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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動靜有點大

  李衛東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她。

  這時候的鄭娟還是小姑娘,臉皮薄得跟紙似的。李衛東盯了她一會兒,她就紅著臉,嘴張了幾次,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趕緊的,我一會兒還有事呢。」

  鄭娟鼓起勇氣,小聲說:「我,我這裡沒……沒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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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晚上給你帶過來。大娘,您就別出來送我了。」李衛東指指外面,「門口還杵著倆跟班呢。」

  臨走前,他順手從草靶子上抽了幾串糖葫蘆。

  「大娘,記帳上。」

  出門一看,周秉義和周蓉果然沒走。

  周蓉要進去偷聽,被周秉義一把拽了回來。

  「喲,這不是周安娜大小姐嗎?」李衛東倚著車把,笑嘻嘻地看她,「怎麼著,不去找你的卡列寧,跑我這兒來幹嘛?「

  「難道覺得我比卡列寧風流倜儻,準備移情別戀了?」他故意嘆了口氣,「可惜,我不是你的沃倫斯基。」

  周蓉熟讀《安娜·卡列尼娜》,一聽就知道他在拿自己和馮化成的愛情開涮。

  她攥緊拳頭,眼神跟要咬人似的。

  「李大團結,你來太平胡同幹什麼?是不是干違法的事?你信不信我去委革會舉報你。」

  「李大團結?」李衛東睜大眼睛,看向周秉義,「大班長,你妹妹亂給別人起外號,你就不管管?」

  不等周秉義開口,周蓉搶先道:「誰亂起外號了。」

  「年三十晚上,你是不是問我爸要了一張大團結?」

  「你這種愛錢如命的傢伙,就是被資產階級腐化的墮落分子!擱以前,就是剝削群眾的地主!買辦!」

  「呵呵。」李衛東不咸不淡地笑了一聲,「我爹當過兵,在朝鮮打過美國鬼子,轉業後在大慶建設油田。至於我……」

  他驕傲地挺起胸膛,「工人子弟,響應上山下鄉的積極分子。」

  「不像某些人,一屁股歪到馮化成那裡,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周安娜,你得感謝我知道不。我拯救了你,免得你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至於你爹為啥給我錢,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你回去問問你爹,他是不是得感謝我?」

  「沒我,你們家年三十能團圓嗎?」

  他咬了一口糖葫蘆,嘟囔道:「本來還想請你們吃糖葫蘆。算了,沒你的份。」


  「大班長,接著。」

  他把一串糖葫蘆拋給周秉義,騎著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糖葫蘆落到周秉義手裡,周蓉的火氣也跟著轉了方向。

  周秉義看著妹妹那張氣鼓鼓的臉,勸道:「周蓉,算了吧,李衛東說的也有點道理。」

  「他有個屁道理!」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髒話了?」

  周蓉嘟著嘴不解釋,一把搶過糖葫蘆,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的腮幫子鼓得老高,用力嚼著,像是在嚼李衛東的肉。

  周秉義無奈地搖搖頭。

  家裡在街道辦替周蓉報了名,蔡曉光又通過他爹的關係,把兩人安排在一個兵團,方便他照看。

  周志剛跟單位請了假,必須要把姑娘送上專列,他才放心去黔東南。

  李衛東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地晃去革委會。

  隔著一條街,就聽見有人討論誰打破了革委會的玻璃。

  「肯定是反格命分子乾的!」

  「也不一定,我聽警察說,有人往裡面扔舉報信。」

  「舉報信?那不是塞郵箱嗎?」

  「這你就不懂了。塞郵箱還要通過郵局,哪兒有這樣方便。直接遞到革委會案頭,他們必須立刻處理。」

  「嘖,我以前咋沒想到。」

  「我勸你別亂來。這要是被抓住,直接定性為破壞國家財產。就算你的舉報信被重視了,也得進去蹲幾天,還得賠玻璃錢。」

  ……

  李衛東下了車,不緊不慢的湊到人群里。

  他終於有些理解,為什麼作案分子會回到現場。

  不是因為他們傻,而是存在必須回來的理由。

  首先是好奇。這種刻在骨頭裡的窺探欲,讓他想知道革委會和警察會怎麼處理自己那封信。

  其次,這是一種成就。別人老老實實塞郵箱,只有他敢拿石頭砸爛大家不敢惹的革委會……的玻璃。

  更重要的是,他要確認,革委會有沒有發現其他線索。

  這年頭刑偵技術很差,舉頭三尺不但沒神明,更沒天網攝像頭。一封舉報信,還犯不著大動干戈。

  信已經擺在革委會、軍管會領導的桌面上了,幾個年輕幹部正在分析。

  「寫信的人讀過書,很擅長寫東西。」

  「你們看,他先列明水自流等人的罪名,再一一給出具體事實,最後附上證據。」


  「還沒經過調查,不能說是事實。」有人提醒。

  他們見過的舉報信不少,但像這封層次分明、條例清晰的,幾乎沒有。

  「主任,這麼長的信竟然沒有一個錯別字,寫信的人不簡單啊。」

  群眾的識字率剛提上來沒多久,通常10個字里能有4個錯別字。

  李衛東沒意識到,他已經因為習慣問題,露出了重大破綻。

  幸好他在學校比較普通,也沒寫過什麼文章,不會被懷疑到自己頭上。

  「這倒是好事。吉春市能寫出這封信的人不多,稍微排查一下就能找出來。」

  「如果舉報內容屬實,倒不用查信是誰寫的。」

  「可這傢伙的膽子太大了,直接砸了辦公室的玻璃。就算要舉報,也要走正規途徑。」

  「要是大家有樣學樣,以後革委會還能裝玻璃嗎?」

  各位領導、主任對視一眼,都覺得不能放任不管。

  「晚上加個巡查隊,另外做好宣傳工作。群眾有什麼發現,可以直接找我們反映嘛。還是說我們工作做的不到位,讓大家不敢當面說?」

  這話沒人接茬,畢竟誰也不願意擔責。

  「行了。信里說的水自流、駱士賓是怎麼回事?我好像聽說過這幾個人。」

  派出所的警察對視一眼,最後有人站出來說:「幾個月前,他們在火車上盜竊了四九城來的同志。」

  「我們在招待所,把他們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主任一巴掌拍在桌上,質問道:「那你告訴我,水自流、駱士賓,他們是怎麼出來的?」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好在有人反應快,立刻去調閱卷宗。

  「水自流和駱士賓是本市無業青年,經其他犯罪分子交代,兩人剛加入團伙沒多久。」

  「招待所也沒有兩人的入住記錄,屬於外圍成員。被捕後認罪態度良好,有立功表現。」

  「他們寫下保證書後,就放了。」

  有人翻出一份材料,「水自流是黑五類子女,按理說不該直接釋放吧?」

  「當時我們沒收到這份材料。」

  主任拍拍桌子:「現在不是材料的問題,是當初有沒有查清楚。」

  「按信上所說,水自流和駱士賓是犯罪團伙的頭目,不是什麼剛入伙的外圍。」

  「同志們,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環視一圈,擲地有聲:「他們存在串供的可能,誤導了你們的調查方向和結論!」

  「派去城西的人還沒回來?火車站和大眾浴池查的怎麼樣?到底有沒有盜竊財物、持刀威脅?」

  「還有,黑市倒賣!說的是哪裡?」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沒人答得上來。

  他們不缺票證、不缺物資供應,哪知道底下群眾過的什麼日子。

  「查!把這兩個人給我刮出來!」

  當革委會和軍管會一起動起來,整個吉春市幾乎封城。

  革委會抽調民兵、積極分子,在全市範圍內尋找水自流、駱士賓;鼓勵群眾揭發檢舉;

  軍管會則在火車站、汽車站設卡盤查,防止兩人外逃……

  李衛東看著城裡的動靜,二話不說,騎上車就往家屬院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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