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顧全大局
雷鳴般的爆響,正好和頭頂烏雲中的霹靂重合,震動大地,激盪煙塵,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擴散開。
因碰撞而生的衝擊波貫入地面,使泥土如蛛網般開裂,繼而破碎下沉,接著被擴散的氣浪帶動,化作一道規模極小的沙暴,肆虐周遭,就這樣過了許久才漸漸停下,泥沙和雨水混成滾滾濁流。
又過了片刻,煙塵才散去。
入目所見赫然是癱坐在地上的李奕然,他的精神意志被完全擊碎,瞳孔更是已經被驚恐和畏懼填滿。
另一邊,則是神色微驚的王平。
而在他和李奕然之間,則是憑空多出了一人,其神色狠厲,呼吸間唇齒微張,露出鋒利如刀的牙齒。
『是他....』
王平瞬間認出了對方,正是當日給他【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的兩位皇室供奉之一,好像是叫戌狗?
「好拳法.....」
與此同時,於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王平拳頭的戌狗卻是感受著手掌傳來的難言劇痛,心中滿是震驚。
只有真正面對這一拳的時候,才能明白王平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拳里究竟蘊含了怎樣的恢弘力道,畢竟以他的武功體魄,在有兵法加持,甲冑護體的情況下居然都受了傷,沒能完全擋住這一拳。
不遠處,另一位皇室供奉,申猴就更震驚了。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還親眼見證過王平的實力,雖然不能說弱,但也只是普通水平,遠遠算不上強。
可現在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拳打死徐秉正這個封號武師也就罷了,可他竟然能打傷戌狗。
「三倍,五倍?不,這至少是十倍,甚至數十倍的提升了,他是吃了仙丹嗎?怎麼可能提升這麼快!」
下一秒就在申猴和戌狗難以理解的震驚目光下,王平收回拳頭,卻面無喜色,反而遺憾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剛剛那一拳,雖然看上去直來直往,但絕對不只是勁大,而是真正用上了他現有的許多技巧和手段。
力從地起,自脊椎而入,繼而貫通百骸,卻又整勁合一,看似只有一拳,實際上卻是將全身之力都集中在了拳骨之上,若非有靈識輔助,想要達到這個境界,起碼要有二十年的苦修才有可能。
可惜他沒有內勁。
以他現在的體魄,若是能提煉出內勁,品質必然奇高,再全力爆發,戌狗絕對不可能擋住他的拳頭。
『而且有了內勁功體,我就能施展天魔解體了。』
屆時他的實力還能飆升。
未來可期。
當然,除此之外他還有底牌。
比如上一世剛學會的【攝魄】之術,就有許多用途,可惜他還沒有練出法力,無法真正發揮其威能。
王平心中默默復盤了一遍,計較得失,又看向眼前的戌狗,確認自己至少有逃跑的能力後才拱手道:
「見過前輩.....」
不等他話音落下,申猴就走了過來,神意傳音,開門見山道:「你練成了【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
王平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申猴見狀頓時深吸了一口氣,果不其然,這位緹騎也是個【異人之才】,生有神異,氣力遠超凡人。
想到這裡,他更激動了,連忙追問:
「幾門?」
「.......」王平眨了眨眼。
見他這副模樣,申猴急不可耐地說道:「不用怕,老實說就是了,一門?兩門?總不可能是三門吧?」
王平:「?」
不是,這武功這麼難嗎?
我貸款的時候沒發現啊。
一時間,王平竟是陷入了罕見的疑慮之中,思索片刻後才有了想法,隨後看向申猴,同樣神意傳音:
「一門。」
「什麼?」申猴聞言一愣,下意識搖頭道:「不可能,區區一門,你怎麼可能打出如此兇悍的一拳.....」
話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他的臉上才漸漸浮現出了驚駭之色:「一門,一門.....【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你全練成了?」
王平點了點頭。
「真的嗎?」申猴咬牙:「我不信。」
如果這傢伙真的練成了全本的【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以自己的神意之強,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王平聞言默默撤去了【盜命賊】的遮掩。
「轟隆隆!」
霎時間,申猴只覺得天地旋轉,鎖定在王平的神意陡然傳來灼燒感,就像是白天用雙眼去直視太陽。
那是足足十四道飛騰彩光——銅頭鐵額,臂挽千鈞,立地金剛,百步神拳,開碑裂石,踏陸穿鋼,肘沉山嶽,膝頂銅牆,腹硬如甲,指洞金石,喉鎖鋼刀,金槍不倒,鋼筋鐵骨,金剛不壞身。
「........」
這一刻,申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一度都不知天地為何物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自己練武至今快三十年了。
從被首座看重,入選供奉堂,再到苦修十年,一戰奪得【申猴】之位,他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驕。
他曾經也覺得區區一本【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不入流的武功,練起來應該只是小事一樁,結果這件小事一做,就做了整整三十年,結果卻也只是堪堪練成了九門,距離十門都是遙不可及。
然而現在,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子。
昨天拿到的功法,今天就練成了,而且是迄今為止除了首座之外,就沒有人達成過的十三門大圓滿......
這算什麼?
自己苦修三十年,還不如別人的一晚上?
一時間,申猴只覺得眼前的十四道彩光明明是那麼的耀眼,那麼的好看,但他就是越看越覺得鼻酸。
『難道我其實不是天才?』
申猴難以阻止自己這麼想,畢竟比起自己,眼前的青年才是真正的絕代天驕,被武道垂青的幸運兒。
「嘶!」
下一秒,申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又在原地晃了晃,這才勉強穩住心境,對王平僵硬地笑了笑。
「我信了,小兄弟天賦卓絕,比我還要更勝一籌。」
王平這才收了異象。
隨著【盜命賊】重新運轉,原本飛騰的彩光再度隱匿,王平也又變回了先前那一副平平無奇的模樣。
申猴見狀還有些不舍,畢竟那十四道彩光他是做夢都想要,一時間恨不得讓王平能給他再表演一下。
「申猴?」
另一邊,戌狗還有些不明所以,只因王平和申猴全程都是神意傳音,加密通話,他什麼也沒有聽到。
不過他這一聲,立刻就讓原本魂游天外的申猴回過神來,繼而看了一眼他身上代表供奉堂身份和地位的鶴羽玄氅,隨後仿佛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道:「小狗啊,沒有看到現在還下著大雨麼。」
戌狗一愣:「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申猴就繼續道:「現在天氣冷,趕緊的,把你身上這件衣服給王小兄弟披上去。」
戌狗:「......」
一時間,戌狗還以為申猴是想到了之前和自己的談話,又在說笑呢,直到申猴真的對他伸出了大手。
下一秒,申猴就拔下了戌狗身上的玄氅,然後親切地將其披在了王平身上,臉上滿是長輩特有的溫和:「王小兄弟,事有輕重緩急,龍興縣的任務放一放,咱們先回京城,首座肯定很想見你。」
王平眨了眨眼:「我是奉旨而來。」
「情況特殊,特事特辦。」申猴大手一揮:「相信我,現在的你比什麼都重要,聖上知道也會理解的。」
「那不行。」
王平搖了搖頭,正色道:「我乃天子禁衛,執金緹騎,又世受皇恩,如今奉旨而來,豈能半途而廢?」
「你的意思是?」申猴皺眉。
「......得加錢!」
王平終於圖窮匕見,低聲說道:「這門【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應該還有後續配套的內勁功體圖吧?」
「哦?你要【武神圖錄】?」
申猴聞言一愣,卻沒有一口答應,反而面露難色:「倒不是不能給,可是我手裡的是削減過的版本。」
「只適合我這種.....嗯,天賦比你差一點點的人。」
「你既然徹底修成了【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理應去學完整的【武神圖錄】,但只有首座那裡才有....」
說到這裡,申猴無奈道:
「所以你還是得和我們去京城,先見首座。」
「那算了。」
王平搖了搖頭:「先付定金.....我打算宰了這傢伙,別攔我就行。」
說完,王平重新看向李奕然。
只見此人如今再沒有了人榜武師【山河筆】的驕傲和文雅,反而半身沾染泥水,簡直狼狽到了極致。
看到王平朝他走來,更是面露驚惶。
然而下一秒,申猴就再度擋在了他的面前,低聲道:「殺一個敲山震虎就夠了,再殺就太過難看了。」
「國子監那邊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這邊也沒有做好與之正面衝突的準備,事已至此,不如雙方各退一步,徐秉正的死就算了,由你暫代知縣之職,李奕然留下性命,但必須返回京城。」
「你覺得如何?」
申猴覺得徐秉正的死對國子監已經是一次打壓了,要是李奕然再死,就有點過猶不及,對大局無益。
而且供奉堂和國子監畢竟都是朝廷的一份子。
鬧得太僵了,以後也不好辦事,雖然國子監肯定打不過供奉堂,但是真要製造起麻煩來也很難對付。
「我同意!」
李奕然第一個開口,無比順從地低下頭,再無半點傲氣:「此番是我國子監輸了,我會回稟程師的。」
「國子監願賭服輸,此事到此為止。」
「說到底,區區徐秉正,死了也就死了,又不是什麼世家大族出身,沒人會願意因此得罪供奉堂的。」
「........」
王平沒有回應。
雖然李奕然話說得很好聽,然而他的【欲界天人身】可以捕捉他人的情緒心念,此刻他就能感應到——
【憤怒】。
看似順從的外表下,是滔天的憤怒,王平毫不懷疑一旦這次讓李奕然活下來了,後續必然會有報復。
「.....斬草要除根,我若一定要殺此人呢?」
王平淡淡道。
此言一出,申猴頓時面色微變,戌狗更是露出了幾分厭色,忍不住道:「皇室供奉,理應顧全大局。」
「你只是因為擔心怕被報復,就要讓供奉堂和國子監的關係交惡麼?屆時你只會被供奉堂直接放棄。」
「真的嗎?」王平看向申猴。
「呃....」申猴張了張嘴,想了想眼前這位絕代天驕的資質,又想了想自家首座的作風,隨後搖頭道:
「不至於,還是會保你的,你和戌狗不一樣。」
戌狗:「.....?」
「不過他有一句話沒說錯,我們這些皇室供奉,肩負天下之重,做人做事還是應該儘量顧全大局的。」
「我明白了。」王平欣然點頭。
「明白?明白什麼了?」
申猴一愣,隨後仿佛想到了什麼,頓時面色劇變,一個閃身就要再度攔在李奕然身前,卻為時已晚。
在那之前,王平已然催動【攝魄】之術,靈識震盪,化作一隻無形大手對著申猴和戌狗用力一抓,讓兩人陡然失神,呆站在原地,竟忘記了該做什麼,然後拳頭就輕飄飄落在了李奕然的頭頂。
「你!?」
李奕然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王平做了什麼,更不理解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卻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要死了。
且不論他本就在【玄甲營】中衝殺了一番,體力精力都不在巔峰,就算在巔峰恐怕也擋不住這一拳。
『我....我.....』
一時間,李奕然的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可哪怕催動神意,也不過是將臨死前的走馬燈放慢了些許。
「砰!」
一聲輕響過後,王平的拳頭儼然打穿李奕然的天靈蓋,勁力噴吐之下,他的筋骨更是被震成了爛泥。
「王平!」
下一秒,申猴和戌狗雙雙回神,戌狗更是勃然大怒,幾乎立刻就要動手,卻被神色複雜的申猴攔下。
「為什麼?」戌狗回頭怒視。
申猴的回答也很簡單:
「人已經死了。」
死人沒有任何價值,既然李奕然已死,國子監和供奉堂的衝突不可避免,那一位好苗子就更重要了。
換而言之——
「皇室供奉理應顧全大局.....前輩所言甚是。」
王平收回拳頭,非常恭敬地後退了一步,行禮道:「不過目前來看,我這邊的大局應該更重要一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