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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上級工作組

  用噪聲把整個短波鋪滿,聽起來很無敵,對吧?但功率呢?耗電量呢?

  沿岸幾十公里的干擾站全部開足馬力,能不能蓋住對方一台小功率電台且不說,自己這邊的通信先得全癱。

  而且一旦開機,等於在黑夜中點亮整條江岸,用不著偵察,聲浪本身就是坐標。相當於衝著對方大喊:「快來呀,來炸我呀。」

  李衛東注意到一個變化:蘇軍前沿部隊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挑釁了。

  以前蘇方巡邏隊隔三差五往江里扔石子,探照燈大半夜往對岸掃,故意亮肌肉;現在安靜得像換了支部隊。

  軍區的通信專家專程來前沿看過樣機。李衛東和他們趴在掩體裡,看著他們戴上耳機聽完整輪測試,又把那隻鐵殼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怎麼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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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靠石英晶體和若干電子元器件,居然實現了穩定跳頻,還能從蘇軍偵測網的眼皮底下溜過去。

  事實勝於雄辯。專家組沒有再爭論,直接把原型機、圖紙、報告全部調走了。

  李衛東沒跟他們回去,他就樂意呆在前沿掩體裡,呆在敵人的槍炮下,看著對面的監聽站急得團團轉。

  專家們拆了盒子,對著原理圖、技術報告、示波器波形反覆推演,最後給出一句評價:「邏輯設計、同步方案、頻率切換,絕了!」

  至於報告裡那行「每秒千次、萬次」的遠期目標,當然有可能實現。這不是天方夜譚,而是跳頻通信的未來。

  有人指著報告裡一段不起眼的論述,念到:「若收發雙方能同步產生隨機碼,則可實現固定頻率的隨機選擇。」

  不久後,李衛東收到一份電路圖。

  某軍工院所研究人員翻閱他的報告,用邏輯門電路焊了一個隨機碼發生器。

  李衛東捧著電路圖,世界觀都跟著晃了晃:「不是,哥們兒,你是焊武帝嗎?」

  「三極體、二極體,加一堆電阻電容觸發器,就能實現隨機?」他對著圖紙喃喃自語,「就算偽隨機,那也是隨機啊。」

  他足足看了兩個小時,不是看不懂,只是沒想到還能這麼玩。焊接難度比他的跳頻盒子還低,關鍵在於原理他沒想到。

  說穿了就是一層窗戶紙:多級移位寄存器。把信號一級一級往後傳,最後幾級按特定的邏輯門反饋回去,生成一串看似毫無規律但可以完全復刻的序列。

  收發雙方只要初始同步一次,就能一直踩在同一個點上。再加上他做的定時校準,這套跳頻方案現階段幾乎無解。

  「這不就是指針嗎?」李衛東撓著頭髮,大腦皮層有點癢,軟體出身的底子和硬體電路之間忽然有了聯通感。

  他承認,人和人之間的智力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還大。

  軍工所在他的樣機上繼續往前推,跳頻次數又往上提了一截。

  李衛東估算過,毫秒級就是現階段的天花板。不是人不夠聰明,是元器件上限就在那裡。

  想再往上走,進入微秒級,不是多焊幾個電子元器件所能解決的,必須等集成電路和衛星授時。

  但是,真正懂通信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這不是小打小鬧的改進,而是掀了桌子。

  以前的通信是固定頻率,干擾機一開就啞火,通信全靠人扛著電台跟炮彈賽跑。

  現在不一樣了,你還沒來,我已經跳走了,干擾機連尾氣都吃不上。。

  這是物理層面的加密,只要器件跟得上,跳頻就能無限往上疊。限制它的不是設計上限,而是整個電子工業的上限。

  干擾技術越強,定頻死得越快,跳頻不是可選項,是必選項。

  李衛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腦海里蹦出的跳頻一詞,是未來通信發展的方向。

  邊境上的跳頻信號從一個點擴散成多個點,沿著烏蘇里江鋪開。毫無疑問,這是有計劃的多點測試,蘇軍成了最好的陪練。

  不,他們是最好的測試員。每一次偵聽,都是一次免費驗收。

  蘇軍指揮官的心態一步步往下出溜,從傲慢到疑惑再到煩躁。

  以前對面的一舉一動都在耳朵底下,部署、調動、口令,截獲下來跟聽自家電台似的。

  現在呢?一片盲音。測向站每天上報的內容像複讀機:信號飄忽,無法定位。無效數據堆成山,卻找不到破解方法。

  戰場正從單向透明滑向一片迷霧,更恐怖的是,這片迷霧隨時能伸出一隻手。

  蘇聯電子研究所的壓力陡增。他們拿到報告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絕不可能!

  因為他們自己就在研製跳頻設備,太清楚其中的難度了。震旦的電子工業他們心裡有數,設備落後、器件粗糙。

  實驗室里的精密儀器,絕大多數是從蘇聯進口的。那些生產工藝,更是他們手把手教的。

  現在,這個學生突然掏出一套他們自己都沒列裝的跳頻通信,換誰都受不了。

  「這完全不合邏輯!」

  「事實就是如此,克格勃正在想辦法滲透。」

  遠東情報局的反應更加強烈:中方是不是竊密了,或者有西方專家叛逃?


  克格勃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曾在破譯通信里撈到過多少情報,這套東西一旦鋪開,整個情報體系將遭受結構性重創。

  怎麼辦?

  新的任務火速下達:不惜一切代價搞到跳頻樣機,秘密抓捕通信技術人員,竊取圖紙、原理、跳頻序列。

  任務地點分別是東北邊境地區、以及四九城。東北邊境信號出現得最早,而且有地下黑市,他們能滲透進去。至於四九城,蘇聯大使館還開著呢,更別說藏進去的鼴鼠。

  8月中旬,軍區通信部剛剛做完技術鑑定,總參通信兵部便決定重新組織評定。李衛東這才明白,那天趴在掩體裡看他樣機的專家不是軍區的,而是總參的。

  總參工作組抵達後,沒去前沿找李衛東,而是分頭調檔案、做政審。重點只有三條:是否接觸過外方人員、家庭歷史是否清白、是否有海外關係。

  李衛東沒接觸過外方,但他爹李昌接觸過——在朝鮮干美國人的時候,用子彈狠狠接觸過。

  總而言之,全家根正苗紅,完全沒問題。政審結論只有兩個字:清白。

  至於在吉春帶頭打架那檔子事,都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誰家孩子年輕時不胡鬧。

  工作組正式露面之前,師里的張參謀、團長和政委把他叫到辦公室。門是關著的,三個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總參派來的工作組要和你進行正式談話,對你的跳頻裝置做最終評定。」

  「這不是軍區、師里能決定的。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寫進總參的檔案。」

  「從現在起,全天在團部待命,不許再去前沿測試。」

  李衛東忍不住問:「他們多少人啊?」

  「不該問的別問,準備你的技術匯報。」張參謀給他拿了一套新軍裝。

  不是士兵樣式的,而是四個兜的幹部服。新軍帽,帽徽閃著光……全身上下,凡是能換的都換了。

  「這兩天好好寫資料,到時候要拿去評定。」

  工作組出現的陣仗比他想像中更安靜。沒有橫幅,沒有列隊,兩輛沒掛標識的軍用吉普直接開進團部後院。

  五個人下車,領頭的是總參通信兵部的一位首長,姓趙,頭髮花白,步子不快,眼神卻跟鷹一樣。

  團長和政委親自陪同,他們進了小會議室,窗戶用報紙糊得嚴嚴實實,門外站了崗。

  李衛東做了三十分鐘的技術匯報,接著是回答他們的問題。一個小時過去了,他以為結束了。

  然而,劉工的問題才剛剛開始,吃完飯繼續。

  「這根本不是匯報,而是是答辯啊!」李衛東欲哭無淚。

  想當年碩士論文答辯,老闆端著茶杯聊了二十分鐘就放他滾出學校了。哪像現在,已經熬了3小時,劉工的筆記本才翻了不到一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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