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啊,竟然是他!
下完命令,參謀長回頭狠狠瞪了李衛東一眼。這小子明明早就看出來了,非要等談完才往外抖落。
不過轉念一想,早說晚說其實沒區別。如果是敵特寫的,信投進信箱的時候,人就跑了。
如果是內部人員寫的,那他就等保衛部上門,祈禱自己沒往外亂說吧。否則聽過這幾個代號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被拉出來過篩子。
寫信的大概沒想過,這幾個詞除了李衛東本人,沒人會用。尤其是玉米,要麼是外地人的習慣、要麼是特意選的。對方寫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舉報內容,而是自己的竊密罪證。
保衛部、技偵部接到通知,幾乎是飛奔而來。
信件當場封存,裝入檔案袋,蓋上絕密印章。所有接觸過這封信的人被一一登記在冊,等待接受審查。
李衛東坐在原位,看著面前攤開的登記表和保密承諾書,一時沒回過神。前後不過半個鐘頭,他從被審查對象變成了泄密案的舉報人。
他有點想不通,保衛幹部平時接觸的密級太高,這點敏感性都喪失了?人家都把代號甩臉上了,也不想想怎麼漏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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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的臉色很難看。跳頻技術要是被捅出去,造成的損失簡直難以估量。
蘇聯人拿到這項技術,憑藉對方的科研和工業實力,無論反制還是深入開發,都遠超他們的想像。
到時候,整個邊境的電子偵聽網都得作廢。他現在只能希望,這封信是沖李衛東去的內部誣告,而不是反間計。
技偵部門拿到信,第一時間就盯上了那組代號。本地人口語裡都叫苞米,「玉米」這個詞幾乎只在公文上出現。
如果當初李衛東用泰山、黃河……那現在只能當舉報信處理。偏偏用了鐵子、玉米,這兩個詞瞬間把排查範圍縮小到針尖大小。
3師、22團,就這兩個單位。如果再具體點,就是測試人員、保管測試記錄的機要室保密員、資料員,以及李衛東本人。
這些人,他們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甚至可以根據代號反推出具體月份。
「泄露這組代號的人員,就在名單里。」技偵人員攤開一份名單。
參謀長盯著那份名單,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去:「你們的結論?」
技偵負責人硬著頭皮開口:「此代號高度內部,外部絕無可能知曉。」
「三師在收到複測報告的當晚就派了保密幹事前往二十二團,如果舉報人不在外派人員之中……」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則屬於嚴重泄密,疑似敵特滲透,甚至不排除內部眼線的可能。」
「有什麼全說出來。」參謀長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根據兵團1師、2師此前破獲的特務案,滲透人員主要集中在三類人中:知青、兵團戰士、軍墾幹部。其中,知青占比最高。」
技偵負責人翻開記錄本,語速很快:「談話記錄里,李衛東還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他只在師部學習期間佩戴過手錶。」
「當時他和其他學員住大禮堂,彼此之間接觸過。除此之外,手錶僅在3師服務社露過一次。」
「寫信人能準確描述手錶品牌和佩戴場合,說明他極可能就在同期學員之中。」
他合上本子,補了一句:「文件室已派人趕赴三師,正在比對筆跡和信紙摺疊習慣。」
「立刻讓把這些人監視起來,要快!」參謀長的命令像刀一樣切下來。
匿名信從不真正匿名,只要想查,寄出地、郵戳、紙張、墨水、摺疊習慣,每一樣都在替寫信人自報家門。
真正的匿名信是李衛東在吉春幹過的那種,直接砸爛革委會的窗戶。在沒有監控的年代,完全找不到投信人。
「郝冬梅?」
「不管是誰,全部!」
「是!」
保衛部的人沒把話挑明,但意思很清楚。叛逃投敵人員中,知青的比例最大,其中政審不過關占大多數。郝冬梅頂著「問題子女」的帽子,嫌疑排在前列。
邊境雖然在對峙,但貿易黑市卻從未斷絕。否則,老鄉也不會打劫完毛子,轉頭拿著東西找兵團換物資。
兵團天天講反修防特,從來不是一句空話。苞米幹事的苞米,都是保證勝利的必要條件。
李衛東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作為泄密案舉報人,他哪兒也不能去,就待在軍區大院。兩天後,保衛部敲響了門。
「還記得孫書翰嗎?」
「孫書翰?」李衛東腦子裡翻出一個人影,「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那個?」
「沒錯,舉報信是他寫的。」
「啊?」李衛東愣住了,眼中滿是不解,「我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怎麼會是他?」
保衛幹部把前因後果攤開。孫書翰的父母解放前就是知識分子,他本人熟讀理論和經典,出口成章、下筆有鋒。
因為時代變化,他被發配到邊疆兵團,一直心懷怨氣。起初還能安慰自己,畢竟學富五車,到了建設兵團也是人中龍鳳。
果然,不過三個月就被團里推去師部學習。那時他依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溫文爾雅的做派便是這種心態的外殼。
旁人都自愧不如,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唯獨李衛東,對他愛答不理。
如果李衛東只是泥腿子,孫書翰不會把他放在心上。他骨子裡是很驕傲的,不屑跟下里巴人較勁。
可李衛東明顯不是!
他的稿子有文法訓練痕跡,一般人寫不出來。引用經典信手拈來,顯然也讀過不少書。
「孫書翰交代,他想找你討論黑格爾法哲學批判,被你拒絕了。」
「啊?」李衛東愣了一下,「不至於吧。我當時跟他說了,我沒看過全集,只是從別的地方記住那句話。」
「孫書翰覺得你是看不起他,故意拿話搪塞。」
李衛東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年頭,自己說實話都沒人信。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只要上網不光盯著美女看,多少都能知道一二。
至於文法訓練痕跡,只要不是九漏魚,寫東西帶點章法不應該正常嗎?至少會個總分總吧。
保衛幹事沒理會他的表情,繼續往下說:「同批學員里,孫書翰遲遲沒被正式提干,心裡就有些失衡。等他聽說郝冬梅被調進師部檔案室,心裡就更不平衡了。」
「還跟郝冬梅有關係?」
保衛幹事點點頭,也覺得這人心理有問題。
郝冬梅在師部檔案室坐冷板凳,他認為對方跟自己都是問題子女,憑什麼她進了師部坐機關,自己卻被晾在連隊裡不上不下?
更讓他扎心的是,他打聽到李衛東不過是工人家庭出身的普通知青。在學校里不愛讀書,逃課打架是家常便飯。
偏偏就是這麼個人,過得比自己還順風順水。
當班長、入黨、副排,軍區報刊登過文章。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直接從副排升為正排,徹底摘掉了知青的帽子。
李衛東越聽越不忿。這幫人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他去年在江邊上扛著彈藥箱往沖的時候,差點被火箭炮連人帶設備炸上天的時候,孫書翰怎麼不來羨慕一下?
「可他不應該知道代號啊。我們不在一個團,他又不在師部機要口,根本接觸不到測試記錄。」
保衛幹事翻開另一份材料,把一張照片推到桌上:「3師後勤的王長鎖,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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