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爆率好高

  夜晚，外面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卻沒能驅散夏日的暑氣，反倒是像在給熱鍋加點水。

  來俊臣在寢室里寫物理的每天一練，遇到受力分析的題，下意識地轉筆思考，轉著轉著就回想起中午跟李可兒的對話。

  『只有你能決定，要怎麼使用自己的人生。』

  唉。

  來俊臣嘆了口氣，感嘆自己終究不是古月方源，如果換成方源，肯定一秒鐘都不用就能做出決斷吧？

  不過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方源也不會遇到這種問題，他面臨的都是生與死、冒險還是安穩、理想還是現實這種宏大到令人熱血沸騰的兩難命題，自己面臨這種宏大命題時，或許也能毫不遲疑地遵從自己的內心吧？

  但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要面對的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問題：未來一年是直接寫《你有種就殺了我》，還是繼續追尋至少能達到精品成績的新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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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算兩難問題嗎？

  應該不算吧，他只是不確定哪個更好。而且可以預見的是，他未來還會遇到更多這種問題：選什麼大學，選什麼專業，選什麼工作……你一眼看不出哪個好哪個壞，畢竟能讓你猶豫不決的選項肯定都各有優點，你心裡也肯定覺得選哪個也差不多。

  但來俊臣看過一段話，不知道是在《讀者》還是《意林》看到的，大概意思是：你在幾十年後回首過往，才發現當初在十字路口不經意的一次選擇，卻令自己的人生從此走向另外一個方向，但你當時只道是尋常。

  我這次選擇，會改變我的人生嗎？

  來俊臣真的不知道。

  偏偏來俊臣還沒法找人商量，家人就不提了，肯定不支持他高三了還搞東搞西；同學也不能，他們不了解網文市場；唯一有資格有能力幫他決定的李可兒，卻是將問題拋給他的罪魁禍首。

  話說她這傢伙，現在該不會是一邊嗦螺螄粉，一邊拿我的煩惱當配菜吧？

  「草！」寢室里顧念祖和樂語同時喊道。

  其實來俊臣後來也想到，李可兒自己肯定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畢竟他是高三才開始寫書，但李可兒是從初中就開始了。

  一個個寒暑假，一次次春去秋來，在人生最重要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里，她選擇待在家裡，對著屏幕敲打鍵盤，將時光打磨成一個個膾炙人口的故事。

  她舉的那些例子，其實都是她的念想吧？

  如果不寫書，她可以跟朋友玩，去打遊戲，去運動，去陪爸媽。

  畢竟她也只不過是學生，畢業後再追求事業也合情合理。

  她肯定也經歷過許多猶豫的時候，譬如『是不是該放棄寫書了』『寫出第一本爆火書了是不是該停了』『寫了兩本爆火書是不是該專心學習了』……但直到今天中午，她還是在謀劃自己的新書。

  所以她是公子獻頭，起點的十二天王，年入百萬的大作者。

  所以來俊臣沒有問李可兒如果是她會怎麼做，因為她早就給出了答案。

  「草！」顧念祖和樂語一邊笑一邊喊。

  投硬幣吧，來俊臣忽然想到這個方法。

  聽說，面臨抉擇時就用投硬幣來做決定，重點並不在於硬幣替你選擇，而是在你投出去的一瞬間，你就會知道自己內心的傾向。

  不過現在都是用微信和支付寶，來俊臣並沒有現金，於是用飯卡來代替。他將飯卡拋起來，飯卡旋轉兩圈掉在桌面上。

  命運的答案是有他照片的那一面。

  他看了看飯卡，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點開QQ。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來俊臣不禁有些愕然，忍不住捂住了臉，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微微抽動，笑得羞恥又嘲弄。

  好丟人啊。

  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期待的是李可兒在QQ上發來信息，霸道而強硬地替他做出決定。

  這固然是因為他相信李可兒的判斷，但更是因為……他在逃避負責任。

  即便是負自己人生的責任。

  期待李可兒幫自己做決定，並不是說來俊臣以後遇到不順心會怪責到李可兒頭上，相反，他只會認為是自己執行不行，認為當前的不順都是自己的無能造成，他願意為自己的能力承擔後果。

  所以來俊臣才這麼喜歡古月方源這個角色，因為他們存在相同的方法論：不要為已經發生的事憤怒，要為未發生的事籌謀。

  但明明願意承擔後果，那來俊臣為什麼還如此猶豫？

  因為他怕自己選錯，也怕自己後悔。

  別人錯了跟自己錯了是不一樣的，如果是樂語做錯了決定，浪費了兄弟們一整天休息日，大家磨一下他褲襠也就過去了，第二天還是好兄弟；如果是父母做錯了決定，投資失敗接下來幾年都得窮兮兮的，來俊臣也沒什麼好說的，該省錢省錢該打工打工，一家人共同進退；如果是李可兒做錯了決定，不提她指導的恩情，光提自己對她的信任，來俊臣都不會對她有任何怨言。

  別人錯了是很容易原諒的，因為他們會對你好，會補償你，你跟他們有過美好的共同回憶，更重要是，你沒法掌控他們的思維，有些錯誤你就是阻止不了，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事情的發生。

  但自己錯了要怎麼原諒？

  你沒法對自己好，沒法補償自己，也沒什麼美好的共同回憶，反倒是經常會回憶一些自己極其丟人尷尬的瞬間，他媽的明明別人都忘記了就自己還牢牢記住。

  最重要的是，你能掌控自己，你能阻止自己，所以你做錯了，你是最沒辦法推卸責任。就像玩moba……玩類dota遊戲和玩格鬥遊戲，前者你還可以怪隊友，後者你還能怪誰？

  你原諒不了自己，你只能後悔，只能在往後餘生不斷美化另外一條沒有選擇的路。

  來俊臣嘆了口氣。

  好——難——啊——

  給自己的人生做決定真的好難啊。

  來俊臣轉著筆，塗掉每日一練里的所有洞洞，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嘲笑自己。

  這下好了，不僅是古月方源，他連李可兒都遠遠不如，只能當一個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的高中生了。

  但來俊臣知道，今晚睡覺之前他就會做出決定。

  他不會尋求任何人的想法，不會藉助任何人的見解，明天他會不動聲息地將自己的選擇告訴李可兒，之後他也不會再為此煩惱半分，直至成功，或者放棄。

  所以今晚，就允許他稍微……內耗一下吧。

  「草草草！」顧念祖和樂語再次喊道。

  「你們大爺的，打個遊戲草什麼！」來俊臣怒了，「我忍你們很久了！」

  樂語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來俊臣過去一看，也忍不住噗嗤一聲：「草！」

  只見王者峽谷的聊天頻道，有一個紅色名字正在公共頻道不停刷屏：

  「我硬是桶里涼：你打遊戲贏了有什麼用？你月薪多少哪裡的戶口？」

  「我硬是桶里涼：老子隨便吃頓飯都夠你送一個月外賣了」

  「我硬是桶里涼：你們這些坐地鐵坐公交的窮鬼，一輩子都買不起老子庫里南的輪胎」

  「我硬是桶里涼：老子躺在四環大平層的臥室里隨便跟你們玩玩，你們還真覺得自己牛逼了？遊戲玩得好有屁用？」

  「我硬是桶里涼：垃圾」

  「我硬是桶里涼：老子的女朋友是二十歲的舞蹈生，腿長胸大，你們有嗎？怕不是只能在出租房爐管吧？」

  「我硬是桶里涼：如果不是這遊戲，你們這輩子連舔我鞋子的機會都沒有」

  「我硬是桶里涼：等下我就讓代練把號打到星耀，懶得跟你們這群垃圾一個分段」

  「柑蕉吉梨蘿柚（樂語）：你急了」

  「我硬是桶里涼：急**」

  「朝朝長相守（顧念祖）：其實舞蹈生腳很臭的……不過你嘴也臭，可能你愛吃」

  「我硬是桶里涼：***」

  「牛逼。」來俊臣說道：「你們對線把他爆了？」

  「確實爆了。」樂語說道：「還把他的大平層庫里南舞蹈生女朋友都爆出來了。」

  「爆率好高。」

  「太爽了。」

  顧念祖滿臉潮紅，露出孩子般天真而殘忍的笑容，聲音甜美得如同但丁讀《神曲》的詠嘆調：「一想到他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打遊戲想放鬆一下，又被我們打到破防胡言亂語，怕不是今晚都睡不著了。哎呀樂哥你別點基地嘛，我繼續逗逗他，要不我們送個人頭給他點希望？嗯？」

  來俊臣跟樂語對視一眼，默默打了個尿震。

  祖哥這人什麼都好，就是玩遊戲的時候太喜歡玩弄對手，假如說普通人打競技遊戲是享受勝利的喜悅，享受自己操縱的角色全場游龍萬眾矚目的榮光，那麼祖哥追求的就是沿著網線挑動對手的心弦，在千里之外一點點摧殘陌生人的靈魂，在CS里殺完人就在屍體上站蹲，在火影手遊必發摸頭，玩moba遊戲必沖泉虐泉。

  如果302寢室的大家有一天聽到祖哥遇上不測，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他遇到修羅場慘遭柴刀分屍，而是祖哥終於被人沿著網線找過來線下真人快打了。

  口碑這一塊（豎大拇指）。

  來俊臣將筆記本電腦拿出來，第一時間打開了「大神碼字」，哪怕他今晚並不打算碼字也會打開軟體，仿佛這軟體是某種被動成長技能，只要開著就能緩慢增長他的寫作能力。

  啟動QQ，沒有新消息通知，來俊臣打開聊天列表，滑鼠移動到李可兒的羅小黑頭像上懸停片刻，剛要點下去的時候，忽然QQ提醒他有好友上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