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武道的底蘊
離開神龍寺，再度跟著女子上路，王平也明白女子的想法了：這是想要帶自己走遍武道的四大門派？
下一站，在贛州道。
不同於神龍寺在禪州道的萬家生佛，贛州道本就是荒野之地，山林遍野，民風彪悍，沒有什麼香火。
四大門派，位於此地的是青天教。
不過讓王平大感意外的是，和氣派恢弘的神龍寺比起來，青天教卻是坐落在雲深之處，荒山老林里。
前後也不過是幾座道觀，三兩草廬。
「青天教和神龍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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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方，女子悠悠道：「神龍寺壯闊恢弘，不是因為他們在乎，而是因為不如此，不足以定人心。」
「神龍寺僧人外出，也會披上華貴的袈裟，以示莊重威嚴，畢竟不披上那件袈裟，眾生無有敬畏心，神龍寺廣施天下，治理禪州道，靠的絕不是慈悲心，也有忿怒相，恩威並重方有百年太平。」
「然而這些都是給別人看的。」
「僧人心裡清楚，神龍寺的根本不在那些榮華富貴，所以即使把丈六金佛換成木佛，他們也不在意。」
「什麼是表，什麼是里。」
「他們分得很清。」
王平聞言露出了沉思之色，似有所悟，女子見狀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就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些許。
「與之相比，青天教的理念就不一樣了。」
「他們不需要表，只看重里，太平年間，只在深山之中靜坐修行，唯有亂世才會從這草廬道觀走出。」
說到這裡，女子似乎回憶起了一些往事，語氣感嘆：「在他們看來，天下太平說明天道穩固，正是修行的好時機，不應被紅塵濁世亂了心境。而天下大亂，說明天道有變，就該出來撥亂反正。」
「好讓天下重新太平天道回歸正軌。」
「然後繼續安穩修行。」
女子搖了搖頭：「或許在天上人看來，這很可笑，也正常，畢竟青天教的開派祖師自己也一知半解。」
「因為他當初發家，就是意外發現了一座散仙門派的廢墟遺址，然後找到了一堆沒啥用的修行經典。」
「只不過他和神龍寺的祖師一樣，同樣是蓋代的武道奇才，這才靠著那些經典，硬是開創出了青天教的武道，開派之前，他本是江湖一任俠，於是編撰青天教理念的時候，多少沾了些許俠氣。」
話音未落。
只聽咣當一聲，道觀的大門被推開，一位中年道士踱步走出，卻沒有半點法力，只有滾滾氣血真罡。
「首座親至，有失遠迎。」道人掐了個道訣行禮道。
好傢夥。
那肌肉賁起的，把道袍都給擠得緊了，王平甚至懷疑這位道人只要一用力，身上道袍就會當場破碎。
女子依舊直入正題：「我是來借【紫青兜率火】的。」
此言一出，中年道人陡然目光一亮，隨後當即點頭：「我明白了，首座稍等，貧道這就去給您取來。」
【紫青兜率火】？
「就是滅了青天教祖師發現的那座散仙門派的罪魁禍首，和神龍寺的隕鐵一樣，都是從天而降之物。」
女子解釋道：「此火神異非凡，青天教的祖師也是走了大運，意外掌握了可以驅使此火的方法，於是將其化作了青天教的底蘊，平日取火入體，可以熬鍊氣血真罡觀想此火，可以提升神意。」
片刻後，中年道人走出。
王平的視線頓時落在了他手中托著的一枚紫青色彩交加，焰光如水蕩漾，核心不過米粒大小的火種。
『天地靈火！』
『和【赤琉璃】一樣，是直接和火炁相關的天材地寶.……不，比【赤琉璃】更高級，這屬於哪一道炁？』
王平認不出來。
不過毫無疑問，這道靈火絕對不是凡俗之物，和神龍寺收藏的那塊靈寶碎片恐怕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這武道還真的有東西啊！』
在此之前，王平一直覺得武道是因為有首座才雄起的，但現在看來，四大門派也絕對不是無能之輩。
「拿著吧。」
女子開口，王平這才走上前，伸手接過了中年道人遞來的靈火，卻見那火光竟瞬間沒入了他的眉心。
「嘶！」
王平瞳孔驟縮，卻發現火光沒有進入他的識海，而是落入了冥冥之中，開始炙烤起了他的心猿神意！
『不可思議……！』
和識海不同，武者神意存於冥冥，除非顯聖，或者藉助外力，否則理論上只有武者自身可以掌控，可以看到，然而現在，這道【紫青兜率火】竟然觸摸到了獨屬於他的神意，甚至還能淬鍊它！
見到這一幕，中年道人也微微頷首：
「如此年紀，神意就遠超常人，難怪能被首座選中，只盼此火能為道友，為首座將行之事出一份力。」
言罷，他就再度行了一禮。
王平看得出來，這是從仙門禮儀中改出來的，卻加了不少巧思，顯得四不像，在仙門只會貽笑大方。
然而他卻十分鄭重地還了一禮：
「多謝。」
事到如今，王平已經徹底明悟了首座的意思，這趟丈量天下之旅，是首座特地為他準備的一場機緣！
而在首座的示意下，當世武道執牛耳的四大門派傾力配合，神龍寺取下拜了數千年的靈寶殘片，丈六金佛；青天教拿出了世間罕有的天地靈火，這一切恐怕都和首座臨行前和自己說的話有關。
【我親自為你鑄一副神甲。】
自己神通鎖死，修為止步，期望用武道破局的想法首座想來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有了這一趟遠行。
從四大門派的反應來看，顯然也不是突兀造訪，而是早有計劃。
『他們.……是為了幫我，幫首座。』
和廣袤無垠的仙門比起來，和高高在上的煉炁士比起來，新生的武道是那麼的脆弱，幾乎一碰就碎。
可即便如此，武道還是取出了所有底蘊，東拚西湊，極盡所能，要助他推翻仙門壓在他身上的大山。
一念至此，王平只覺得纏繞在心猿神意之上的【紫青兜率火】頓時變得無比沉重，忍不住雙眸微閉.……或許是因為靈火對神意有所淬鍊，亦或許是因為剛剛的明悟和感嘆，他好像隱約看到了。
自己的心。
那是神意之下，迄今為止最根深的某個執念，他似乎抓住了，卻又說不清道不明，還差了臨門一腳。
「呼！」
睜開眼，王平長舒一口氣，沒有強求，而是再度對著中年道人行了一禮，這才跟著首座離開了道觀。
……
第三站，在江南道。
到了此地，市井商貿就變得多了起來，同時也繁華了許多，和禪州道，贛州道也存在本質上的區別。
王平一路行進，光是出來春遊的士子就遇到了三批，更別說走商，農戶，其中還有相當數量的武者，幾乎人人帶刀佩劍，可見武風昌盛，而且越是前往目的地，途中武者出現的頻率也就越高。
「兵解地。」
這一次，王平主動開口道：「四大門派里，唯有這個門派最為特殊，一脈單傳，每代只出一位武者。」
「然而每代武者，都是大宗師。」
「不錯。」
女子聞言點了點頭：「兵解地的武者，自稱【守陵人】，不過守得不是死人的陵墓，而是兵器的陵墓。」
「至於這個門派的開派祖師，和青天教，神龍寺都不同，他本身是一位獨行俠，開派之前武功就已經圓滿了，乃是當時的天下第一人.……結果忽有一日，天墜血雨，星火彌空，似是仙神交戰。」
「其中一道星火，就墜入了如今的兵解地中。」
「因其威能宏大，難以散去，整個江南道大旱三年，寸草不生，近乎焦土……直到兵解地祖師到來。」
「為了鎮壓那道星火。」
「他自折神兵，換來了江南道的一場大雨，此後更是畢生收集兵器，填入其中，維持對星火的鎮壓。」
「直至最後，兵解於此。」
「其後人承其遺志，廣招天下武者來此，可任意取用兵器，積累名望，死後再回收，用於鎮壓星火。」
「久而久之，兵解地內就積攢了無數的兵器，其中最次的也是利器，名珍數不勝數，神兵同樣不少。」
說到這裡，女子突然笑道：
「說起來，當年玄訶還嘗試來過這裡，想要取走神兵法寶，結果卻被其中鎮壓的那道星火給嚇退了。」
王平聞言頓時一驚：
「那道星火.……數千年過去了，還在？」
「當然。」
女子語氣悠悠：「仙道偉力的確是宏大不可言……和之前一樣，兵解地內也有一道我們需要借的東西。
「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帶你上去，你要自己上去取。」
話音落下，王平才發現已經到了目的地，放眼望去，卻是一片寸草不生，望之猶如焦土一般的山川。
然而細看之下，就能看到這山川里赫然安插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刀槍棍，劍戟錘，十八般兵器無一不全，甚至還有一些奇門兵器，就這樣從山川的邊緣，一直蔓延至深處，越往裡品級就越高。
除此之外，山外還有大量人群。
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武者擼起袖子，或是忐忑，或是自信，或是決絕，鼓足了精氣神就往山川里沖。
「這些都是來求取兵器的。」
女子解釋道：「這是兵解地的規矩，允許所有人來這裡挑選兵器，若是得到兵器認可，就能帶出去。」
「本來的話，會更有秩序一點，不過這一代的【守陵人】如今不在兵解地，所以就顯得混亂了一些。」
王平聞言眉宇微挑。
『是了.……雖然四大門派我已經去了三個，但是傳聞中的四位大宗師，我迄今為止卻是一個都沒見到。』
【神龍寺】龍樹禪師。
【青天教】天心道人。
【兵解地】守陵人。
【觀潮城】臨江王。
曾幾何時，他還在龍興縣裡當一個小小捕快的時候，就聽說過當時四大宗師的名氣，還曾有所遐想。
如今再看，不知道他們的實力究竟到了什麼層次，理論上肯定是比辰龍強的，就是可能強的很有限？
不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大宗師可能得躲著仙門，可如今就連能和【盜天賊】角力，堪比渡劫三重的首座都站了出來，接受仙門敕封，四大宗師就算再強，也不用繼續躲躲藏藏了吧？
幾個武道神通，仙門真不一定在意的。
有些古怪，除非……
「還愣著做什麼？」女子突然催促道：「快去快回。」
「呃……那師傅，弟子這就去了。」
王平聞言趕忙收斂思緒，將雜念拋諸腦後，接著便邁開腳步，朝著兵解地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而看著他的背影。
女子目光微凝，耳畔突然傳來了一線聲音，老邁沙啞，卻飽含期待：「你覺得，他能在裡面走多遠？」
「你覺得呢？」女子笑著反問道。
「萬兵鳴動！」
老邁聲音毫不猶豫地說道：「年齡，資質，神意俱是極佳，我當年也遠遠不如，萬兵鳴動理所應當。」
「我倒不這麼認為。」
女子搖了搖頭：「我覺得在他走到山頂，看見那一道星火之前，不會有一件兵器鳴動，與他呼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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