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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還是虐菜局好玩

  直到【玄甲營】的箭雨撕裂縣衙,悍然撞破大門之後,徐秉正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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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茫然。

  這群臭丘八,怎麼敢的?

  誰給他們的勇氣?

  朝廷治下的軍隊,公然進攻還在朝廷治下的縣衙,徐秉正甚至一度懷疑【玄甲營】是不是真造反了。

  與之相比,另一邊的李奕然卻是反應極快,就在箭雨落下的同時,他已然重重踏地,氣沉丹田,而後唇齒一開,霎時間,鯨吞牛飲般的巨大吸氣聲就從他的喉間響起,捲動周遭滾滾氣流坍縮。

  等到這一口氣吸盡。

  李奕然這才緊閉唇齒,隨後他的胸腔就明顯膨脹了起來,脖頸更是血氣上涌,仿佛被潑了一層紅墨。

  「吒!」

  下一秒,一聲如黃鐘大呂的悶哼就從他的鼻腔中爆發而出,唇齒如堤壩決口,氣流如山洪傾瀉而出。

  以他為中心,三尺方圓內像是有一道雷霆在轟響,滾滾氣流一圈又一圈炸開,無形之氣化作了有形的濁浪,音波如金剛震盪,引動整座縣衙都在嗡嗡作響,連帶著落入縣衙的箭雨也無一例外。

  「嘩啦啦!」

  原本整齊劃一的箭雨在這奇異的震盪之音下變得零零碎碎,最後被氣流濁浪一衝,就徹底散落開來。

  這是近乎神異的一幕。

  只是一聲冷哼,李奕然周身三尺竟就仿佛披了一層無形甲冑,水潑不進,漫天箭雨也傷不到他分毫!

  甚至不僅如此,這呼嘯的雷音似乎還被他用某種秘法收束到了一個方向,如同無形的音波炮彈,直接砸進了縣衙外的【玄甲營】軍陣一角,所過之處的兵士無不耳膜劇痛,眼冒金星昏昏欲墜。

  原本整齊的軍陣,頓時露出了破綻。

  「.....走!」

  趁此機會,李奕然提起身旁的徐秉正,一個閃身就衝出了縣衙,朝著軍陣破綻所在的方位狂奔而去。

  李奕然看得很清楚。

  強攻縣衙,毫無疑問是徹底撕破了臉,這種時候什麼朝廷法度都是虛的,實力才是決定一切的根本。

  徐秉正陷入慌亂,是因為實力不濟,可他不同,他是人榜武師,單槍匹馬就足以和【玄甲營】相比,這才是他之前能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原因,哪怕眼下徹底撕破了臉,他也自信局面還在掌握。

  『區區【玄甲營】,拿不下我。』

  『只要我在城內游斗,拖到【踏白營】趕來,局勢立刻逆轉......乾脆就藉此機會,弄死這群臭丘八!』


  想到這裡,李奕然眼中閃過一抹怨毒和兇狠。

  鎮定歸鎮定,然而【玄甲營】強攻縣衙的舉動還是讓他感覺到了憤怒,這是一種被以下犯上的憤怒。

  多少年了?

  自大順立國,與士大夫共天下之後,多少年沒有堂堂國子監出身的文官被軍中莽夫逼到這個境地了?

  簡直就是欺天!

  這種歪風邪氣如果不能及時制止,斬草除根,以儆效尤,今天這幫臭丘八敢攻城,明天就敢殺官了!

  一瞬間,李奕然已經打定主意,這支【玄甲營】不能留了,此次不僅要藉機將所有兵士坑殺在龍興縣,事後還要上報恩師,再勒令長樂郡府裁撤了這支軍營的番號,所有兵士家屬發配到北原....

  「殺!」

  一聲怒喝,打斷了李奕然的思考,入目所見卻是鋪天蓋地的玄甲兵士,赫然朝著他的位置圍攏而來。

  軍陣絞殺!

  兵士們動作熟練,顯然演練過成千上萬次,此刻奔騰而走,仿佛一口巨大的絞盤將兩人鎖在了正中。

  不僅如此,隨著陣中的兵士齊聲怒吼,冥冥中仿佛有一尊威嚴神武的披甲巨人從【玄甲營】的軍陣之中站起,百戰兵戈之氣直貫雲霄,甚至暫時撕裂頭頂的積雨烏雲,露出了澄澈如洗的青空。

  幾乎同時,李奕然只覺得身子一沉。

  在軍陣的封鎖下,就連空氣仿佛都獲得了實體,化作難以破開的鋼鐵,如枷鎖鐐銬重重壓在他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軍隊!

  大順朝治理神州萬方,靠得不是區區幾個武道宗師,而是成千上萬座如【玄甲營】這般的兵營軍陣!

  緊接著,一個人動了。

  【玄甲營】都統吳新泰,此時此刻,他就代表著整座軍陣,承接了【玄甲營】這個朝廷所賜的封號。

  軍陣加持之下,原本不過是內勁武師的他此刻悍然踏破了精神上的門檻,心念和那冥冥中的披甲巨人相合,顯化神意,甚至達到了和李奕然相差無幾的程度,緊接著踏步上前,動作一氣呵成——

  拔刀!

  「鏘鏘!」

  刀鋒凝成一線天,聲勢卻被收縮到了極致,沒有氣浪,沒有轟鳴,只有一聲輕響和一道極快的刀光。

  李奕然見狀瞳孔驟縮!

  吳新泰這一刀就如同他的行事作風,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此刻飽含殺意,出刀就是要見血的!

  時機更是無可挑剔,正好卡在了李奕然被軍陣重重圍困,神意氣勢都被壓制到了最低點的瞬間,而且瞄準的也不是要害,而是腿腳,顯然是抱著先遏制他的機動能力,再用鈍刀子割肉的想法。


  「臭丘八!」李奕然咬牙。

  不僅混在軍陣里偷襲,還先打腿。

  這絕非兩軍對壘之法,而是用來圍殺武道高手的戰術,用在這一刻,頓時讓他生出了深重的危機感。

  電光石火間,李奕然大袖翻飛。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根金杆銀毫的宣筆,筆尖鋒銳如刀,此刻運勁在上,登時旋轉起來。

  緊接著,這一筆就點了出去,看似是一條直線,實則卻是不停震盪,撕裂空氣,發出宛如靈蛇吐息時的「嘶嘶」聲響,筆尖更是在內勁的灌注下發熱,帶著撲面的熾烈灼燒之氣,似真龍吐焰。

  筆走龍蛇,不外如是!

  「鏘鏘!」

  筆尖和刀鋒就這樣碰撞在了一起,蘊含其中的神意更是在冥冥中交鋒,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對吳新泰而言,他只覺得自己化身的披甲巨人仿佛闖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山河畫卷,雖然極力奔跑,逐日飲海,卻始終跑不出去,這是神意被其壓制的跡象,他在精神交鋒上輸了李奕然半招。

  「好一桿【山河筆】.....」

  下一秒,時間恢復流轉,吳新泰嘆息一聲,卻見眼前筆墨揮灑,自己的傾力一斬被李奕然隨手撥開。

  同時周圍的大地更是轟然下墜,泥沙向著四周飛灑。

  原本都已經成型的軍陣頓時被砸得丟盔棄甲,狼狽後撤,以李奕然為中心,十餘米內竟是空無一人。

  這就是封號武師的戰鬥。

  到了這個境界,再比拼招式,氣力,體魄已經落入下乘,誰能在精神上取得優勢,誰才能更勝一籌。

  歸根結底,還是他不夠強。

  倘若他自身就是封號武師,或者【玄甲營】的規模擴增至前千人,那剛剛就是金戈鐵馬破碎山河了。

  話雖如此,吳新泰的反應卻不慢,一擊不成立刻後退,反正只要對方還在軍陣內,總能再找到機會。

  畢竟人的精神狀態不可能一直保持巔峰,隨著體力的下滑,時間的流逝,還有各種外在因素的影響,精神狀態總會越來越差,繼而影響到神意的強弱,久戰對他有利,李奕然才是急躁的一方。

  不過——吳新泰還是失策了。

  李奕然這位人榜武師帶來的壓力,讓他忽略了在場的另一位封號武師,正是與之一起逃跑的徐秉正。

  就在李奕然一筆破開軍陣絞殺的同時。

  「唰!」

  漫天煙塵中,只見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竟如鉤鎖般攀在了空無一物的天幕上,而後拖拽起兩道身影。


  【神仙索】!

  徐秉正賴以成名的名珍級兵器,空天級的跑路利器,終於在【玄甲營】的圍困之下闖出了一條生路。

  轉瞬間,李奕然和徐秉正一路扶搖直上,悄然遁入了積雨烏雲的深處。

  「這,這.....」

  吳新泰目瞪口呆,趕忙下令放箭,卻為時已晚,兩人已經脫離軍陣範圍,落在了更遠的縣城街區中。

  「.....給我追!」

  吳新泰大聲呼喝,心中卻有些冰涼,【玄甲營】的兵士各個身披重甲,在機動性上其實是有欠缺的。

  因此他雖然下了令,卻已然有所判斷:

  『恐怕.....追不上。』

  『怎麼辦?』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轉過身,想要問一問那位下令攻城的年輕緹騎,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不見了。

  去哪兒了?什麼時候?

  要知道,此刻的他軍勢加深,可不比人榜武師弱,可對方從自己的軍陣離開,自己居然完全沒發現。

  怎麼做到的?

  ............

  大雨還在下。

  即便【玄甲營】的軍陣煞氣一度撕裂烏雲,但並未改變大勢,此刻的龍興縣依舊處在雨幕的籠罩內。

  王平神色悠然地行走其中。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統統順滑地滾落,所有水氣都被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抖開,沒有沾濕他的衣物。

  而他的氣機則是衰弱到了極致,心跳聲,呼吸聲,腳步聲全部都細不可聞,與其說這是一個人,倒不如說是一根朽木,以至於他被所有人忽略,吳新泰也毫無感應,就這樣輕鬆地走出了軍陣。

  『沒想到【盜命賊】還有這等奇效。』

  這一門仙法既然能以「賊」為名,自然是有原因的,此刻王平施展出的,就是收斂性命元氣的秘術。

  這種狀態下的他,幾乎只能用肉眼辨別。

  靈識無法感應,神意無法感知,他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遊走於雨幕之中,靜靜地打量著獵物。

  『想走?』

  他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徐秉正和李奕然身上,腳步不停,以鬼魅般的速度迅速朝著他們接近而去。

  ...........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又一次從空中落下,眼看龍興縣的城門近在眼前,【玄甲營】也被甩在身後,徐秉正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放鬆,他頓時回想起了自己因為跑得太過匆忙,來不及帶走的財物,這幾年知縣生涯受的冰敬,炭敬,別敬,節敬,雅賄.....整整一個書房呢,如今卻是全要便宜了那群不知禮數的丘八。

  這還有天理嗎?

  想到這裡,徐秉正心都在滴血,如今回憶起來,仿佛自從陳浩彥身死以後,他就做什麼事情都不順。

  奈何如今還在逃命。

  即便有再多的不舍,這時候也只能斬斷,徐秉正咽下屈辱,心中默默發誓以後一定要回來徹底清算.....

  很快,兩人終於來到了城門口。

  「咚!咚!咚!」

  就在這時,遠處也傳來了震動聲,李奕然最先反應過來,頓時面露喜色:「是騎兵,【踏白營】來了!」

  此言一出,徐秉正也喜出望外。

  畢竟他的武功遠不如李奕然,【玄甲營】殺不了李奕然,殺他還是容易的,這讓他始終缺乏安全感。

  不過有了【踏白營】的保護,他就不用擔心了。

  想到這裡,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就在這一剎那,陡然間,一聲巨響在他的耳邊響起,這是他的心跳,原本平穩的聲音竟是亂了節拍。

  怎麼回事?

  不對!

  電光石火間,徐秉正已然明白髮生了什麼——神意預警!他身為封號武師的直覺在告訴他危機將至!

  霎時間,徐秉正就將神意催動到了極致,眼中的世界放慢無數倍,並且開始飛快思考著應對策略,可下一秒,他就眼前驟暗,本應靜止的世界裡竟多出了一隻拳頭,正慢慢朝著他的頭顱砸落。

  「找死.....」

  短暫的驚訝過後,徐秉正立刻恢復了鎮定,心中冷笑:『不知道封號武師有神意護體,不怕偷襲嗎?』

  看這拳頭,好像連內勁都沒有?

  外功武者啊?

  徐秉正的神色愈發輕蔑,不過回想起剛剛感覺到的危機,出于謹慎考慮,他還是又深度感應了一下。

  『嗯,倒是練了不少武功。』

  『可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功夫,就算練到圓滿了又能如何?連兵器都不拿一件,用拳頭能有多大威力....』

  徐秉正自信滿滿地張開了【神仙索】。

  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隻拳頭就這樣砸進了【神仙索】張開的無形大網之中,卻沒有絲毫停滯,速度更是沒有半點衰減。


  沒有招法,沒有神意。

  這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卻帶著必死的勇氣和必勝的決心,以此為支撐的拳頭,無堅不摧無往不利。

  「啊?」

  徐秉正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仙索】,名珍級的兵器被那隻拳頭輕而易舉地捅穿開來。

  然後命中了他的胸口。

  一瞬間,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中拳了,心臟,肺腑,骨頭.....整個身子的直覺都從他的感應中消失。

  肉身站在原地,沒有被打飛,因為灌注在那一拳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浪費,盡數傾瀉進了他的身體,讓她如破口的沙袋般,鮮血發了瘋似的從七竅中湧出,靈魂更是仿佛脫離身體,飄到了空中。

  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金絲軟蝟甲】呢?我的【萬縷辟塵衣】呢?我的【天鵬擒龍勁】呢?我那千錘百鍊的體魄呢?

  為什麼沒擋住!?

  思緒戛然而止。

  因為那隻撕裂了他的【神仙索】後,又接連打碎他所有護身兵器的拳頭,終於輕飄飄落在他的頭上。

  恍惚間,徐秉正看到了。

  他看見了拳頭的主人,認出了對方是吳新泰身旁的年輕武將,也終於明白為何之前覺得對方眼熟了。

  「是你!?」

  那個區區一人就膽敢強闖縣衙,戰死後屍體又神秘消失的年輕捕快.....他沒死?回來找自己復仇了?

  不對,不可能啊。

  他不過是一個內勁武師,怎麼可能有這等實力?不合理.....假的,一定是假的,是神意營造的幻覺!

  徐秉正拼了命地運轉神意,想要看透眼前的「幻覺」。

  然而無論他怎麼努力,眼前的拳頭都真實不虛,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纏繞在那隻拳頭上的【兵法】。

  銅頭鐵額,臂挽千鈞,立地金剛,百步神拳,開碑裂石,踏陸穿鋼,肘沉山嶽,膝頂銅牆,腹硬如甲,指洞金石,喉鎖鋼刀,金槍不倒,鋼筋鐵骨,金剛不壞身.....光彩頃刻填滿了他的瞳孔。

  「砰!」

  一聲輕響,仿佛只是用灼熱的鋼刀切開一枚豆腐,緊接著原地就只剩下了一具破破爛爛的無頭屍體。

  『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王平隨意地甩了甩手。

  『【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圓滿,十四門兵法加持,搭配上三種修行特質,殺起來實在是太簡單了。』

  在仙門世界,他這樣的路邊只能說是剛剛踏足修行,連外門都進不去,根本上不了台面,可回到大順朝廷後,他卻能輕鬆擊殺兵器譜上只有三百六十位的封號武師,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想到這裡,王平忍不住感嘆:

  「果然.....還是虐菜局好玩!」

  然而就在這時,王平的眼前陡然一黑,靈識下意識激發,隨後某種被窺視的感覺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這是....?」

  這一刻,他的視野仿佛被無限拉遠,投向地平線的盡頭,竟看到了一座巍峨壯闊到極致的群山之城。

  穿過重重街道,亭台樓閣。

  最後,他的視角在一處通天高台上停下,看到了上面懸掛的一張圖譜,以及譜上書寫的數百道名姓。

  其中一道正是【徐秉正】,然而此刻卻在漸漸淡去,隨著譜上的光彩接連閃爍,很快,【徐秉正】的名姓被憑空抹除,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一道全新的名字,以不可思議的姿態躍然於譜上。

  【第三十七位,王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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