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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我向來先付定金

  鄭母心裡一盤算,這倒是個好活計。

  不用拋頭露面,織完毛衣還能剩些線頭補補衣裳,一舉兩得。關鍵是,眼前這小伙子人品靠得住,肯掏票子僱人。

  不過這事不能聲張出去,眼下僱人幹活那可是犯法的。

  「我認識個姑娘,手藝好、幹活勤快,嘴還嚴實。」鄭母笑眯眯的看著他。

  李衛東點點頭,心裡卻門清:「你說的該不會是你的養女鄭娟吧?」

  糖葫蘆賣得差不多了,老太太也沒有繼續吆喝的心思。

  她推著車,示意李衛東跟自己走。

  走著走著,李衛東發現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眼熟悉。尤其街頭的公共廁所,還有緊挨著公廁的小院子。

  「這不是光字片周秉義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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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時,他正撞上周家人在院裡收拾東西。像是感應到什麼,周秉義、周蓉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周蓉一瞧見李衛東那張笑吟吟的臉,臉色唰地就沉了下來。

  她恨他毀了自己的計劃,恨他是個見錢眼開、背後告密的小人。

  可李衛東壓根沒搭理他們,推著車徑直往光字片深處去了。

  光字片一共有五條街,分別是:仁義禮智信。

  至於住在這裡的人,有幾個配得上這幾個字,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畢竟,人越缺什麼,越標榜什麼。

  「媽,我出去看看。」周蓉撂下手裡的東西就要追。

  李素華連忙拉住她,「蓉啊,你別再闖禍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一提那晚的事,周蓉的臉騰地漲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被人那般輕薄,對方非但不賠罪,還反咬一口,敲詐了她家十塊錢。

  「媽~」周蓉拖長聲音,「我就跟過去看看。」

  「李衛東那犢子住家屬院,沒事往光字片跑什麼?肯定有不可告人的貓膩。」

  「等我逮著他,非要舉報給派出所,讓公安把他抓緊去坐牢!」

  話音未落,她已經躥出了院子。

  李素華望著我行我素的姑娘,心裡直嘆:這幾天的思想工作白做了。

  「秉義啊,你趕緊追上去,別讓你妹再惹禍了。」

  周秉義這才回過神,連忙追去。

  身後多了條小尾巴,李衛東壓根沒當回事。倒是鄭母心裡不踏實,一步三回頭地往後瞧。


  「大娘,你放寬心。他倆是我朋友,不會惹事的。」

  「再說了,咱就過去聊聊天,成不成還兩說呢。」

  鄭母一聽這話,反倒更緊張了。

  鄭娟的手藝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她當然放心。可那孩子年紀太小,又怕生。

  她擔心李衛東不相信鄭娟,轉頭去找別人……

  「小伙子……」

  「大娘,喊我衛東就行。」

  「行,衛東。大娘跟你交個底吧——那姑娘是我閨女,手藝沒得說,就是年紀小了點。」

  「年齡不是問題。」話一出口,李衛東自己先愣了。怎麼聽著,像買賣人口似的。

  他連忙補充:「我這人只看本事,不看年齡。」

  鄭母沒再說什麼,推開了太平胡同的院門。

  整個家也就十五六平方,大土炕挨著窗戶、對面擺著桌子。屋裡還拉了根繩,洗過的衣服都掛在上面。

  東西破了點,但屋子掃得乾淨、窗戶擦得透亮。

  太陽好的時候,屋裡亮堂得跟外頭沒兩樣。

  這時候的鄭娟才十三四歲,鄭光明還是個換牙的小鬼頭。

  她扎著雙馬尾,盤腿坐在土炕上,跟前擺滿了串好的糖葫蘆。

  鄭母擱下東西,才給李衛東介紹。

  「衛東,這就是我姑娘鄭娟。年齡小了點,但手藝沒得挑。」

  「你吃的那些糖葫蘆,全是她在家串的。平時還幫著糊紙盒子,勤快著呢。」

  鄭娟聽見鄭母夸自己,扭頭看向門口的李衛東,臉騰地就紅了,趕緊低下頭。

  李衛東打小不缺營養,又常年跟人交流拳腳,身量比同齡人高大。

  他模樣周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任誰見了都覺得親切。

  鄭娟沒見過生人,嚇得自己抱成一團,只敢背對著他。

  「她才十三吧。」

  「我姐十四了。」鄭光明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卻靈得很。

  「你姐上學沒?」李衛東從口袋裡摸出幾塊糖,塞到他手裡,「吃吧,糖。」

  「我聞出來了。」

  鄭母拍拍他,示意他別插話,「沒戶口,上不了學。衛東,你看打毛衣這事?」

  李衛東沒急著接話,目光落在鄭娟身上:「你媽說你會打毛衣,這我相信。」

  「不過我手上的毛線有點多,要求也高、時間還緊。」


  他估算了一下,接著說:「大概3月底4月初,我就得坐火車去兵團了。」

  「你看你能不能接。」

  鄭娟知道自己誤會了,人家是找自己打毛衣的,不是……

  她紅著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要什麼樣的……都、都要什麼?」

  「我白天還得串糖葫蘆,怕來不及……」

  話沒說完,鄭母連忙攔住她,「衛東,你放心吧,串糖葫蘆有我和光明呢。我讓娟兒專門騰出工夫,給你打毛衣。」

  鄭娟還想說什麼,被鄭母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衛東對她們母女之間的交流並不關心,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畫的半高領毛衣,你大致看下樣子就行。。」

  他又指指紙上的字,想到鄭娟沒上過學,便逐個念出來:「一條毛褲、一件護耳帽、一雙悶子(並指手套)、一對護膝,兩雙毛襪子。」

  「圍巾要一條加長加寬的。」

  「這麼多?」鄭娟心裡一驚。鄭母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望著李衛東。

  她這才明白,為啥李衛東不敢把毛線往家裡帶。

  「衛東,這些毛線……」

  「大娘,您把心放肚子裡。」李衛東拍拍她的手背,「我這邊已經處理好了。只要你們不往外說,旁人不會知道。」

  鄭娟雖不出門,但太平胡同本就是黑市所在地,她自然聽過一些事。

  她沒問東西是打哪兒來的,只是說:「這些衣服,你要幾斤的?」

  「幾斤的?」李衛東撓撓頭,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織毛衣這事我不懂,反正你按加厚的來吧。」

  「加厚的?」鄭娟想了想,目光在李衛東身上打量了一圈。

  人高馬大瞧著威武,但衣服是真廢料子。擱這年月,吃得也比旁人多,真算不上什麼優點。

  「你是說要織得密一點吧?」

  鄭娟心裡默算一通,開口道:「毛衣大概3斤,毛褲2斤、長圍巾1斤左右。悶子、護耳帽、護膝、襪子,這些加在一起1斤,至少要備7斤線。」

  她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你那裡毛線夠嗎?

  「嘖,能打兩套還有富餘。」李衛東想了想,「你先做一套,多出來做第二套。剩下的全打圍巾和襪子吧。」

  「圍巾短點,我留著送人。至於手工費……」他扭頭看向鄭母,「這方面我不懂,大娘你定個價吧。」

  別看眼下是計劃經濟,可城裡不少家庭婦女暗中接裁縫活。


  鄭母想了想,略顯緊張地問:「大件8毛、小件2毛。衛東,你看成不?」

  「按件算?」李衛東愣了一下,這價格也太低了。

  換成其他人,他也就認了。可眼前的孤兒寡母,他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我要的時間又緊,還耽誤你們的生意。咱們按斤算,一斤4毛吧。」

  鄭母覺得多,李衛東卻覺得少。

  眼下行情大致如此,他也只能照著辦。真給多了,倒不像交易,反像扶貧。

  「就這麼定了。您要是不願意,我上別處去了。」

  鄭母猶豫片刻,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你們也別覺得占便宜,這手工費里還含著保密錢呢。」

  「還有,你們要錢還是要票?」

  鄭母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衛東,都換成票行嗎?價錢低點也沒關係。」

  「行,你們在城裡沒有戶口,要票比要錢實在。我那邊大概20斤毛線,算下來8塊錢。」

  「糧票不太夠,到時候用剩下的毛線補。」

  說罷,他從挎包里掏出5張一斤的糧票,擱在桌上。

  「這算定金。東西在別處放著,我晚上送過來。」

  鄭母沒想到他會先付錢,連忙拒絕。

  「拿著吧。我這人做生意,向來先付定金。」李衛東把票推了回去,笑了笑:「您要是拖家帶口的跑了,那我認栽。」

  鄭娟見他要走,忽然開口:「你,你等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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