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大開眼界
李衛東算了一遍,抬起頭:「3天。」
「一天替換零件加測試,一天趕路去前沿準備,一天實測出結果。」
師長微微頷首,這小子確實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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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報告放回去,接著問:「你在報告上說,跳頻可以達到每秒百次、千次,甚至上萬次。你跟我說實話,不要放空炮。」
李衛東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說:「原理上沒問題,但我做不到。這需要科學研究和實驗,不是土法上馬可以實現的。」
師長看了他片刻,把那份準備上報軍區的材料合上,放到一邊。
「報告我先不上交。改完設備,測試沒問題,你才能去前沿陣地。」
出了辦公室,李衛東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被通信科的人一左一右架走了。沒有直接開干,而是拐進了師部的小食堂。
桌上有肉、有雞蛋,還有雪白的大米飯,這個規格相當高了。團長全程黑著臉,瞪著旁邊通信科的王科長,眼神像防賊一樣。
王科長不急不躁,笑眯眯的往李衛東碗裡夾了塊肉。
吃得差不多了,李衛東才開口:「師長讓我把機器修整好,然後去前沿陣地找毛子測。」
團長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里有掙扎——那是把自家最好的兵往火線上送的不舍,也有藏不住的欣賞。
他盯著李衛東看了好幾秒,最後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行。需要團里做什麼,你只管開口。」
師部到底是師部,後勤倉庫的門一打開,李衛東就看花了眼。後勤倉庫里的電子元器件琳琅滿目,軍品、特軍、超特軍的零件應有盡有。
石英晶體,一排一排碼在防潮箱裡,隨便領;高頻三極體、低頻管,按箱算;電阻、瓷片電容、雲母電容,一盒一盒……
新的、全是新的。最重要的是,這裡有李衛東需要的各種測量儀。
高頻信號發生器、通用示波器、穩壓電源……這些在團里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現在全有了。
李衛東把能借的全借了出來,工作檯擺得滿滿當當。雖然他說了3天時間,但師里讓他慢慢做,不用擔心時間問題。
花了兩天,兩台全新的跳頻盒子滾燙出爐。
外殼換成灰色薄鋁板,方方正正的,拎起頂上的提手就能帶走。
面板左側有紅色的電源指示燈,綠色的同步指示燈。旋鈕換了軍品膠木,手感清脆利落……
另外,箱子右側開出單芯屏蔽線插座,用來對接發射機、收信機。接口都做了加固處理,反覆插拔也不容易鬆動。
打開蓋子,裡面的元器件橫平豎直。飛線再不是密密麻麻,而是規規整整。新增的自動校準定時器固定在一角,鋁殼封著,按下同步鍵便能自動校準。
上機調試,兩台機器的表現格外穩定。8個頻點誤差壓在1KHz以內,溫漂幾乎看不出來。示波器上,跳頻切換的波形乾淨利落。
要不是事先知道底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正式列裝的軍用跳頻附件。
師部專程從野戰軍借調來一位老班長,姓關,在通信口待了小二十年。
他戴上耳機試了一遍機器,說了句「能用」。裝備沒有問題,那就剩人了,老班長手把手磨他的通信紀律。
口令要壓縮到最短,禁止聊天、禁止重複、禁止任何多餘的字。頻率代號也由通信科重新制定,不再用李衛東那種土名,而是東風、黃河、長城之類的。
測試地點選好了、通信內容擬定了、跳頻順序編定了,只等最後的測試命令。
很快,通信科傳達了上級命令,只有一行字:實驗時長不准超過一分鐘。
李衛東覺得太保守了。別說一分鐘,就是掛著機器在江邊聊上一整天,蘇軍也抓不住。
但命令就是命令,1分鐘就是1分鐘,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離開師部,李衛東整整一個月都在前沿陣地上打轉。
每次測試前,參謀都會重新編排跳頻序列,絕不重樣。從單日一次到單日兩次,從白天到深夜,從八公里外一步步壓到三公里內……
頻率數量從8個減成4個,又從4個增加到6個、乃至10個、12個,反覆測試。測試時長也逐漸增長,從1分鐘慢慢漲到3分鐘,直到20分鐘……
中間也出過岔子。有一次收信端的跳頻沒跟上,信號斷了,只能手動校準同步。
自始至終,只要對上頻,信號便乾淨利落,從未被截獲。
蘇軍的監聽員起初並不在意。耳機里偶爾掠過的嘶嘶聲,他們當成設備老化,或是靜電、大氣雜波,在日誌上潦草記一筆便翻了過去。
可隨著信號一天天前壓,李衛東離他們越來越近,甚至能隔江看到對岸巡邏的士兵,他們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
這種信號特徵太過於典型:乾淨、快速、無規律。這不是靜電也不是雜波,而是人為信號。
蘇軍監聽員從困惑轉為緊張,立刻調來更高級的測向設備和寬頻錄音機。
幾台機器同時架在監聽站里,天線對著江面一寸一寸掃,信號還是那個信號,短促、密集、強度穩定,排除天電干擾和機器故障的可能,這只能是人工通信。
而且,這是某種他們從未在遠東戰場見過的人工通信。
他們嘗試錄音,磁帶轉了一圈又一圈,可耳機里只有啪啪的短促脈衝。解不出語音、抄不出電報,頻率表更是亂跳:指針剛晃動,信號已經跳到其他頻率了。
「發現不明調製信號,頻點快速跳變,無法解調、無法抄收。」
報告逐級遞上去,技偵軍官拿到錄音帶和頻譜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跳頻通信。
他不清楚對方從哪裡搞到這種技術,但信號特徵擺在那裡,乾淨、規整、有節奏,屬於正規的戰場通信。
技偵部門立刻組織針對性偵聽。單頻監聽完全跟不上跳速,測向員剛報出半個參數,對方頻率已經變了。
寬帶錄音拉了一整條頻段,拿回來分析,全是碎片。整個通信像是把一封完整的信剪成幾百段,他們拼不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話。
「每次信號太短,測向不准,完全找不到發報的位置。」
「干擾呢?」
「壓制一個頻道沒用,對方瞬間就逃走了。寬帶阻塞干擾需要覆蓋整個短波頻段,功率不夠,也來不及。」
最後,技偵軍官不得不寫一份措辭謹慎的報告,提交上級研判:
該信號採用快速跳頻機制,無法偵聽、難以定位,通信內容完全保密。初步判斷:對方正在實戰環境下試驗某種新型通信設備。
報告放到前線指揮官的桌上,辦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從前,震旦的邊境電台幾乎全是定頻,易竊聽、易定位。每次開機都在他們耳朵底下,想怎麼竊聽就怎麼竊聽。
他們甚至可以偽裝成對方的上級電台,篡改對方的命令、誤導對方的作戰單位。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套抓不住、聽不到的通信,意味著什麼,不需要情報參謀替他解釋。
對方的指揮可以暢通無阻地流動,調動部署完全隱蔽,而他手裡那張引以為傲的電子偵聽網,第一次成了聾子。
蘇軍的反應很快。幾天之內,對岸增派了技偵車,帶著更大口徑的測向天線沿江岸機動,試圖從不同位置交叉定位。
多個監聽站開始聯合測向,一組人盯頻率,一組人記時間,試圖從那些轉瞬即逝的信號碎片裡統計出跳頻規律。
至於全頻段阻塞干擾,理論可行,實際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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