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反客為主

  結果毫無懸念,手搓原型機在各項指標上被全面碾壓。不過,還是通過了鑑定,列為野戰簡易應急裝備,優先配發一線部隊。

  軍工所的樣機指標先進,保密性更強,適合全軍列裝、批量生產。還給了正式編號……

  李衛東聽了半天才琢磨出味道,這不跟原來一樣嗎?自己原型機拿給前線應急,等軍工所標準化後再列裝正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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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手續更正規了,有專家評審、有指標、有編號、有生產點。

  軍工所匯報完畢,輪到李衛東上台。部里參謀提前跟他通過氣:匯報材料要突出基層指戰員首創,突出戰士們在戰備實踐中自力更生攻克難題,技術細節一帶而過就行。

  會後劉工有些過意不去,專門請他去城裡吃飯。

  李衛東趁此機會,終於能逛逛七十年代的四九城。天天窩在招待所,哪兒都不讓去,人都快捂白了。

  高高的城牆、路上沒什麼車,人們的口音很地道,太陽格外暖和。

  不過,首都飯館的菜實在一言難盡。好好的地方菜,一旦進了四九城,味道就會變得奇奇怪怪。

  反正吃著不正宗,後廚師傅好像被什麼地道調教過一樣。

  他在城裡轉了兩天,回去時帶了三樣東西:一份蓋著紅章的鑑定書,一套總參通信兵部下發的技術通報,還有皮鞋底上沾的四九城的灰。

  沒有直接回3師,而是去了遼瀋司令部,接著給軍區匯報。軍區首長和技術幹部現場觀摩、提問,整個過程平順絲滑。

  哪曾想,就在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等下一步安排時,軍區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是手寫的,字跡扭曲但不妨礙內容的殺傷力。

  洋洋灑灑幾張紙,逐條列舉理李衛東的罪狀:

  思想腐化、追求資產階級享樂主義——身為兵團戰士,本應艱苦奮鬥、勤儉節約,卻公然佩戴申城手錶。日常刻意炫耀、脫離群眾、背叛革命戰士本色。大量破壞桌球等文體器材,行為揮霍、影響惡劣。

  政治意識淡薄,通信工作不嚴肅——以鐵子、玉米等俗稱作為代號,拒不使用革命化、規範化代號。無視通信紀律和革命工作的嚴肅性,缺乏革命精神和政治覺悟……

  立場不堅定,與問題人員糾纏不清——明知郝冬梅是問題子女,該同志卻置組織規定於不顧,與其頻繁來往、密切接觸。疑似被問題人員影響、拉攏,政治立場嚴重動搖……

  居功自傲、思想鬆懈滑坡——自在軍內刊物發表文章、升任副排長後,處處以幹部自居,目中無人。日常工作敷衍了事,不參加政治學習、不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信上那些罪名逐條看下來,李衛東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按這標準,他被拉出去吃槍子也不冤。

  人在司令部,被保衛幹部談話,腫麼辦?

  前一秒還是技術標兵,後一秒就成了被舉報對象。保衛部派了三人小組,請他到一間小屋裡談談。

  李衛東很放鬆,不辯解、不激動,把信上的舉報一條一條說清楚。

  手錶很好解釋,接兵幹部王鐵山送的。幾個電話打出去,情況很快就核實了。郝冬梅猜得沒錯,王鐵山不是班長,而是副營級幹部,還是戰鬥英雄。

  團里其他人也能作證,李衛東平時不戴表,即便出任務也揣兜里。除了去師部學習那次!

  可他也不能亂懷疑人,這年頭別說認識的,就算不認識的看你不順眼都能舉報你。

  至於享樂?鞋爛了,他自己縫。要不是去做匯報,他哪來的新軍裝、新鞋子?

  「通訊代號為什麼使用日常物品?」保衛幹部讓他好好回答。

  李衛東不緊不慢的解釋:「用日常物件做代號是為了保密。如果代號本身就有革命色彩,敵人一聽就知道是軍用通信,還保什麼密?」

  苞米幹事的教導還是有作用滴。他把保密手冊背得滾瓜爛熟,甚至比對面還熟。不就是掉書袋,誰怕誰!

  有種就當面鑼、對面鼓地背,誰慫誰是孫子。

  不過,郝冬梅的事確實很棘手。

  他在吉春的時候,就跟郝冬梅比較熟。之前師部學習,郝冬梅還領自己去過服務社。

  這些都是事實,李衛東也不能否認,更不必否認。他把兩人之間的事情一樁一樁地擺到桌面上,語氣平穩、態度坦然,沒什麼不能談的。

  對方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往前傾了傾身子,剛要追問,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咳嗽。不輕不重,卻剛好落在他開口的節骨眼上。

  「舉報的好啊。」李衛東的目光往門口瞟了一眼,暗自長舒一口氣,「郝冬梅別的不多,在這座大院裡的熟人多啊。」

  幹部上面有高幹,高幹上面還有革干。再怎麼說,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可有人不信邪,非要往下挖:「你是不是同情她?是不是藉機表達對現實的不滿?」

  李衛東毫不畏懼,據理力爭:「郝冬梅的組織定性是可教育子女,而不是敵特分子。據我所知,珍寶島衝突爆發後,她是吉春第一個用鮮血寫決心書的人。」

  「不信可以去查,江遼日報也做過報導。」

  「太囂張了!」對方狠狠拍著桌子,還沒開口,會議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起身敬禮:「參謀長!」

  參謀長笑得很和藹,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你們繼續,我就是來旁聽一下,不要在意我。」

  「既然這個沒問題,我們說下一個——」

  「不是還沒……」

  旁邊的人狠狠拽了他一把,眼神恨不得在他臉上刻一行字:參謀長為什麼偏偏這時候進來?不就是因為你揪著郝冬梅不放嗎?

  她父母是下放了,可老戰友老部下還在這座大院裡,這點照拂還是做得到的。

  屋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接下來的提問不再夾槍帶棒,更像是走過場。畢竟核心指控已經塌了兩條,剩下的還叫事嗎?

  別說李衛東,那些東西放在別人身上也能套著用。

  李衛東實事求是,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信里的事,他一概不認。

  寫這封信的人,他肯定不認識,那人也不認識他。否則,不會寫得不清不楚,像是道聽途說拼湊出來的。很多細節都對不上號,完全是在牽強附會。

  保衛幹部合上筆記本,語氣忽然變得很客氣,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李衛東同志,今天只是例行了解情況,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心理負擔?李衛東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他沒有一點心理負擔。相反,軍區保衛部馬上就該有了。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追問結論,而是不緊不慢地提醒:「信里提到的通信代號,確實跟常用的不一樣,正常情況下不會傳出去。」

  「寫信的人不但寫出來了,而且準確提到了其中兩個:鐵子和玉米。」

  「如果你們去調師部的複測記錄,會發現這兩個代號只有我用過。後來,跳頻代號全部由師參謀制定。包括在前沿陣地實測,代號都是統一的東風、黃河這種。」

  屋子頓時安靜下來,桌子後面的保衛幹部臉色有些蒼白。

  李衛東接著說:「前線近一個月的實測,蘇軍的偵測網被攪得雞飛狗跳。他們不是傻子,不可能毫無察覺。這封針對我的舉報信,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對面不但察覺了,而且反應很快。我們有理由懷疑,對方的情報人員混進來了,甚至摸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他掃過面前幾人,對方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你們如果想釣魚的話,我可以配合。另外,這封信來的太巧了,好像知道我在軍區。」

  參謀長聽到敵特滲透的可能,臉色猛地變得陰沉。他身體猛地前傾,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通知保衛部、技偵部,立刻派人過來!」他對門口的警衛員厲聲下令,「這封匿名信按敵特滲透、泄密竊密立案追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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