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弄於股掌之間(1/2)
新年到了,菩提城中炸開了煙火。
方丈特許孟小娘子,丫丫留在山上陪李玄度過這個新年。
「好漂亮~」
丫丫和美婦依在鐵蓮花邊,她們的視線穿過並不深遂的山洞甬道,看著山腰山腳山外那一重一重炸亮的煙花。
「爹,娘,快看!」
丫丫開心地指著遠處。
那遠處,煙火在半空竟然構成了一個手指的模樣。
那手指正在拈花。
「我知道我知道,拈花一笑,佛陀昔日考究弟子,拈花不言,僅露微笑。別的弟子都在苦思冥想,卻只有一個很聰明的大和尚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和佛陀一模一樣,於是佛陀就把正法傳給他了。」
話說的功夫,那拈花的煙花早就炸開了。
五彩亮芒穿破空間,照入洞中,顯得一家三口臉上都一片通明。
但通明之後卻是黑暗。
如此反覆,直到過了凌晨,才徹底沉寂下來。
三人的臉龐都不再明亮,而是沉浸在天上殘月投落的暗光里,顯出幾分陰冷。
李玄熱呵呵地看著孟小娘子和丫丫。
他也不知為何。
起初,他對這對母女還存著「了結因果」的想法,所以...他在第一年年關選擇了贈送銀兩,從此不再過問。
可到了次年春天,那種「對妻子,對女兒的思念之情」就開始了莫名地強烈反彈。
那時候他是劉二,那時候他才和宴兒好了,可好了之後...他開始思索自己是誰,他開始認同自己就是李玄。
到了次年夏天,他再度遇到了孟小娘子,這一次,他和孟小娘子相處了一個月,然後把《寶瓶經》散播了出去。
次年秋天,他利用他化的能力去幫孟小娘子去棉田收棉花...
他雖不在,可心卻越來越在。
孟小娘子不負他,他亦不負小娘子。
這種感情隨著時間過去越發深沉。
如今三年,他看著這對母女,就像是看著他的全世界。
他伸手。
鐐銬叮噹作響。
孟瑩,丫丫會意,來到了他身邊,依偎著他。
李玄閉目,深吸一口氣...
他發誓,他拼盡全力,哪怕身死,也絕不會讓這對母女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所以,他微微閉目。
人的意識只有一個。
他化的時候,他的本體就要進入一種類似坐定的狀態,這也一個人只能同時他化一個目標的原理。
這種他化是利用香火反芻進行的,當你用香火反芻了一個人,就無法再反芻第二個,因為你是通過對方的欲望進入的對方身體。
這種「他化」具備著強烈的「一次性」特徵,也就是說...當你進入後,只要離開了,那就無法再進入了。
如今,他要看看「楚相寒」。
他要渡厄死。
只要渡厄死了,琉璃寺就再無人能攔他,他才能真正護得這對母女周全。
————
李玄才他化過去,卻不禁愣住了。
黑夜裡,傳來刺殺的呼喝聲,還有刀兵聲。
護送的騎兵紛紛拔刀迎對。
可前來刺殺的刺客太多,且都是高手。
借著殘月光芒,李玄看清了那些刺客。
一個個魁梧如熊,裸在外頭的肌肉鼓脹的像鐵疙瘩,肌膚閃爍光澤如覆喑啞的金屬重甲,手握的都是長兵器...
巨刀,巨斧,狼牙棒...
什麼重,什麼長,便是用什麼。
嘭!
嘭嘭嘭!
皇朝的騎兵在這些橫練武者面前就像紙糊的,一個個被狂暴地砸飛。
夜色里響起驚呼。
「山幫餘孽!」
「山幫刺客!!」
李玄隱約知道,山幫有一部分受了招安,可老幫主那一脈...卻並沒有。
其中以山呈嘯為主。
正想著,他忽的聽到地面「咚咚咚」的踏步聲,每一步都像鼓槌擂擊在地面,李玄掀簾看向外頭...
月光里,一個如熊般的巨影正想著此間狂奔而來,他每一步踏下都震顫地面,手握的巨刀堅穩不動,和那古銅色手臂幾乎連為一體。
而一張冷漠的臉龐則是死死盯著他。
是山呈嘯!
山呈嘯居然趁著使團外出,前來刺殺了。
但山呈嘯的第一目標並不是他。
而是他車廂里的老祖宗。
所以,山呈嘯的目光一動,竟然錯開了他,或者說是「目中無他這等膽怯小人」。
待到臨近馬車數丈,那已經經受了洗禮的山幫少主一躍而起,熊軀負月,高舉長刀,喃喃道:「這一刀,為江湖安寧,為盛世重開!!」
然後,爆喝一聲。
「閹賊,給我死!!」
巨刀化做一道凌厲月弧,垂天而落,帶起一連竄爆音。
李玄並不慌。
他車中可是坐著依照《寶瓶功》功法清淨了六根的老祖宗。
老祖宗在,他怕什麼?
下一剎!
嘭!!
巨刀斬落。
李玄只感天塌了,上方的老祖宗,破碎的馬車全部壓了下來。
轟!
馬車碎了,馬死了。
李玄被力量按在泥土裡,一個面容陰柔的中年太監正壓在他身上,面帶微笑,一動不動。
山呈嘯的刀...連他的衣服都沒破開,也沒能穿過他對李玄造成實質傷害。
李玄只是被壓到了,氣血翻滾,百骸酸痛。
這一刻,他陡然看向那老祖宗。
老祖宗還在笑。
他的笑很僵硬。
他一動不動,就像...一個未曾啟動的機器人,一個未曾被主人連線的傀儡。
————
「爹爹?」
丫丫喊了聲。
可李玄此時已經徹底被「楚相寒」那邊吸引了注意力,以至於在山洞中的他呆若木雞,呈現出一種禪定之態。
孟小娘子掃了眼丫丫,忽的...說出一句如果李玄的意識還在這裡,會驚得跳起來的話:「徒兒,莫要調皮。
李玄定是他化去楚相寒處了,看樣子遇到了麻煩。
你速速讓那煉製好的童子動起來吧。
三年之期已到,我與他歷經波折,因果已成,很快就能迎回你師叔了。」
說罷,她那明朗的大眼睛裡露出深邃,俏村姑的臉龐顯出一種村姑絕對不可能有的慈悲之色:「你師叔被困在不知何處的小世界裡,既傳來此人向我求救,我需得以因果為他引路,助他歸來。」
「是,師父。」
丫丫不再調皮,神色一瞬變冷。
下一剎...
呆滯的老祖宗被「激活」了。
動了起來。
那一動,難以形容。
力量,真氣都達到了武林中人難以企及,難以想像的地步。
他壓在李玄身上的身影拉出可怕殘影,往半空撲來、連環出刀的山呈嘯輕輕推出一掌。
他穿過了刀影,將手掌印在了這位山幫少主胸口。
嘭!
山呈嘯飛了出去。
半空中,七竅噴血,人未落地,就已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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