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倒坐之人(2/2)
李玄看著孟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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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正哭著,伸手呵著他的側臉,痴痴地看著。
許久,她才收手,從一旁的竹籃里取出酸梅湯。
「南市的梅子,馬大善人冰窖里的冰塊,剛冰鎮好,現在還涼著,我餵你喝。」
說著,孟小娘子一勺一勺地餵了起來。
她餵到嘴邊,李玄就張口喝下。
李玄的手腳都還被鐐銬鎖著。
也許對玄心那般的江湖高手來說,掙斷鎖鏈是很簡單的事,可對李玄來說...卻根本不可能。
他的金翅鳥被鎖在了一個黑漆漆的囚室里,但凡有任何動靜,他坐下的鐵蓮花就會合攏,將他殺死。
可是,他就無路可走了麼?
當然不是。
只要他的「他化之人」還在外面。
那他就還有機會。
————
轉眼,又是寒冬,又是年關。
江湖上也許發生了許多大事,可作為超然世外之城的菩提城卻依然平靜。
李玄雖身陷囹圄,可孟小娘子和丫丫卻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關照。
待新年再見美婦和大姑娘時,兩人已經穿上了狐皮里襯的絲棉襖,在領口處還有富貴且絨絨的一圈兒...
丫丫的臉紅撲撲的,然後從身後掏出一個新鮮的果子,剝去外皮,「投餵」到了李玄嘴邊。
李玄見過這果子。
這是崖果,多生於絕壁,夏日成熟。
此前孟小娘子在山中抄寫《寶瓶功》時,他還利用金翅鳥采了不少給她。
這果子,在城裡賣的可不便宜。
他張開嘴。
丫丫把果子送了進去,然後問:「爹爹,甜不甜?」
這半年時間裡,小丫頭的情緒從「激動」到「畏懼」再到「熟悉」再到此時的「重歸親近」...算是兜了個圈子,回來了。
「甜。」
李玄感受著口腔著甜甜的止水,看向女兒。
經過此前兩年半的莫名思念,還有這半年的相處,他越來越莫名覺得丫丫就是他的親女兒了。
哪個父親不疼女兒?
李玄也疼。
所以,他看向丫丫的目光都帶著莫名寵溺。
莫名寵溺到,哪怕這只是一次推演,只是一個IF世界,他也要這裡的丫丫很好,很好。
而另一邊,孟小娘子卻是從帶來的籃子裡取出一份鮮美素湯,以及一雙緞面棉鞋,鞋表還繡著一面殘月,月如弓,弓外鞋外,顯得頗為雅致。
孟小娘子跪坐在鐵蓮花前,抬手為李玄脫鞋,然後換上了新鞋。
「暖和嗎?」
孟小娘子問,然後又道,「寺里說你哪怕是在此思過清心,卻也註定是未來琉璃寺的大人物,衣袍需穿僧用的,只是鞋子可容我做一雙。
這些日子,我也偶聽渡難大師為你誦讀《月光寶瓶菩薩經》,便在這鞋面上繡了月光的圖案...」
話音才落,一旁的丫丫舉手道:「爹爹,我也繡了的!」
李玄笑道:「丫丫真有用。」
一家三口極盡歡樂地團聚著。
直到傍晚才分離。
而入夜之後,方丈渡厄來了。
渡厄匆匆來了。
他和玄心不愧是師徒,此時直接提出了一樣的方案:「慈安,讓楚相寒提議,說琉璃寺可招安!然後你便來此招安!」
李玄知道...
短短一年半年時間,獲得了《寶瓶功》的皇朝就已經雄霸武林了。
武林中其實也不乏有人想修煉《寶瓶功》,可沒用。
因為這功法說到底是講「道行」的。
這片大地,強大的「女人」和「太監」都集中在皇朝後宮裡,江湖通常是男人的天下,就算其中能挑出幾個女俠...也無法和後宮相提並論。
功法不是開始練就可以,而是需要修煉時間的。若是自宮修煉,原本力量的轉化率因身體殘缺而很低。而「女人」和「太監」卻因無需改變自身,轉化率最高。
於是,皇朝很快就稱霸了。
但...武林若少了琉璃寺,那這份稱霸就還不算完整。
這時候,渡厄似乎是感到撐不住了,於是採取了和玄心此前一樣的做法————投降,再滲透,最後摘桃。
李玄本來已經準備照做了,可就在這時...渡厄又道:「老衲知道你心中或懷不滿,不滿被困在此處。可你心中罪孽深重,這也是為你好...」
然後,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孟娘子和丫丫如今在城中過的很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已是一種深深的威脅。
提到孟娘子和丫丫過得好,也就是告訴他...孟娘子和丫丫是好是壞,全在他一念之間。
他可以讓這對母女榮華富貴,也可讓她們受盡欺辱。
這種威脅直接刺中了李玄。
他像失了智,卻又極度合理地生出了一個念頭:找死!!
————
皇宮...
「琉璃寺能招安?呵,誰能招安琉璃寺?有誰能去?若不能去,還是商量商量進攻的事吧!」
九千歲大聲質問。
而已經征服了山河盟、創下了不世偉業的年輕天子卻縮在後面,滿臉悲憤,卻敢怒不敢言。
外敵被擊敗了。
內賊卻坐大了。
「臣願去!」
楚相寒,或者說李玄縱身而出。
「你有把握?」九千歲看著李玄。
李玄沉默著,眼神對向這位如今權傾朝野的公公,淡淡一笑,緩聲道:「臣願下軍令狀。」
九千歲笑了起來,頷首道:「好!」
————
朝會散後...
一處宮殿。
九千歲飲著茶,看向來見的武者,問:「你是蝶妃娘娘的女婿,而如今宮裡,其實以娘娘和老祖宗最大。
娘娘和老祖宗是平起平坐的,所以,你我地位其實相差不大。
我不會為難你,只是你在朝堂上似有話未盡,究竟何意?」
李玄道:「琉璃寺我可招安,可方丈渡厄乃是上個時代的江湖傳奇,他不死...琉璃寺的主心骨便在。」
九千歲湊前,陰陰笑了起來:「所以,既招安,也刺殺。」
李玄點頭。
九千歲道:「我會如實上報。」
————
數日後...
兩千騎兵護送著一輛馬車出發了。
馬車裡,李玄他化的楚相寒端坐著。
看著只有他一人...
可若是仔細再仔細地觀察,卻能發現在他頭顱上方的車頂上,居然還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就坐在車頂上。
頭朝底,屁股朝上地坐在車頂上!
那是個中年太監。
那也是皇宮中尊貴無比的老祖宗。
九千歲也不過借著老祖宗的名頭在外耀武揚威。
這位太監的老祖宗修煉《寶瓶功》,如今已淨化六根。
盲目,聾耳,塞鼻,斷舌,忘身,無意......
他的道行翻了六倍,若說渡厄等人是江湖傳奇,那他已完全可以說是江湖神話了。
李玄完全無法理解一個看不見,聽不到,聞不了,嘗不出,皮膚沒感覺,甚至連意識都不再產生的「終極植物人」為什麼還能動手,還能隨著他一同去明著招安,暗中刺殺方丈渡厄。
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他真的不明白。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頭頂有人。
那是個盤膝端坐在車頂,完全顛倒的黑色倒坐之人。
他實力恐怖,極度強大。
按照《寶瓶功》上的說法,這位老祖宗已舍六根,得見末那,脫了凡胎。
末那識,乃是第七識,是六根之上的識,也是超凡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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