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見障

  「不過，」李可兒說道：「還是有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來俊臣表情認真又乖巧，就像是媽媽最乖的寶寶。

  李可兒轉過筆記本電腦讓他看屏幕：「第六章後半段到第七章，質量跟前面差得有點大。跟前面比，這裡節奏明顯差了很多，你寫了很多設定，甚至還有些車軲轆話……你是不是還沒想好就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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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俊臣看著自己的稿子，表情越看越嚴肅，甚至冒了一身冷汗。

  他也看出問題了。

  以前來俊臣雖然也用「作家助手」，但因為太珍貴太稀罕了，所以只會在最重要最卡文的地方用，像這樣毫不吝嗇地浪擲還是第一次，因此來俊臣的體驗就兩個字：

  愉悅。

  怎麼寫怎麼有，怎麼寫怎麼順，什麼問題都能靠「作家助手」趟過去，創作體驗當然舒服得不行，就跟開了風靈月影似的。

  但這一切真的毫無代價嗎？

  不，與其說是代價，不如說是來俊臣的不足。

  他的大綱根本不夠。

  他寫的兩萬字里，只有前面五千字是他早就想好了，中間一萬字他大概有70%的大綱，而最後五千字，他恐怕只有20%的思路。

  「作家助手」只是會幫助他以最符合他心意的方式寫出他的幻想，如果他有70%的大綱，「作家助手」還能勉強幫他補完剩餘的30%；但如果他只有20%的思路，「作家助手」也只能想辦法從其他地方找補。

  這就是來俊臣為何在最後兩章節奏差了很多，寫了許多設定之類的東西——簡單來說，他在水文。

  來俊臣當然不是今天才有這種問題，但他以前會慢慢補足自己的大綱思路，具體的解決方式是：卡文。

  是的，卡文。

  每一次卡文，都相當於梳理一次思路，填充一些大綱。

  來俊臣不知道其他作者是如何創作的，或許有的作者天才橫溢到在開書之前就有完整的大綱，但他明顯不是這種天才，他沒法在開書之前就做好大綱，只能一邊寫一邊根據自己寫了什麼劇情來推演後續大綱。

  有句話說，作者只不過是比讀者早一天知道劇情，說的就是他這類人。

  來俊臣的大綱不足以前並沒有暴露出來，因為他寫得慢，卡文卡得久，大綱思路會在一次次思考中逐漸補全。直到這次他濫用「作家助手」，大綱追不上他的劇情，偏偏「作家助手」還能幫他硬生生寫出來，裡面一滴都沒有了還要榨，那當然全是水了。

  大綱的問題來俊臣其實並沒有太擔心，真正令來俊臣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他為什麼沒看出來？

  寫的時候沒感覺，今天看第二遍的時候也沒感覺，若不是李可兒指出來，他現在可能還感覺良好。

  他將這兩章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哪裡有問題。

  「你為什麼會這麼寫？」李可兒問道：「自己沒回頭看一下嗎？」

  「檢查過了。」來俊臣苦澀說道：「但我……怎麼說呢……我覺得這兩章雖然節奏不太好，但寫設定的話還能接受。而且我接下來的劇情立刻就會用上這些設定，也不算很水。」

  「懂了。」

  李可兒聳聳肩，撐著下巴看著他，搖了搖頭：「你中了作者最容易陷入的兩個知見障。」

  「知見障？」來俊臣想了想：「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佛門的詞彙，玄幻小說常用。」李可兒說道：「意思是你之所以會遇到困難，是因為你知道得太多。」

  「知見障之一，難捨棄。」

  「你之所以覺得可以接受，是因為你不肯刪，覺得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成果刪掉就可惜了，所以你下意識在找補，寧願放棄閱讀體驗，也不肯接受幾千字的損失。」

  「知見障之二，未來視。」

  「你知道後面的劇情，認為可以先寫設定鋪墊一下，但問題是，讀者不知道啊。你的觀感跟讀者的觀感不完全一致，讀者只會覺得怎麼突然長篇大論寫設定，對他們來說就是閱讀體驗驟然暴跌，作者在水文。」

  「你會這樣倒也不奇怪，別說是你，哪怕是老作者也經常陷入這兩個知見障。」

  李可兒這麼一說，來俊臣頓時好受多了，乖巧說道：「好的，我回去就改。」

  「先別急。」李可兒雙手十指交叉，像翻花繩一樣絞來絞去，「除了這個比較嚴重的節奏問題外，你這個開頭還有一些問題。」

  不知為何，明明李可兒的語氣不輕不重，但來俊臣偏偏就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你會選擇這種世界觀？」

  李可兒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出來：「有點民國，有點蒸汽朋克，還有點超凡能力，這種近現代的低武玄幻時代背景，說實話我以前沒怎麼見過。」

  來俊臣連忙說出自己的想法：「是這樣的，第一卷的故事我參考了諜戰電影和《火鳳燎原》的智斗，寫了一個諜戰風格的主線。諜戰這種風格我覺得跟民國比較搭調，然後最近蒸汽朋克不是比較流行嘛，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蒸汽大明的圖，覺得挺有意思就加進去了。至於超凡能力，額，我就是覺得任何世界觀加入超凡能力都會更有意思一點，可以暫時不用，但先寫出來備用總不會錯。」

  李可兒想了一會兒，緩緩點頭：「你的思路是沒什麼問題，只是……」

  「只是？」

  「冷門。」李可兒絞著手指：「按照我的估計，如果你後面能延續前五章的風格並且寫得更好，你大概能有個……兩千首訂。」

  來俊臣眨眨眼睛。

  「聽起來好像也不算很差了。」他說道。

  「可以說是非常好了。」李可兒肯定說道：「這只是你第二部作品，你現在也才18歲，能在你這個年齡寫出這種成績的，額，好像也不少，但跟你自己對比已經進步很大啦。」

  「是世界觀的問題嗎？」來俊臣雙手抓著膝蓋，挺直腰腹說道：「我可以換個時代背景。」

  「不僅僅是世界觀，你的主線是諜戰智斗，這個也很冷門。」李可兒嘆了口氣：「一般來說，諜戰故事都是綁定抗戰背景的，起點寫這類型很少，大多數都是在鐵血閱讀上連載。」

  「你不要覺得我給你的評價很低，相反，你寫諜戰智斗卻不是抗戰背景，沒有天然的讀者群加持，但我還是認為你能有兩千首訂，已經證明我很認可你的文風和故事了。」

  「有些題材，就是存在上限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