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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馮化成的消息

  這個時期內外交困,物質匱乏得厲害。好在手裡的通知書是一張有用的憑證,可以拿著它去買東西。

  李衛東沒有省錢的想法,反正都是老媽給的錢和票,不花光難道留給李解放不成?

  棉線毯,買;蚊帳,買;膠鞋,買;砂糖,買……衛生帶,這個可以不用買。

  他還專門花了三塊五,買了把國光口琴。現在不會吹,但到時候有時間慢慢琢磨。

  林林總總花了30多,裝了滿滿一網兜。有些東西他用不上,便留在家裡,算是臨走前的一點貼補。

  至於書,大部分都不能帶,尤其壓在枕頭底下、藏在箱子裡的。

  高中課本倒是無妨,比如代數、幾何、三角、化學,還有老爹從大慶帶回來的幾本技術資料。

  一本本驗過,確定不會犯機忌諱,才裝進柳條箱。

  他想起街道辦說什麼研究入黨,現在檔案都不在吉春了,還研究個毛線,純屬糊弄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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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時間不夠用,要不然,李衛東非得讓他們見識下......

  有閒功夫還不如研究一下怎麼用口琴吹東方紅。

  這歌節奏緩慢、莊重肅穆,非常適合入門。關鍵是吹起來絕對沒風險,反倒讓人覺得他積極向上。

  家屬院都是普通群眾,根本借不來正兒八經的譜子。

  李衛東自問不是音痴,但也只是普通人,沒有一雙絕對音感的金耳朵。他只好到處找廣播,慢慢往紙上扒簡譜。

  「556-211……」

  相比自己的歲月靜好,廣播裡的聲討越發激昂、用詞越發森嚴。報紙上,「打倒新察罕汗」印得又黑又粗。

  街上常有吉普車急匆匆的駛過,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戰備狀態。上面更是發了通知,在本月十一號舉辦規模更大的活動。

  「李衛東!」郝冬梅不顧隊列,從別的隊伍里橫穿過來,差點被絆倒。

  李衛東嚇了一跳,眼疾手快把她拉起來,「你瘋了?這要是摔倒了,還不得變成皮影!」

  「皮影?」

  李衛東把手往胳膊上一拍,笑著說:「被人踩成紙片啊。」

  「對不起、對不起。」郝冬梅才意識到自己的冒失,一邊道歉一邊解釋:「我想跟你說個好消息。」

  「好消息?」李衛東瞬間想到那封決心書,「張大記者的文章發表了?」

  「沒。」她搖搖頭,「張師傅說,眼下情況還不明了。不過,他把我的情況反應上去了,有迴旋的餘地。」


  李衛東不由得感慨:「嘖,畢竟是省報的記者,能量就是不一樣。」

  這事歸根結底,還是郝冬梅自己掙來的。有了那封決心書,別人想幫她說話,才有實實在在的抓手。

  「那邊怎麼說?」

  「分量在哪兒擺著。」李衛東揮動手裡的旗幟,發出獵獵風聲。

  郝冬梅湊近幾步,壓低聲音:「他們鬆口了,說不會再卡我了。」

  「如果有兵團願意接收,就讓我去兵團。如果沒有,還是去公社插隊。」

  李衛東一聽就明白,郝冬梅肯定去兵團。

  換做其他人還有變數,可她父母的老戰友遍布各地。

  「咱們可說好了,等你發工資了,得請我吃飯。」

  「行。」郝冬梅盯著他,忽然問:「通知書你拿到了吧?分去哪個師?」

  李衛東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郝冬梅臉頰迅速泛紅。

  「你……你別誤會,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兒。就是隨口問問,到時候可以寫信聯繫。」

  李衛東信她個大頭鬼,他把旗用力一揮,說:「誰知道啊。」

  「反正你記著,欠我一頓大餐。等局勢安穩了,你錢也攢夠了,我要大吃一頓。」

  聽他這麼說,郝冬梅微微有些恍惚。她望向北方,喃喃道:「局勢……真會安穩嗎?」

  「至少今年打不起來。」李衛東的聲音很低,但格外篤定。

  「為什麼?」

  這幾天,她輾轉聯繫到好幾位叔叔伯伯。他們說局勢相當緊張,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可李衛東信誓旦旦的保證,今年打不起來。

  「氣溫高了,凍土就軟化翻漿了。到時候別說機械設備,連馬車都很難走。」

  「毛子雖然壞,但絕對不蠢。」

  「現在全面開戰,等於把遠東拱手送給我們。更別去年剛發生的捷克事件,東邊還沒穩住,西邊絕不可能再開一攤。」

  「不過,小規模摩擦避免不了,邊民之間的衝突恐怕更激烈。」

  李衛東的所有分析,全仗著穿越前的記憶。

  說白了,他知道箭的落點,只需要給飛行過程找解釋就行。至於嚴謹的公式……社科和國關不是數學物理,只要論斷能自圓其說就行。

  可郝冬梅不知道這些,她不大認可李衛東的推斷:「明年呢?」

  「一年時間,足夠準備大戰了。可準備的越充分,打起來的可能性反而越小。」


  他把旗杆往上舉了舉,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灰色的電線上:「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世上,誰說得准明天有什麼變數呢?」

  大海航行確實要靠舵手掌控,否則船員的思想都很難統一。

  烏蘇里江小島上的衝突,註定為蘇聯的解體增添了一枚最沉重的砝碼。他們不光沒撿到芝麻,連懷裡的西瓜也丟了。

  郝冬梅看著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好像對政治特別上心。」

  「那是因為,如果你不關心政治,政治就會關心你。」李衛東看來的眼神,讓她回憶起一些不愉快的事,「世上哪兒有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的美事。」

  「郝冬梅同志,你不至於這麼幼稚吧。」

  郝冬梅搖搖頭。從前她待在象牙塔里,眼裡只有文學藝術。

  她愈發覺得,周秉義拿給自己的詩歌像蒲公英一樣。陽光下或許很美麗,可吹口氣便散得無影無蹤。

  「黔州那邊來人了,他們找到了周蓉。」她收起思緒,透露道。

  「馮化成招出來的吧。呵呵,他們的愛情可沒嘴上說得那麼堅定。」李衛東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緊:「糟了,周安娜不會又跑去我們家屬院門口鬼哭狼嚎吧。」

  「上回大年三十晚上,我正吃飯呢,她嗷的一嗓子,差點把人嚇死。」

  郝冬梅抿嘴笑了起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周蓉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怕?」

  「還不可怕?我在院裡攢的名聲,都被她糟蹋乾淨了。現在回去,哪家姑娘不躲著我走?」

  「怎麼,她不願意揭發馮化成?」李衛東大致猜到點什麼,「那她可有罪受嘍。」

  「你咋知道的?」

  「馮化成肯定把她賣了,否則調查的人怎麼會上門?我猜,他還倒打一耙,說是周蓉先勾引他的。」

  郝冬梅嘆了口氣,李衛東全猜中了。她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無恥的人。

  她的語氣有些無奈,「人家找她了解情況。周蓉一口咬定是自願的,跟馮化成沒關係。」

  「要不是周秉義攔著,他爸差點打傷她。」

  「蠢得可以。」李衛東想到周家父慈女孝的大戲,笑得渾身顫抖,手裡的旗都揮得更歡快了,「最後怎麼收場的?還是蔡曉光幫的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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