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寶瓶菩薩(1/2)
方丈渡厄像是著了魔一樣。
哪怕他喊破自己的煞已是十七年煞,渡厄卻連去驗證的想法都沒有。
渡厄很偏執地覺得自己是對的。
可渡厄沒道理這麼做。
他已經被控制了。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得按照渡厄的規矩來。
在這種情況下,在很明顯他的煞相併不對的情況下,渡厄居然還產生了怪異的認知偏差。
這種事...已經不是渡厄裝傻了。
而是渡厄真的傻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渡厄...無法看見真相。
毛骨悚然的感覺從李玄心底生出。
那種刺骨的嚴寒感,就連手足上那凍的幾乎要剝下人皮的鐐銬,還有高山懸崖外那捲著香火的風雪都無法比擬。
他抬首看著幽森的洞口輪廓,還有外面那雜亂的雪花。
他微微閉目,心念一動,去到了「楚相寒」的他化之身。
————
相比於高山凜冬囚徒的苦寒石洞...
這兒...是溫香軟玉。
香是女人香。
軟是玉團兒...
紅燭滴淚,汗水黏糊。
「楚哥哥,大病之後正當出汗,再出些汗,那就會好的快了。」
「你前些日子忽然暈厥過去,然後被送到了宮中,御醫說你只是最近太緊張,久居山上,風寒侵體,現在沒事啦沒事啦。」
「嘻嘻,楚哥哥還是江湖好手,怎麼連我一個沒練武的娘子都比不過?我在風雲青山樓住了那麼久都沒事,你...」
話音戛然而止,變成了一聲驚呼。
「噫?」
「楚哥哥,你!」
嬋容公主陡然感到了什麼,妙目圓瞪,然後歡喜起來。
許久...
公主趴在李玄身上,道:「哥哥真的康復了。」
李玄的呼吸也慢慢平靜。
一身在寒獄,一身在極樂...
那種強烈的反差,讓人都要發瘋了。
然而,他只是醒了過來,通過公主的話簡單判斷出發生了什麼:自風雲青山樓一戰,他和嬋容公主被蝶妃帶走後,便來到了皇宮,而半途他突然暈厥,生了大病,然後斷斷續續...今日出了一身汗才算恢復。
暈厥的時間正是渡厄出現在他身邊,問出那句「慈安,你在做什麼」的時間。
「他化」不是「搜魂」,你無法知道「他化」之人的生平,而只是為其提供了一點精神力量,同時也擁有了「監管」和「接管」的權力。
他稍一復盤大抵就明白了。
楚相寒慫到了極點。
在他的意暫時斷了之後,精神力量衰敗,加上長久的壓力,一下子就病了。
可是,他的意為何會斷?
他又是為何斷片了這麼久?
渡厄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又到底要做什麼?
層層疊疊,疊疊層層...
一山之外,還有一山。
玄心之後是渡厄。
渡厄這座山都已擋住了他的視線。
更何況,渡厄之後...還有人。
這個人...是誰?
身處詭譎,又已貪歡,李玄慢慢平復下來。
他平靜下來。
這也是好事。
這些隱秘都是【世界探索度】的開端,只要弄明白了,那【世界探索度】就可以提升,如果能夠達到100...也許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按照俗氣點兒的說法,探索度100了,那可不就是通關了麼,既然通關了...那就可以進入下一關了。
他需要做的其實是探索,而未必一定需要解決最終BOSS。
既然如此,身在局中,反而才能見到真相。
李玄摟過那香軟有汗的腰肢,目光越過公主的香肩,看向帳頂。
————
看向...
門外走入的一名白須老僧。
眉眼蒼老,渾濁無神。
這是琉璃寺研經堂的僧人,渡字輩,但未修武功,平日深居簡出,李玄只知他的法號————渡難。
渡難來到鐵蓮花前,在洞中的蒲團前坐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聲,道:「慈安師侄,老衲奉方丈之命,來為你誦經。」
說完,他取出木魚,「咚咚咚」地敲了起來。
風雪,香火,木魚...
老僧垂眸,誦起經來。
「無盡意,觀月光寶瓶菩薩摩訶薩,威神之力,巍巍如是。
若有眾生多於淫慾,常念恭敬月光寶瓶菩薩,便得離欲;
若多嗔恚,常念恭敬月光寶瓶菩薩,便得離嗔;
若多愚痴,常念恭敬月光寶瓶菩薩,便得離痴。
無盡意,月光寶瓶菩薩有如是等大威神力,多所饒益,是故眾生常應心念......」
李玄沒聽清他念什麼。
可他聽清了這些經文中的兩個字————寶瓶。
月光寶瓶菩薩。
他瞳孔緊縮起來。
可他什麼都沒問。
問是問不到答案的。
他等。
水落石會出。
他有耐心。
————
寒冬過去...
春日過去。
夏天到了...
李玄掃了眼面板。
【姓名:李玄】
【年齡:27(24)】
他是24歲進入推演的,如今其實過去了兩年多。
這段被囚的時間,他日夜聽誦那歌頌月光寶瓶菩薩的經文,日夜取香斬妄繼續豢養煞相,同時通過「他化楚相寒」去了解外面的情況...去熬過這種會讓人發瘋的苦寒囚居生涯。
如果繼續下去,到了今年冬,他的十七年煞會變成十八年。
這是他自己修練出來的。
情慾空洞,囚居苦寒,他心中對於「溫馨」的嚮往越發劇烈。
孟娘子...
那帶著刀疤、有著機靈的臉兒總在他心中浮現,莫名地浮現。
這日...
蟬鳴如急雨,至晚方稍歇。
夕陽如血,停駐在天的盡頭。
渡難今日念完《月光寶瓶菩薩經》,收拾木魚起身,轉身走過看守武僧,離開山洞。
然而下一剎,李玄陡然聽到山洞外傳來重新靠近的腳步聲。
輕盈歡快的腳步聲從外而來。
緊接著,洞口顯出一個小娘子,一個大女孩...
寶藍綢的羅衣美婦,挎著的竹籃里散發著酸梅湯的香。
大眼睛裡滿是關切和緊張,在看到坐在鐵蓮花上的李玄時,那眼睛裡慢慢顯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一幀一幀地顯出開心和害怕...
孟瑩顫聲道:「玄...郎,真的是你?」
李玄只覺心中一暖,莫名地一暖。
眼前女子,他割離過,卻發現離不開,割不斷。
他不僅喜歡她的胴體,也喜歡她的愛,更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溫馨。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甚至越發地想要作為真正的李玄和她一起維持這個小家。
「爹...爹爹!」
丫丫從孟瑩身後探出腦袋,待到看清了李玄的臉,直接衝上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巾帕包裹著的石蜜,送到李玄嘴邊。
她哭的稀里嘩啦,卻在說著:「丫丫一塊,娘親一塊,這一塊...是爹爹的。」
李玄張嘴,將石蜜含入嘴中,甜絲絲的味兒頓時散開。
然後,他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孟瑩。
孟小娘子道:「前兩日,琉璃寺的慈喜大師找了我們,說明了原委,說你早為琉璃寺高僧,深具禪心,兩年前失蹤正是你修法大成的時候。
然而,急功近利卻易生魔,你心中有魔,欺師滅祖。
如今你不僅需要佛法洗禮,還要溫情感化。
我將信將疑,可想著大師也沒必要騙我,於是就來看看。
可...可沒想到真的是你。」
孟小娘子激動地看著李玄,伸手撫摸著他的臉,熱淚已噙,眼眶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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