬字乃至五十萬字，後面一百多萬字順利完本也不成問題，完本時說不定還能達到精品成績。新人第一本能好好完本，積累經驗，就已經是極為成功的開始了。」

  來俊臣提醒一句：「第二本，是第二本。」

  「不好意思，我又忘記你還有一本撲街撲到無人問津註定會太監的老書了。」李可兒吐了吐舌頭，賣了一個很惡劣的萌。

  「會完本的啦！」

  「你都跟我討論新書了，相當於熱戀期剛過就找小三，你真的還有心思繼續照顧糟糠之妻嗎？」

  「你這種後宮作者說話真的好噁心哎……」

  「謝美夢！」李可兒狠狠戳了一下來俊臣的手臂，氣鼓鼓說道：「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是換題材，換點子，還是直接寫這個開頭，你自己考慮吧，我要碼字了。」

  來俊臣雙手抱胸，苦思冥想了好久，還是沒法做出決定。

  他唉聲嘆氣地說道：「你之前不是要求我寫出首訂三千的開頭嗎？為什麼你就不強硬一點讓我改出更好的開頭呢？我都做好你說不行就不行，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的心理準備了。」

  李可兒眨眨眼睛。

  「真的假的？那你明年跟我回老家砍甘蔗剪砂糖橘行不行？」

  來俊臣搓了搓下巴：「聽起來好像挺好玩……」

  「諾諾諾，你答應了哦，答應了到時就不許依依妖妖哦。」李可兒一本正經地跟他敲定這件事，忽然噗嗤一笑：「騙你跟我回老家我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反正砍甘蔗剪砂糖橘也就幾天的事，你浪費得起。」

  來俊臣聽得瞳孔驟縮。

  幾天！？

  「但寫書不一樣，按照你連載一年半來算，算上你思考的時間，你平均每天至少要花四個小時來寫作，一天一下子就沒了六分之一。假如減去睡眠時間，再減去我們作為高三生的上學時間，我們甚至得擠壓課外學習時間才能保證更新。」

  「如果你多出這四個小時能做什麼事？你或許能考到更高分——啊對不起忘記你只是重點班的——你可以拿去打遊戲，去運動打球，去跟朋友玩，去陪爸媽，甚至去談一段高中的黃昏戀。」

  喂，重點班也是可以好好學習的啊！

  「哪怕你拿這段時間刷B站刷貼吧，至少你也不會覺得自己浪費時間，畢竟你好歹快樂了。」

  「但寫作不一樣。」

  「寫書給你的只有睡眠不足，視力下降，腱鞘炎，以及苦惱。快樂的時光很少，成績好的話，看看書評看看稿費還能好過一點，但如果成績不好，那你這段寫作歷程給你的回憶可能只剩下苦澀。」

  李可兒看著筆記本屏幕：「都說寫網文的門檻低成本低，但我覺得寫網文的成本是最高的，因為時間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剛性成本，因此這個決定我沒法幫你下，足足一年半的連載期，你需要為此付出你幾乎所有休息時間，對你而言你這一年除了上學外就只剩下寫書。如果你沒能從這本書得到什麼，相當於你浪費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18歲的這一年。」

  來俊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道：「你朋友這麼少是不是因為你高中都在寫書。」

  「是……你個死人頭啦！」李可兒炸毛：「我朋友也很多的好吧！」

  「這不是好事嗎？孤獨，多麼帥氣的強者特徵！」

  來俊臣一臉認真地問道：「說起來，你在班級里的時候，會不會有『哼，你們沒想到吧，跟你們一個班的我，已經是年入百萬的起點大神了』這種大隱隱於市的優越感？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有。」

  李可兒張了張嘴巴，側過頭移開視線，「才，才沒有，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麼神經啊！」

  來俊臣本來還想問『你有沒有幻想過在大庭廣眾下被揭穿起點大神的身份，然後全班驚呼萬眾矚目的劇情』，但看到李可兒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爬到臉頰的紅霞，他還是覺得自己最好閉嘴。

  不然問出來大概率會被惱羞成怒的螺螄粉妹暴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