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反響不錯
「呵,也就教教小學生,雞兔同籠都算不明白。」李衛東接過網兜,往禮堂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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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等路上人少了,忍不住提醒:「冬梅同志,你可別在檔案室一杯茶、一包煙,一張報紙過一天。」
「建設國家要大量人才,你要時刻準備著。」
「又不可能推薦我去工農大學。」郝冬梅見路上沒人,忍不住說出心聲,「我成分不好……」
「這都是偷懶的藉口。」李衛東打斷她,「你現在跟脫產的大學生沒啥區別。無非是人不在學校,沒老師教、沒教材看。」
「老師找不到,但教材總能想想辦法。再不濟,我那裡有高中的課本。」
郝冬梅愣在原地,她萬萬沒想到,李衛東的行李箱裡塞了教材。
「很吃驚?通信是數學、軌道也是數學、後勤補給更是數學,我的郝同志,這些東西都是要算的。」
「你不會以為,兩個肩膀扛著腦袋往上沖就行了吧?那得白白犧牲多少人。」
「我的書都被扔了。」郝冬梅嘟囔著,聲音悶悶的。
李衛東沒戳破她的藉口,只是說:「下次王班長來師部,我讓他把書捎給你。借你抄的,別想著留手裡自己看,誰讓你自己不帶。」
「你們讀書會的都一個樣,腦子裡的文字太多、公式太少。」
說話間,到了禮堂門口。李衛東解開網兜,給她拿了一副球拍、三顆球,「學累了就打會兒,勞逸結合。」
「我又找不到人。」郝冬梅嘴上推辭,身體卻很誠實的接過去。
「找面空牆唄,它肯定不嫌棄你水平差。」他看著她,沉聲提醒,「一定是空牆,別亂打。」
「我知道。」
師部大院牆上很多都有標語,亂往上打會惹出嚴重問題。
「路上跟你說的事,也別往外說。自己去閱覽室翻翻報紙,心裡有數就行。明天別來送了。當然,你非要來,我也只能勉為其難的接受。」
郝冬梅白了他一眼,看著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眼前。
你說他玩物喪志吧,在兵團還看書學習;你說他勤學上進吧,又大包小包的買東西討好首長……明明手裡沒多少錢,花起來一點也不不心疼。
「真複雜。」
李衛東剛進禮堂,就有人湊過來打聽,「李衛東,剛才那個是你對象?」
「學校同學。下午去閱覽室翻報紙,剛好碰上她查資料。」他聲音淡然,大大方方的沒有波動。
「我好心提醒你們,不要犯紀律。」他掃了一圈,周秉義竟然也在,「咱們雖然不是甲種部隊,也不是現役軍人,但談戀愛這種事也是被禁止的。」
「認真學習、認真工作、認真建設、認真生產、認真備戰,為祖國守好邊疆,讓父母親人放心,比什麼都強。」
他張口就是思想教育、閉口就是紀律提醒,搞得大家僵在那裡進退不得,連打趣的話都咽了回去。
周秉義整理著文件,心思卻不大平靜。
條子是他簽的,李衛東中午吃完飯人就去了閱覽室,這點做不了假。
可他剛才分明看見郝冬梅送李衛東回來,又聽見旁邊幾個人的猜測,心裡不由得有些吃味。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自己是師部的正排級幹部,四個兜的軍裝穿在身上,李衛東呢?
團里的大頭兵一個,不,連大頭兵都算不上。一個團部通信班長,回去提了干也是基層,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把手裡的文件在桌面上磕了磕,摞得整整齊齊,心思也跟著落回了原位。
等李衛東拎著暖瓶出去打水,有人壓著嗓子嘀咕:「這人真沒意思,對生活一點熱情都沒有。」
幸虧李衛東沒聽到,否則准給腦袋打破。他們在二線甚至後方,自然體會不到前沿的緊張和窒息。
江對岸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要準備填線。還他媽生活熱情,我熱你媽賣麻花情。
這次來師部培訓,對他來說跟放假差不多。他收拾好東西,往鋪蓋上一靠,從懷裡摸出小冊子。
最近,他讀報紙也讀出些門道。
對於鮮花社和某「二流日報」,一定要反覆地看、仔細地看。很多東西都報導了,但只有一半。剩下那一半能不能讀出來,全看個人的理解和肚子裡攢了多少東西。
其他人瞅見他旁若無人地低著頭翻筆記,相互對視一眼,也不好再說什麼,各自散了忙自己的事。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李衛東已經整好背包、辦好手續。等別人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師部門口等車了。
坐一段、走一段,碰上順路再坐一段。回去的時候,剛好趕上午飯。
「這麼早就回來了?」團長端著飯盆瞅見他,筷子一指,招呼他過來一塊兒吃,「怎麼樣?」
李衛東連忙說:「團長放心,我沒給咱們團丟臉。」
「何止沒丟臉,我去師里開會,誇你的人都趕上一個加強排了。」團長的嘴角都壓不住了。
「啊?」
政委在旁邊笑著提點:「團長的意思是,你要想去師里,他給你打報告。」
李衛東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起身立正,聲音不帶半點含糊:「我是22團的通信員。」
這種時候,不能有絲毫猶豫,態度要擺得明明白白。
師部人才濟濟,多他一個不顯眼,少他一個也沒人在意。相比之下,團部處處缺人,架子剛搭建起來。窟窿多位置就多,他往上走的空間就大。
團長和政委對視一眼,嘴角都壓著點笑意。這個態度很利索,他們回宣傳科的時候有底了。
李衛東帶回來的禮物不貴重,都是對大家的心意。
桌球沒人玩過,但玩法很簡單。團長和政委試著揮了兩拍子,覺得沒有籃球過癮,便把拍子遞給旁邊的幹事。
眼下娛樂活動少得可憐,就算打得歪歪扭扭、滿屋子撿球,大家也玩得不亦樂乎。
玻璃珠分了顏色,李衛東用尺規作圖畫了正六邊形,算是把棋盤做出來了。參謀蹲在旁邊忍不住嘀咕,幸虧沒人知道咱們拿作戰工具畫棋盤,否則准被人舉報。
「你不說、我不說,不就行了。」
王班長跟機務排合計了半天,到底還是選了小修小補的方案。報告是李衛東幫著寫的,措辭拿捏得滴水不漏,遞上去當場就批了。
老嘎斯看著像吉普,坐起來不一定有卡車舒服,團長和政委罵了不知多少回了。
尤其進入翻漿期,路上坑坑窪窪,經常陷車輪,毛驢都比它適應性強。
起初看見李衛東帶回來那麼多桌球,大夥還有點納悶。等頭一個球打裂了才反應過來,這玩意兒是消耗品。
兩毛錢一顆,聽著不起眼,打爛了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有人試著用菸頭燙,越燙口子越大;有人翻出膠水往上摸,照樣粘不住。
「張幹事,你別弄了。」李衛東忍不住開口,「這玩意兒就是消耗品,壞了換新的。」
「下次去服務社,多買幾個球備著不就行了。」
張幹事翻來覆去的看,滿臉捨不得,「我這不是心疼嗎?皮上裂了一道口子就不能用了,這東西怎麼比收音機還金貴。」
「你說說,他們是不是偷工減料?」
「運動器材就是消耗品,球厚了彈不起來。」李衛東輕聲解釋:「你要不給團長說說,弄個籃球回來?」
「師里都搶不到,還能輪到咱們?」旁邊下跳棋的參謀頭也不抬,「還不如多買點玻璃珠子。一個棋盤六個人能玩,比象棋划算多了。」
「這倒是。」旁邊有人附和,「玻璃珠子便宜,棋盤咱們自己可以做。」
「下面幾個連隊打了好幾回報告,讓我們去師里幫他們捎點玻璃珠子,來回的油費都願意出。」
文化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這些東西挺不錯的。就是球拍太貴,一副紅雙喜的四五塊,不就木頭沾兩塊膠皮嗎?
他們這兒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木頭。再說球也不經打,李衛東帶回來的只剩三分之一了。
要不是李衛東提前解釋過,他們早去找服務社理論了。
「衛東,你托老王給誰帶的書啊?」苞米幹事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他這人向來敏感,團里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李衛東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我在吉春的同學。」
「她想學習進步,就找我借書。等抄完了,還得麻煩王班長再帶回來。」
「小李能不知道紀律嗎?趕緊的,該你走了。」旁邊的人已經在催了。
郝冬梅和周蓉之間真是有啥說啥。周蓉給他的信里,指名道姓讓他把雞兔同籠寫出來,憑啥看不起人?
李衛東把信寫好,在末尾補了一句:「你爹是八級工,你身上只有三毛錢,這合理嗎?」
「但凡數學好點,就知道不合理。」
他好像在挑撥周家的家庭關係,但他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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