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出來了

  進入4月,他們團進入特殊狀態。

  電台、信件被全部管控,所有人保持臨戰狀態,槍不離身、隨時準備壓上去。

  原本要往這邊補的知青被分配到23、24等單位,他們22團則悄悄齊裝滿員,幾乎和甲種部隊媲美。

  專家小組、坦克牽引車、拖拉機、絞盤,接著夜色一批批秘密進場。外頭的炮戰更是晝夜不停。

  毛子徹底瘋了。炮彈不要錢的往江心砸,他們猜到中方要嘗試打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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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批來的知青早就下連隊了,只有李衛東還留在團部。他遞了幾次申請,全被打回來了。

  政委專門找他談了談,李衛東這才意識到,這年頭高中畢業可是稀缺人才。尤其在一線部隊,更是提著燈籠都找不到。

  至於師部怎麼把他漏了,說穿了:他的檔案太平凡了。再加上是個刺頭,在吉春經常跟幹部子弟幹仗,人家能歡迎他就有鬼了。

  在團部這段時間,李衛東記性好、下筆快,首長要什麼東西他轉眼就能找到。

  嘴嚴、腿勤、有眼力見,還實打實的去江心島送過彈藥,沒理由讓他挎著衝鋒鎗去巡邊站崗。

  政委把話講得很透:每個人都是一顆螺絲釘。

  你適合在哪兒、該幹什麼,既要考慮個人意願,也要服從組織安排。當然,後一個更重要。

  李衛東總說自己服從命令聽指揮,這次被狠狠拿捏了。

  還沒開過槍,他就拿著筆桿子,負責團部和各營連之間的文件、命令傳達。除非去邊境哨所送信,否則摸不到衝鋒鎗。

  不過,當通信兵有當通信兵的好處——消息靈通。他親眼看著那輛坦克是怎麼一寸一寸從江底被拽出來的。

  島上部隊晝夜監視,稍有異動就往水裡砸炸藥包和手榴彈,用最原始、最蠻橫的震波把蘇聯蛙人逼回去。

  他們則趁著黑夜和濃霧,讓自己的潛水員去摸坦克的位置。

  李衛東親眼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共和國超人。

  在能見度幾乎為零的冰水中作業,在冰冷黑暗的江底徒手清除坦克身上的泥漿,還要把鋼纜一道道固定好。

  不得不說,蘇軍轟炸江面確實有點效果,鋼纜好幾次都被打斷了。

  可他們打斷一次,潛水員就掛一次,直至把坦克拖出來。

  由於孫連長報告遞得早,軍區早早調來了坦克救援車,大家的準備相當充分。在佯攻的配合下,坦克被一步一步拖上岸。


  「出來了,出來了!」

  儘管事先下了命令,但人們還是難掩心中的激動。

  現在還不是歡呼的時候,必須搶在蘇軍反應過來之前把坦克轉移走。動作不但要快,還要隱秘。一旦被蘇軍發現,他們會遭到報復性轟炸。

  坦克只是履帶斷了,其他都完好無損。修好履帶,三十多噸的龐然大物開始緩緩啟動。

  這輛龐然大物終究沒藏住。蘇軍觀察哨還是察覺了,幾分鐘後,炮彈呼嘯而來。早有準備的我方炮群立刻還擊,夜空被彈道撕得四分五裂。

  「兵者,軌道也。」李衛東望著天空上的道道紅光,輕聲感嘆。

  從紅旗嶺開往師部的路上,開車的班長又快又穩。即便路上沒有一絲光,他也能閉著眼開到目的地。

  火車站早已被清空,沿途所有兵站高度戒備。專人、專列、專線,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命令讓他們釘在自己的位置上,動也不動。

  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隱秘的方式把這輛坦克運走,進行初步清洗和檢查。

  前線,無論是駐守珍寶島的部隊,還是後方的22團,所有人枕戈待旦。

  李衛東掛著槍和匕首,背著沉重的電台,隨時準備轉移。

  掩體外面很安靜,安靜得只有轟隆隆的火炮聲。所有人神經緊繃,等待天亮或者第一聲槍響。

  東邊的地平線一點點變白、變亮,最後猛然一躍,紅彤彤的太陽躍入眼帘。

  什麼都沒有發生。

  所有人知道,他們成功了。但李衛東更知道,毛子不會就此罷休。

  這事已經不是蘇聯邊防軍所能決定的。坦克被打撈走的第一時間,莫斯科便會收到消息。

  李衛東望著天邊的晨曦,忽然想起一種遊戲。

  一開始只是很小的積木被推到,可它撞倒的越來越大、越來越重,直指最大、最不可撼動的那個。

  沒了坦克,邊境衝突瞬間和緩,但這也許是風暴雨前的寧靜。

  團長披著大衣坐在彈藥箱上,臉上是熬了一夜的疲憊。李衛東劃亮火柴,把煙遞過去。

  「你覺得會打起來嗎?」

  李衛東甩甩火柴梗,愣了半秒。他知道團長更多是自言自語,根本不用回答。

  「這幾天輪流休息,不要放鬆警惕。」

  「是。」

  接下來幾天,長達數千公里的邊境線並沒有爆發大規模陣地戰,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迫感。


  大量甲種部隊悄無聲息的往前線部署,兵團和民兵全部荷槍實彈。

  他們22團接到通知:向西遷移。

  他們現在的駐地離前線太近了,這不符合他們生產建設兵團的定位。去其他地方隱蔽發展,為後續可能拉開的戰局做準備。

  場部搬家不是一件小事,幾乎要從頭重建所有東西。選址、設計、盤點、運輸、調度……

  李衛東作為團部通信員,白天跑連隊傳達命令,晚上趴在燈下寫材料,還要隨時頂上空缺。

  五月,場部遷移到欣城。掩體還沒晾乾、電話線剛剛架上,師部便來了新命令:戰備登記從一級降到二級。

  李衛東因這段時間的突出表現,從通信員升為通信班副班長,也交了入黨申請書。

  「衛東,我就說咱們一級是日常、二級是放假。」馮正明叼著煙,望著離開團部的戰士。

  這些人本來就是因為情況危急,臨時補充進來的。現在22團從江邊往後撤,人家自然回原部隊。

  「還真是放假。」李衛東長出一口氣,這段時間他差點沒累死。

  「別光顧著喘氣。記得去找老王拿信,至少兩麻袋,多帶幾個人去。」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坐馬班長的車去!」

  李衛東以為坐進駕駛室會好點,很快,他發現自己想多了。對班長來說,副座是可以一路扯犢子的鋼鐵戰士。

  搓板路上顛了半個鐘頭,屁股都快顛碎了,馬班長的話題還沒見底。足足五大麻袋信,堆在地上跟小山似的。光分揀就得要人命。

  李衛東找政委要人,政委二話沒說派了十幾個來幫忙。大伙兒倆月沒收到信了,能早一天是一天。

  十幾個人站在食堂,按連隊分揀。電話早打到各連去了,讓他們明天來團部領。

  李衛東自己的信林林總總幾十封,全被機要保密員接管了。他是通信班的副班,也得按規矩來。

  好在保密員還有點人情味,拆封審查後,晚飯後就給他了。

  「那個周蓉是你家鄰居?」

  「啊?不是啊。」

  「我看她寄給你的信里全是你們家的照片。」

  李衛東臉上的笑容一頓,這小娘皮有病吧。他之所以把照片甩出去,就是因為覺得那東西帶著身上不吉利。

  可這話不正確,又不能說出口,他只能幹巴巴的笑笑:「我同學的妹妹。」

  保密員連連點頭,「我懂,我懂。」

  「你懂個毛線。」李衛東沒有解釋,揣著沉甸甸的信封回了屋。


  大概是因為呂麗麗在郵局上班的關係,家裡的信最多,平均一周一封。

  一開始都是李解放寫的,字寫得七扭八歪、還經常看到錯別字。後來就漂亮了,應該是呂麗麗寫的。

  剛收到李衛東的信,家裡很高興。可後來斷了兩個月消息,弄得一家人惴惴不安。好在呂麗麗說前線緊張,大部分郵遞都停了。

  其實這是騙人的,除了他們22團和島上的守備營任務特殊,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

  剛開始老媽在信里問東問西,後來語氣變了,像寬慰自己一樣絮絮叨叨的。李解放和呂麗麗五月初結的婚,對她倒是挺好的。

  李衛東還是老口吻,讓老媽使勁兒花李解放的錢,不用給他省。他又問問老二啥時候當一級工,別一輩子當學徒。

  瞅瞅周蓉信封里的照片,李衛東往家郵了一張自己的。他又問問爹和哥哥在大慶怎麼樣,老大是不是還沒對象。

  「這樣寫,我應該還活著吧。」李衛東無奈的笑了笑,想太多有時候真的不太好。還得保持一周一封的頻率,免得她以為自己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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