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丈量天下,練武修心
最初,所有官員都覺得換了一位新皇,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天高皇帝遠,真治理不還是得靠他們。
然而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
新皇登基之日,海量力士就取代了禁軍,四處押解官員,徹查貪腐,直接在京城開啟了一場大清洗。
所過之處,殺的那叫一個人頭滾滾,全然不顧及任何朝廷內外的規矩,偏偏還沒有一個人能逃走,因為京城的每一個城區,每一處地界,都有城隍廟和神祇坐鎮,陰陽合力,根本就無處可逃。
緊接著,就是城隍廟的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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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自新皇的意志下,以京城為中心,各地的城隍廟都開始興建,建到哪裡,大清洗就蔓延到哪裡。
鄉紳士族,豪強地主。
武者修士,無一例外,也沒有絲毫懸念,即便有人伺機造反,負隅頑抗,也被第一時間鎮壓了下去。
當然,從城隍廟建立,到神祇得到百姓認可,收納香火終究需要時間,所以這場變動始終有所控制。
基本上只有被城隍廟覆蓋,如京城一般朝廷直治的區域,才有這樣的清洗,而且一開始只涉足世俗紅塵,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修士而言根本無所謂,所以引起的風波再大也就那麼回事。
然而很快,情況就變了。
只因新皇登基之後,為表新朝雅正,在直屬領地內頒布了一條非常簡短,卻也非常直接的一道政令:
【仙凡一體納稅】。
霎時間,全天下都炸了鍋,武者門派還好一點,修士門派就完全接受不了了,紛紛感到了震怖驚懼。
然而對此,新皇的態度卻極為堅決。
猶如原本平靜的湖泊突然掀起了千層巨浪,整個大順自然也因此陷入了一場內部自我革新的動亂中。
與此同時。
王平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遠離了這場動亂的中心,跟著首座,一路來到了遠在東南的禪州道。
就連【永鎮六合鼎】,他也暫時不泡了。
畢竟他現在的實力還是不夠,城隍廟覆蓋大順還需要時間,再泡下去也無濟於事,不如出來走一走。
『天陰金能打落我的仙道修為,對我的武道境界卻是毫無影響,我若晉升大宗師,勝算定然高許多。』
至於崑崙,王平沒有再和他交談,畢竟他能感覺到,崑崙雖然轉世不久,但實力已經快要恢復渡劫三重了,雙方的地位並不對等,談得再多也談不出什麼東西,不如先行離開,由他盡情謀劃。
『先放任他一段時間。』
『我不在,他肯定不會防備,等我回來後,再用【聆音之術】偷聽一下他這段時間都謀劃了些什麼.……』
想到這裡,王平也就放鬆了不少,如首座規勸的那樣,乾脆拋開了修仙,拋開了對仙梵鬥劍的困擾。
世界這麼大,他要跟著首座出去走走。
對此,辰龍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喊著我無敵,一邊留下處理供奉堂的公務。
而王平的第一站就是禪州道。
剛來到此地,王平以神識觀望,立刻就意識到了此地的不同——只因此地的香火多到將天都侵染了!
『好傢夥!』
王平心中大感意外,掐指估算了一下,如此龐大的香火要是全部煉製成法錢,恐怕會有數十萬之多!
這也就是武者粗鄙,用不到這些香火,再加上神龍寺有大宗師坐鎮,異人門派即便想搶也沒有能力。
而且不同於大順的大多數州府道郡,禪州道完全沒有異人門派的蹤跡,無論正魔,全都自發退了出來,甚至就連世俗戰亂,山賊土匪也自發遠離,算算時日,此地已經太平了足足有百年之久。
究其原因,只在一門一派。
「神龍寺。」
官道上,王平和女子同乘一輛馬車,女子輕聲道:「每逢天災人禍神龍寺都會開倉放糧設粥救濟。」
「無論黔首百姓,一視同仁。」
「平日裡,則是由寺內的武僧開墾周邊荒土,事後再以極低的田租放給民眾,還免費贈送各式農具。」
「久而久之,民心自然歸附。」
「世人都說神龍寺是天下大派,數千年不衰,將其歸於代代都有大宗師出世,實則卻是曠古之謬論。」
馬車行過,王平透過窗戶看去。
入目所見,田土內有勞作的農民,官道上有行商的隊伍,王平不看他們是否辛苦,只看他們的神情。
那是一種帶著希望的神情。
昂揚向上,相信只要繼續努力下去,明天一定會更好……無需其他佐證,這個神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才是他們的根基。」
女子的聲音悠然傳來:「一道之地,數州疆土,人口何止億萬,卻是萬家生佛,人人都心向神龍寺。」
「神龍寺的武道本就高明,挑選弟子更是在這億萬人口之中優中選優,什麼樣的天之驕子選不出來。」
「豈有傳承斷代之理?」
王平贊同地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說,在禪州,恐怕就連朝廷官員說話都沒有神龍寺僧人說話管用。
國中之國,不外如是。
此時,天剛蒙蒙亮,王平和女子就來到了禪州道的一處高山山腳,入目所見是貫通雲天的巍峨佛寺。
放眼望去,只見一層層的廟宇延山向上,彼此有雲橋同行,勾連一氣,點綴在這座高山之上,近看氣象恢弘,遠看,甚至仿佛這不是一座高山,而是一尊大佛,結降魔印,端坐在平原大地上。
王平和女子一路來到了寺廟門前。
「鐺!」
霎時間,就聽一聲悠揚的鐘聲從寺廟深處傳來,如佛祖開口,莊重肅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誦經聲。
這不是一位僧人在誦經,而是成千上萬,整座神龍寺的僧人都在誦經,所有僧人都氣血充足,練武有成,聲音連成一片,當真是比千軍萬馬還要宏大,卻不顯聒噪,反而帶著令人寧靜的沉穩。
女子聞聽此音,泰然自若。
反倒是王平,不得不站在原地,同時運轉神意,抵禦那呼嘯而來,如山似海,難以描述的誦經之聲。
他沒有動用神識。
出發之前,首座就說了,這次是練武,不是修仙,動用神識固然方便,卻對他的武道沒有任何助益。
一時間,王平雙眸緊閉,神意運轉到了極致,顯化心猿光影,這才勉強在誦經聲的浪潮中站穩身形。
不知過了多久,誦經聲才漸漸低落。
女子見狀輕笑一聲,這才解釋道:「神龍寺的早課,號稱【天龍禪唱,如來梵音】,宗師都難以抵擋。」
「你能站穩,說明根基還算充實,雖然對比你當初突破宗師的時候沒有太大進步,但這也不能怪你。」
「畢竟修仙比練武方便多了。」
就在這時,寺廟大門突然開啟,只見一群和尚快步走出,看到女子後二話不說,當即雙手合十行禮:
「首座親至,我等有失遠迎。」
女子聞言笑著抬了抬手:「說多少次了,不必多禮,當初不過是舉手之勞,何況我本就欠貴寺恩情。」
「這次拜訪,我是來取那塊隕鐵的。」
為首的僧人聞言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隨後目光一轉,看了一眼女子身後的王平,這才施禮道:
「還請隨貧僧來。」
女子率先邁步,王平緊隨其後,很快就進入了神龍寺內,攀爬向上,飛渡鐵索向著山頂飛速走去。
一路上,女子還在向王平介紹:「神龍寺的開派祖師,算是一位野路子,得了一道從天而降的隕鐵,其上有經文傳承,按照天上的說法,那塊隕鐵應該屬於一位梵修,是天工靈寶破碎的殘片。」
「天工靈寶!?」
王平眉毛一挑,卻見女子篤定道:「大概率和上一次仙梵之間的比斗有關,不過細節我就不清楚了。」
「至於為何會破碎……」
說到這裡,女子指了指頭頂的太陽,王平這才恍然大悟:『【天意持玄刀】!是被那口仙刀給斬碎的!』
「神龍寺的開派祖師得了傳承,卻沒有修行天賦,心性也剛正不阿,和梵修不合,所以怎麼也拜不上所謂的【大梵天】,偏偏他又是武道奇才,於是乾脆用那塊隕鐵,自己造了一尊佛像來拜。」
「此後歷代僧人,承其理念,普渡眾生,傳承經典,走過彎路也撥亂反正,這才有了如今的神龍寺。」
話音落下,眾人也到了。
王平抬眸看去,眼前赫然是一座雄武至極的大殿,而十餘位武僧正鼓足了勁,將一尊佛像從中搬出。
「這是.……」
看著佛像王平瞳孔驟縮,只因其上積攢的香火已經龐大到顯化圓光,如輪轉動,圓滿無暇之境了!
數十萬香火法錢?
恐怕不止!
『百萬!恐怕有百萬之巨……不可思議,神龍寺有這麼一筆巨款,至今為止居然還沒有被仙門搶劫過?』
「這就是那塊隕鐵了。」另一邊,領頭的老僧感慨道:「祖師將當年將其打造成了丈六金佛,置於殿中,被大家拜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只盼此物能助施主,也助首座一臂之力。」
「多謝諸位大師。」
女子也不廢話,手一揮,當即將那丈六佛像收了起來,周圍僧人見狀當即閉目,齊齊低誦一聲佛號。
王平見狀,又看了一眼大殿。
目光所至,那座巍峨大殿的正中央處,沒了香火彌天,金碧輝煌的大佛,卻是多出了一尊木雕佛像。
「這是.……」王平難掩驚訝之色。
老僧見狀笑道:「最近寺中沒有結餘,就先拿木的頂替,改日再換一塊銅的上去,貼一點金箔即可。」
「這麼隨便的嗎?」
王平有些意外,先是直接送出拜了數千年的隕鐵佛像,又是拿木的佛像來頂,怎麼感覺有點敷衍啊。
老僧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施主著相了。」
「我等拜的不是佛像,而是佛,而真佛又不坐在那高壇,之所以弄個佛像,也只是出於儀式感而已。」
「如果有必要,比如寺中缺錢,造不起銅鐵佛像,亦或者如今天寒地凍,就缺一塊好木用來燒火,那燒了這座木佛,寫個阿彌陀佛放在上面,效果也是差不多的,想來佛祖對此也會欣然接受。」
「畢竟殿裡的只是佛像,佛一直都在我等心中。」
轟隆!
老僧話音落下,此前剛經歷了誦經聲洗禮的王平猛然呆愣在原地,腦海中赫然浮現出了心猿的模樣。
和之前相比,這頭心猿已經被他打磨得栩栩如生,如果用【坤輿萬神圖】模擬,幾乎有翻江倒海之力,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辦法讓其顯化世間,之前他一直不明白緣由,如今卻有所領悟。
『這只是佛像,空有外表。』
『而想要顯聖,我要的是佛,是我心中的佛……練武修的是我,神意修的是心,我此前一直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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