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再一眼熟悉臉頰(1/2)
兩日後的傍晚時分。
夕陽照雪。
西城門的牛車響著鈴鐺,趁天黑前匆匆入城。
一切和往常都沒有變化。
菩提城在江湖中,算是一個超然的地界,有琉璃寺坐鎮此處,外來的江湖客也不敢放肆,故而這裡的百姓除了需要躲著「邪煞」之外,倒是沒有別的什麼血光之災。
不。
也許有那麼一點變化。
那就是熱鬧了一些。
百姓們指指點點,期間還有寒衣坊的棉農,紡農。
這些人看著一男一女手戴枷鎖,披頭散髮,面如土灰地往城外走去。
在所有人都急著進城時,他們卻在外出,這和找死無異。
「看到了嗎?那是寒衣坊馬大善人家的管家和小妾,聽說兩人私通,要謀奪主家家產。」
「馬大善人平日裡可是積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這兩人吃著大善人的,用著大善人的,心裡卻想著叛主,可真是忘恩負義了。這般結局,真是活該!」
「那姓張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不僅和那小妾勾搭,這些日子隔三岔五還去騷擾坊中一婦人,那婦人聽說性子貞烈,姓張的幾次三番都沒得手。」
「瞧瞧瞧瞧,我早就說孟小娘子是秉持婦道的女子,絕不可能做出那種齷齪之事,你們啊...居然都聽信了那姓張的謊話。」
「我也早看出來了!」
「我也是!」
一道道滿含著唾沫的聲音。
一道道含著「遲來善意」的聲音。
在寒冬的冷風裡,被來回吹擺。
就像牆頭的草,風往哪兒,它往哪兒,廉價且低賤。
————
牆頭,錦衣華服的馬大善人和馬大夫人親眼看著那兩人出了城。
打點和走流程是需要時間的。
這就是這兩天,兩人做的事。
張管家,劉氏的背景其實就是馬大善人,在兩人私通謀奪家產的事被發現後,兩人再無人護著,如此結局也是必然。
馬大夫人雙目含恨,低聲道:「老爺,我雇了人,等他們去到城外,也不消邪煞動手,直接了結了!
可恨這張管家,人都快死了,卻還是看不清情況,家中有一些銀兩被他私吞,他竟是到現在都不承認,硬說不是他拿的,當真該死!」
馬大善人點了點頭。
他心情有些複雜。
他也就是前幾日去拜了佛,許了願。
沒想到,這兩天他真的有如神助,不僅找出了姦夫,還用一種他往日裡絕不可能的雷厲風行,一種難以想像的大果決進行了「家族洗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可那一刻,就是上了頭。
拜佛,真的有用啊。
馬大善人對現在的結果其實很滿意,同時心底也越發敬畏。
明日一早,他就得去還願。
另一邊,馬大夫人偷偷打量著自家男人,她見自家男人沒了昔日的優柔寡斷,含含糊糊,再聯想到這幾日的殺伐果斷,心中陡然盪開一絲情絲。
她居然小鳥依人般地往馬大善人懷裡靠了靠,小聲道:「前兩日,你總不理我,今日事情都解決了,可不能再逃了。咱們夫妻都很久沒同房了。」
嗯?
馬大善人低頭看她。
此前,他可是妻管嚴。
馬大夫人不許他納妾,又不讓他進房。
現在,馬大夫人居然主動提出了?
他的沉默讓馬大夫人以為還要拒絕,於是...大夫人竟罕見地用撒嬌的語氣喊了聲:「夫君~~」
這一聲直喊的馬大善人心花怒放。
往年頹敗的夫綱在這一刻得以重振。
他摟住了大夫人,緊貼在身,喘著粗氣道:「好!」
馬大夫人伸手悄悄一探,察覺了某種變化,臉兒竟如少女般變得紅了起來,然後細細地應了聲:「都聽夫君的。」
————
次日一早...
馬大善人志得意滿地去爬琉璃山還願了。
他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萬萬沒想到昨兒晚上他居然那麼厲害,從前的不振居然全部治癒了。
原來,他不是身體有疾,而是有心病。
這心病就是怕妻子。
如今,他雷厲風行,妻子高看一眼,陰陽重調,心病自去。
上山後...
馬大善人捐了不少香火錢,然後眼見停留的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提起這兩日自己身上發生的神異。
他問那接待他的知客管事:「大師,這次我真的是太感謝佛祖了,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表達虔誠?」
那知客管事笑道:「一飲一啄,皆有定數。不過是善有善報罷了。馬施主今後還當繼續行善,用心心善。」
馬大善人聞言,雙頰有些發燙。
他從前的行善都是打著行善的幌子,可經此一事,他當真相信世上有神佛了,他決定提高一些紡農的收入,減免一些棉農的責任...對寒衣坊的人能幫則幫。
又一番閒聊,馬大善人這才離去。
他下山的時候,上山的香客還很多。
其中一位穿著並不好,雖是襖子,可卻打著補丁,有些線裂之處還隱約露著劣等棉絮。
這位取出香,在大雄寶殿地側邊角落,跪地拜了拜,口中默誦:「望佛祖保佑,保佑我家今年年關時能多賣出些玩具,然後過年能吃上一口肥的。」
————
數日後...
年關已至...
孟瑩和丫丫將虎頭帽,虎頭鞋,虎頭枕,還有些繡工精細的手帕等擺在攤位上賣。
擺攤的人很多。
老爺夫人們或許不會來這裡,但未曾見過太多外面世界的小姐少爺們倒是將年關當作一種有趣的開開眼界的地方。
窮人們,一是互換東西,二也就指望那些有些閒錢的人,那些少爺小姐們能看上點兒自家攤位的商品了。
孟瑩的攤位也有人來,稀稀疏疏,有賣出東西,可不多。
丫丫在寒風裡喊了起來:「好看的虎頭帽,好看的虎頭鞋,快來看看!」
可她的喊聲,並沒有太多用處,且周圍叫喊的人太多了。
她那細小的聲音被更大的聲潮淹沒。
孟瑩臉上帶著笑,可不經意間,那眸子裡才會露出痛苦之色。
她心中暗道:『郎君真的死了嗎?
可他明明清醒了,否則他要麼不帶,要麼就會把所有錢財都帶走。他為何還要給我和丫丫留下一半?
郎君...一定還活著,一定...
我不求別的,只希望他平安。』
正想著...
街頭忽的走來了一個穿著寬大斗篷的人。
那人戴著兜帽,帽沿壓得很低,低到遮住了鼻子。
那人先停在一處,買了玩具,然後又來到了孟瑩的攤位前,蹲了下來。
孟小娘子小心地介紹起來。
那人默默聽著。
聽到結束,直接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了孟小娘子面前,瓮聲說了句:「都要了。」
孟小娘子愣了下,她打開布袋,往裡一看。
她眼睛都瞪圓了。
銀子!!
裡面裝滿了碎銀子,這種碎銀子很好用,一點都不招搖。
「你...」
孟小娘子猛然抬頭。
街頭的風吹拂那男人帽沿,使如海浪,隱約間的眉眼若隱若現。
孟小娘子眼中閃過失望之色。
不是郎君。
「不用這麼多銀子,我這一整個攤位的貨物加起來只需要您布袋裡最小的那一粒,即可買下了。」
說著,孟小娘子探手進入,打算拈出一枚最小的碎銀子,然後把剩下的還給眼前的陌生男人。
可當她做完這簡單的動作,當她再抬眼時,那陌生男人卻已消失不見了。
孟小娘子急忙抓起銀袋子打算追過去尋找,卻陡然注意到袋子裡居然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她下意識地取出,展開。
紙條上寫著:託付故人,送些銀兩。我一切安好,娘子不必擔心。給丫丫買些石蜜吧,她饞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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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李玄在他化馬大善人時藏了些銀兩,推給了張管家。
然後又他化成另一個窮人,完成了他的願望,同時將銀兩送到了孟小娘子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