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兵器譜
大順,京城。
高聳入雲的樓台上,隨著那張被世人稱之為【兵器譜】的圖錄出現變動,值守的官員立刻趕赴而來。
此地是【司望台】。
顧名思義,它是朝廷中負責兵器譜的刊發,司掌天下名望的部門,在朝廷里的地位極為特殊和超然。
而對於司望台的官員們而言,兵器譜上的封號武師上上下下,排名變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幾乎每天都會發生,不如說這本就是兵器譜存在的意義,讓天下的武者們自發地內鬥起來。
畢竟人生在世,無非是名和利。
更別說迄今為止想要成為封號武師,最簡單也最高效的途徑就是兵器譜,只要是武者就沒人不垂涎。
而兵器譜的排名,只會以實力來決定。
純粹的弱肉強食,誰強誰上位,而登上兵器譜後,名望加身,有了神意,又能進一步提升自身實力。
至於登上兵器譜的方法,大多也比較統一。
那就是找上兵器譜排名最末尾的那幾個封號武師,然後再設法通過埋伏,偷襲之類的手段將其擊殺。
成功了,就能取代對方的兵器譜排名。
至於如何更進一步,就要看武者自身的精神修養以及天賦悟性,能否用有限的名望養出更強的神意。
不過俗話說的好,萬事開頭難,天之驕子或許可以憑藉自身的天賦,快速提升兵器譜上的排名,可想要登上兵器譜,第一步都必須做到以弱勝強,這一步跨不過去,再厲害的天才也毫無意義。
正因如此。
當司望台的官員們看清【兵器譜】上的排名變化後,頓時全部陷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震撼之中。
「王平,第,第三十七位?」
「這人之前出現過嗎?」
「沒有!」
「徐秉正的名字消失了.....不對,他在第三百四十二,如果是這王平殺了他,應該是取代其位次啊。」
「為什麼會直接飆升到第三十七?」
眾官員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一個人舉起手,小聲道:「可能是兵器譜認定此人殺徐秉正太過輕鬆了?」
「嚴格來說,兵器譜也是兵器,而且還是一件【神物】等級的兵器,絕非死物,在判定武者的排名時也自有一套標準,若是上榜武者的實力遠強於他擊殺的封號武師,那兵器譜也會酌情提升.....」
話音未落,立刻有人反駁:
「你自己也說了,是酌情提升,前進個幾名,十幾名頂破天了,怎麼可能一下子躍升到第三十七名?」
「神龍寺的傳人都沒這麼誇張!」
「前一百零八位是人榜,前三十六位是地榜,前五位則是天榜,第三十七,這已經算是人榜第一了!」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終於開口: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請開兵器譜,看一看這個【王平】究竟是如何斬殺徐秉正的,這樣我們才好給他一個合適的封號。」
比如徐秉正的【神仙索】,又比如李奕然的【山河筆】。
名列兵器譜只是第一步,封號武師,重點就在這個封號上,必須和本人慣用的兵器,作風有所聯繫。
很快,隨著老人走在最前列,其他幾位司望台的官員站穩位置,同時掐動指訣,被懸掛在高台上的那張兵器譜立刻有了動作,重重光彩在圖譜上綻放,而後緩緩朝著【王平】所在的位置凝聚。
很快,光彩顯現出了形體。
幾位官員凝神以待,甚至拿出了紙筆,準備記錄,畢竟這是以下克上,想來必然是一場艱苦的久戰。
而他們的任務,就是分析。
從兵器譜顯示的戰鬥過程里,找出這位新秀的比武作風,慣用兵器,內勁強弱,甚至是致命的缺陷.....
「來了!」
終於,光彩成型。
其上呈現出的,正是王平打死徐秉正的畫面,就連視角都是徐秉正的第一視角,下面還有文字描述。
【王平打出一拳,徐秉正通過神意提前發現,動用「神仙索」阻攔,動用內勁防禦,動用氣血護體。】
【徐秉正死了。】
最後,畫面也停留在了徐秉正看到的景象上,赫然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如山嶽一般恢弘的拳頭。
「......完啦?」
領頭的老人眼角微微抽搐,身後一眾官員也是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合著徐秉正是被人一拳打死的?
這麼菜的嗎?
沉默片刻後,老人再度掐了一邊指決,讓兵器譜又演示了一遍,確認畫面無錯,這玩意兒也沒有壞。
「不可思議。」
老人一臉驚嘆,長出一口氣:「沒有內勁,沒有兵器,一個外功武者用拳頭一招就打死了封號武師。」
「這王平恐怕是【異人之才】。」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官員迎合道:「大人明鑑,應該是【方仙道】那邊出了差錯,這才遺漏了此人。」
「也不一定是差錯。」
一人指了指畫面里的王平:「看到此人的身子了麼?肌如鋼,氣如火,是【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
「八成是供奉堂的。」
話音落下,眾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理解之色。
「供奉堂啊,那就不奇怪了,估計是大供奉從【方仙道】那裡截胡過來的,打算培養成新的供奉吧。」
「既然如此,此人的封號又該如何定?」
老人有點頭疼,無奈道:「供奉堂的青年才俊,跑來兵器譜做什麼?他們內部不是有自己的封號麼?」
「估計是個過渡吧。」
一位官員猜測道:「畢竟只是人榜第一,還夠不上供奉堂的封號,所以先來我們兵器譜這適應一下?」
「有可能。」
「咦?」就在這時,一位手持卷宗的官員突然驚訝道:「這王平,居然還是京中出身,是執金緹騎?」
「什麼?」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湊了過來,看向兵器譜下的文字描述,確認無誤之後臉上的表情更加為難了。
沉默片刻後,一人提議道:
「此人動手用的是拳頭,似乎不喜兵器,可見作風莽撞,偏偏又有一身金剛橫練,依我看不如就叫.....」
「可別了。」立刻就有官員反對:「供奉堂看重的青年才俊,又有緹騎的身份,豈能強調其莽撞作風,說出都不好聽,還是需要文雅一點的,有深意的,還可以彰顯身份,這樣宮裡才能有面子。」
「那武功境界怎麼寫?外功武者嗎?」
「不然呢。」
「會不會太浮誇了?」
「浮誇點才好,反正也不是假話,正好可以糊弄一些不知死活的傢伙以為有人撿了漏,跑過去挑戰。」
說到這裡,司望台的幾位官員語氣極為冷漠。
「也對,反正都是江湖武者,死的多了,天下反而太平,否則當年太祖何必大費周章地煉製兵器譜?」
「.........」
幾番商議過後,最後還是由老人拍板,在【王平】的名字上加了一筆,以此作為凝聚名望用的封號:
【龍拳】。
「此人三拳打死了徐秉正,力道必然大的出奇,所謂力之極為真龍筋,用的又是拳,此名恰到好處。」
「而且龍這個字還能隱喻天子,用在緹騎身上正正好。」
老人撫須一笑,顯然很是滿意自己定下的名號,隨後提筆一揚,將其穩穩地添在了【王平】的前面。
幾乎同時,朝廷刊發在天下各個州郡要處的【兵器譜】分譜全部生出感應,上面的文字也開始變化。
於是,從徐秉正身死開始,不到一刻鐘。
新晉人榜第一,【龍拳】王平的名號就通過兵器譜傳遍大江南北,中原各地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與此同時,龍興縣內。
「你是何人!?」
李奕然驚駭地看著眼前的英武青年,全身肌肉緊繃,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頭洪水猛獸。
不僅是因為對方打死徐秉正的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沒有發現,也來不及救下徐秉正,更是因為他的境界比徐秉正更高,徐秉正只能隱約察覺到有危機,可他卻能清楚地感應到危機究竟有多大。
『不可力敵!』
李奕然倒退一步,只覺眉心劇痛,神意流轉全身,刺激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哀嚎。
快跑!打不贏!
會死!
就在這時,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名望隔空降臨,原本正打算對付李奕然的王平突然愣在了原地。
「嗯?」
這正是名列兵器譜第三十七所帶來的名望,在這種名望的刺激下,王平的精神仿佛瞬間被抽離體外。
物我兩忘,外界的一切變化此刻都與他無關.....描述得更形象一點,就是多了一隻位於頭頂的眼睛,不僅能夠從全新視角審視自己的身體,就連眼中的時間流速都可以隨著心意的變化而調整。
『這是.....神意?』
王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這是一種和靈識類似,卻迥然不同的感應能力,近乎於某種直覺。
更重要的是,它能入微。
閉上眼,王平仿佛可以聽到體內血液的流動,內臟的蠕動,甚至是竅穴的鼓縮,並精準地控制它們!
『神意,神意。』
『難怪之前徐秉正的表現那麼神勇,哪怕我是偷襲一拳,他都可以提前察覺危險,做出防禦的動作。』
『雖然沒啥用。』
不過那是因為徐秉正自身不行,而不是神意不行,這種脫胎於現實層面的直覺感應之力非常的優秀!
『甚至隨著神意的增長,它還可以補足靈識的缺憾,畢竟靈識的感應往往基於現實層面上的變化,哪怕危險降臨,靈識也有可能被人蒙蔽,但是神意這種抽象的直覺感應,卻能及時為我預警。』
想到這裡,王平頗為驚喜。
說實話,本來他已經快對大順的武道失去興趣了,準備一心修仙,可親身體驗神意後他又改了念頭。
『練武還是有前途的啊。』
下一秒,王平徐徐放鬆,被抽離的心神重新回歸,睜開雙眼,正好看到了李奕然正狂奔逃離的身影。
「哼,想走?」
王平冷笑一聲,邁步上前。
霎時間,神意運轉,時間流速變慢,可他自身卻沒有絲毫變化,和本已逃遠的李奕然飛速拉近距離。
「你,你不能殺我!」
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危機,李奕然趕忙回頭,神意震盪,聲音通過精神上的感應徑直傳入王平腦海。
這就是只有封號武師才能使用的傳音之術。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徵兆,純粹以神意交流,讓對方「心血來潮」,用直覺描繪出彼此言說的話語。
「你是執金緹騎對吧!」
「我看到你的衣服了,那是緹騎特製的.....而且你的手裡肯定有兵符,只有如此,吳新泰才敢動兵。」
性命堪憂之下,李奕然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敏銳:
「我知道你肯定身負聖旨,這才有了動手的底氣,但是我告訴你,即便有聖旨,你也不能濫殺知縣!」
「我殺的不是知縣。」
王平淡淡道:「徐秉正和白蓮賊暗通款曲,意圖造反,罪大惡極,我這是領兵平叛,一切合情合理。」
「荒謬!」李奕然咬牙:「證據呢?」
「白蓮教主守沖親口所說。」
王平隨口道:「而且剛剛我對他出手,本意不過是想要詢問一番,他卻敢向我還擊,可見做賊心虛。」
李奕然:「........」
欺天啦!
李奕然心中有無窮怒火,可看著徐秉正的無頭屍體,他還是硬生生忍了下去,繼續神意傳音拖時間:
「退一萬步說,哪怕徐秉正有嫌疑,也應該是羈押受審才對。」
「正所謂,刑不上大夫!」
如果是那些丘八,死了也就罷了,可徐秉正是國子監的學生,七品知縣,這樣的官就算真被發現做了什麼壞事,也應該私下處理,輕的罰酒三杯,重的貶官降職,最壞情況下也只能發回原籍。
怎麼也不該死,還是死在丘八的手裡!
「這是壞了規矩!」
李奕然深知如何挑動人的情緒,傳音中極盡鄙夷之事,為的就是勾起王平的怒火,好讓他失去理智。
理智一失,神意自亂。
如此一來他就能爭出一條活路。
然而讓他心中冰涼的是,王平的神意完全沒有因為他的挑釁而被動搖,反而如繩索般收得越來越緊。
「到此為止了。」
話音傳來,在直覺的哀嚎聲中,李奕然無法抑制地扭過頭,卻只看到了一隻山嶽大的拳頭填充視野。
『泰山壓頂.....這就是泰山壓頂?』
轟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