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都是我用的
郝冬梅剛才還動過念頭,想著送李衛東一塊手錶,「你們通信員最需要表。送信、傳令,都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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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點點頭,餘光瞥見售貨員盯著自己的手腕,忙把袖子拉下來。這年頭戴手錶的一半是幹部,戴全鋼申城表的更是中級以上的幹部。
「就是有點太招搖了,平時我都揣兜里。要不是來師部給團里爭臉,我才不戴呢。」
郝冬梅側過臉看著他,語氣里透著幾分探究:「你在學習班表現那麼好,也是為了爭臉?」
「不然呢?我像那麼高調的人嗎?走,看看文體用品。」
郝冬梅卻沒打算放過他,跟在後面又問了一句:「學校呢?你故意的?」
「啥故意的,我就是愛玩的人。」
對於他近似敷衍的回答,郝冬梅一個字都不信。
她在檔案室會處理到李衛東的材料,那些評語、鑑定之類的也能看到。糊弄糊弄別人也就算了,糊弄她不是騙傻子嗎?
「能看看桌球拍嗎?」李衛東指指櫃檯裡面,「那個紅雙喜的。」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穿著藍布工服,胸前別著章。
她把球拍從柜子里拿出來,目光在郝冬梅臉上轉了一圈,笑呵呵的問:「小郝,這是你對象?」
郝冬梅臉頰微微一紅,卻沒慌張,她大大方方的說:「不是。二十二團的戰友,來師部學習的,順路買點東西。」
「哦~」大姐把調子拖得很長,明顯話裡有話。
李衛東倒沒在意,擺弄著手裡的球拍。
現在桌球還沒像後來那麼瘋、那麼流行。雖然小賣部有貨,但買的人很少。木板貼著一層薄薄的膠皮,拍柄印著商標和文字。
他拿在手裡揮了揮,不輕不重,質量槓槓的。
自打團部搬家後,他們的戰備等級基本就在二級。日子繃不緊也松不透,搞得大家上不來下不去,閒得發慌。
這東西現在玩得人少,正好買回去。再過兩年,比籃球都搶手,想買都買不到。
「這球拍原先5塊一副,現在賣不動。你要真心要,4塊拿走。桌球2毛一個。」大姐很痛快的打了折扣。
郝冬梅偷偷扯著他的袖子,低聲嘀咕:「太貴了,一支好鋼筆也才3塊。」
「師部有人買過,桌球很容易打壞,壞了就得買新的,根本就是個無底洞。你花這錢,象棋都能買兩副柳木的。」
大姐聽見了也不惱,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如果不是賣不動,犯得著削價處理嗎?
球拍貴還能接受,可這小球一踩就癟、一打就裂,補都沒法補,誰家經得起這樣造。
「那個呢?」李衛東指著一個沒見過的牌子。
「盾牌,2塊5。你要的話我再送你一個球。」
李衛東點點頭,乾脆利落:「紅雙喜拿1副,盾牌要3副。」
郝冬梅一聽這數,使勁拽他衣服後襟,拽得布料都繃緊了。可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意思真攔。
大姐瞬間來了精神,賣不出去的壓箱底貨終於有人要了。
「行。」她拿著算盤就開始算帳,「桌球你要幾個?」
「湊個整吧,要2塊5的。」
郝冬梅雖然不太了解李衛東,可她了解知青的工資啊。球拍加上球就十三塊了,往後還得經常買球。
「你以後不過了?」
李衛東笑著寬慰,「我不往家寄錢的,煙也戒得差不多了。除了吹口琴,也沒其他愛好。」
「消耗品其實挺好的,都像籃球那麼結實耐用,工廠還怎麼往前發展。」
大姐點點頭,一邊給他打包,一邊沖郝冬梅說:「小郝,你聽聽,你這戰友的思想覺悟就是高。你得向人家學習。」
「是。」郝冬梅咬著嘴唇,趁沒人注意,偷偷踩了他一腳。自己好心好意替他著想,沒想到還被教訓了。
「還要啥?」大姐的熱情徹底被點燃了。誰說國營商店態度不好?明明是有些人打開方式不對。
「有玻璃彈珠嗎?」
「有!」
郝冬梅站在旁邊,一聲不吭。她算看明白了,李衛東不把身上的錢花光,今天是不會罷休的。
「1毛錢5顆?哎呀,太便宜了!姐,你給我裝6個色兒的。」
「你放心,別說六個,十個都有。」
「那感情好,每種顏色都要1塊錢的。」
郝冬梅扭過頭,不想搭理他。別人來服務社都買吃的穿的,學的用的,都是正經東西。
李衛東倒好,跟個小孩子似的。看完手錶買玩具,不像是來學習的,倒像是來玩的。
剩下十幾塊錢,李衛東才買了鋼筆、本子、解放鞋,最後還請她喝汽水。
出了服務社,郝冬梅終於憋不住了:「沒錢了吧?你一個月工資加津貼才幾塊錢,我看你急用錢的時候怎麼辦?」
李衛東掂了掂網兜,笑了一聲:「相信組織相信黨,沒錢就去找團長。給,別跟我客氣了。」
他把汽水遞過去,「我可沒有亂花錢。走,路上給你解釋。」
郝冬梅半信半疑的跟上去,手裡的汽水更像裝飾品,不怎么喝。
「去年這時候,我們團緊得跟發條一樣。現在戰備等級降了,反而閒得無聊。」
「籃球我也想買,可那玩意兒師部的人都搶不到。我們更不可能了。」
「就算買回去,一到冬天也玩不了。」他拍拍網兜,「桌球好啊,占地小。」
「屋裡把兩張桌子一拼就能打,冬天也不耽誤。一顆球才2毛錢,打爛了正好撒氣。你看,這不是好事?」
李衛東的話那真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有一套。
郝冬梅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好說:「你理由真多。那彈珠呢?這不就是玩具嗎?」
「混在一起是玩具,按顏色分就是跳棋。」
郝冬梅抿了一口汽水,「我算看明白了,這些東西都是買來服務首長的。」
「誒,你可不能污人清白哈。」李衛東連忙糾正,「鋼筆、本子、鞋之類的,都是我自己用的。」
「球拍、跳棋我也能玩。至於這些餅乾,回去跟我們班的分一下。再說了,不是請你喝汽水了嗎?」
「我!」郝冬梅張張嘴,終於知道什麼叫吃人嘴短。
李衛東笑得更燦爛了,半開玩笑的說:「等你當首長了,我給你服務。」
「誰稀罕。」
「別走啊,我一會兒去照相館,你幫我拿下東西。」
郝冬梅停下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穿這一身去拍照?」
「你瞅瞅人家。」她抬手指向照相館,「哪個不穿得乾淨熨帖,誰像你這麼埋汰,衣服皺巴巴的也不拾掇拾掇。」
「我說他們怎麼都帶了兩套衣服。算了,咱這叫真實。」李衛東扯扯一角,想著湊活湊活得了。
郝冬梅看著他那副樣子,直搖頭,「你要不去公共澡堂洗個澡,我給你借……」
「不用,拍照而已,又不是遺像。」
「呸。」郝冬梅狠狠啐了一口。
「加強學習、注意衛生哈。」李衛東示意周圍有人。
郝冬梅放棄勸他了,沒好氣的伸出手,示意把網兜給自己。
其實照相館裡有衣服,李衛東跟旁邊的戰友聊兩句,就借到一件合身的上衣。這年頭,大家都很樂於助人,張個嘴的事。
郝冬梅站在外面往裡瞧,沒想到他還能現借衣服。「這個李衛東,明明有辦法卻憋著不說。」她在心裡暗暗咬牙。
拍完照,李衛東對著鏡子整理完儀容儀表才出來。
「沒發現,你還挺注意形象的。」郝冬梅話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反諷。
「外套是真沒辦法,我現在可是窮光蛋,沒錢買衣服。」李衛東攤攤手,「過幾天,你幫我取下照片。」
郝冬梅接過單子,有點奇怪,「你沒留地址,讓照相館給你寄團里去?」
「我不拿照片。」李衛東搖搖頭,「我給你寫個地址,你幫我寄回去。」
郝冬梅忽然想起什麼,小聲說:「你是不是很忌諱帶照片?」
「那個……」
「怪不得。」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怪不得周蓉把照片還給你,你都不要。」
「剛才還讓我加強學習。我看啊,某些同志更需要加強學習。」
李衛東沒有反駁,他確實忌諱。
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在這兒能不帶就不帶。尤其人在前沿,他真擔心看一眼就會爆炸。
「你們倆什麼都聊?」李衛東有些好奇。
「嗯,你不知道女生之間沒有秘密?」她見李衛東一臉無奈,接著說:「周蓉她們農場離師部近,我有時候還會去找她。」
「你在信里,是不是還讓她多看數學。」
「那應該寫錯了,她看看代數和幾何就行。」李衛東聳聳肩,「畢竟她那腦子,三角函數是看不明白的。」
「你不知道,周蓉在學校除了教語文,還開始教數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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