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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山雨欲來

  陸家府邸,陸景山捏著那封來自登仙樓的信,眉頭微挑,眼中滿是詫異。

  「這吳燃燈……」他指尖在信上「五賊不足為慮」六字上輕點,「五巒山那幫煞星都堵到家門口了,他哪來的底氣照常舉辦南山符會?」

  旁側的族老接口道:「族長,那五賊可是實打實的法種境高手,獨門法術驅之大成。尤家那三小族前車之鑑不遠,但吳隱官此人博通諸經,自有謀略,不是孟浪之人。他如今敢選如期舉辦,難道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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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山沉吟不語。

  他與吳燃燈打過幾次交道,只覺此人看似年輕,手段卻深不可測,從符文拓印到整合各族,每一步都出乎預料。

  如今五賊氣焰正盛,他竟有恃無恐,想必不是空穴來風。

  「哼,五賊雖橫,我陸家也不是嚇大的。」陸景山將信往案上一拍,眼中閃過厲色,「他吳隱官敢孤身赴險,我陸家身為南山大族,豈能露了怯?」

  陸景山隨後對前來送信的孫氏兄弟二人朗聲道:「轉告吳隱官,七日後南山符業之會,我陸家必到。屆時不僅會帶齊入股明細,族中護衛也會隨行,倒要看看,那五巒山五賊能掀起多大風浪!」

  孫伯龍拱手應道:「陸族長深明大義,屬下一定轉告大人。」

  待二人離去,族老仍有顧慮:「族長,咱們真要摻和進去?萬一……」

  「沒有萬一。」陸景山打斷他,目光望向窗外,「南山符業成了,我陸家能更上一層樓。若是不成,被五賊占了先機,咱們日子只會更難。吳燃燈敢賭,我陸家便陪他這一局。」

  他拿起案上的刻碑玄鐵鑿,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鑿刃:「法種境又如何?我陸家亦是不缺。

  真要撕破臉,我陸家傳承千年,哪怕付出代價,也未必不能將這五賊留下。

  唯有這南山符業,利益太大,前景太廣,我陸家付出再大代價,也不能缺了這一席。」

  ……

  方家藥老捻著鬍鬚,看著孫伯龍帶來的消息,指尖在茶盞沿打轉:「吳燃燈此子這步棋,實在夠野。」

  旁側的家族長老接口:「五巒山五賊可不是善茬,他單槍匹馬就敢接招?」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如此方見膽識。」藥老放下茶盞,眼中精光一閃,「他能逆向破解符文拓印之玄機,此子又怎能不一般。如今敢硬撼五賊,必有後手。」

  他提筆在帖子上落下名字,「七日後登仙樓,方家子弟隨我同去,給他撐場子。這等人物,值得壓這一重注。」


  ……

  司樂女家主撫摸著祖傳的玉笛,笛孔間還殘留著靈氣。

  聽完孫伯龍的轉述,她輕笑一聲:「吳燃燈敢捋五賊的虎鬚,沒想到文外表下,竟有此果斷堅毅之氣。」

  身後的族中子弟問道:「族長,真要去?五賊睚眥必報……」

  「怕什麼?」女家主拿起玉笛吹奏起來,清越的聲音穿堂而過,「他有膽識掀桌子,咱們就有魄力幫他按住桌角。這等人物成了事,南山符業格局必變,司樂家豈能缺席?」

  她收笛而立,「備車,七日後登仙樓,司樂家全員到場。」

  ……

  孫伯龍將三家的回話報給吳燃燈時,他正對著道經進行批註。

  聞言,吳燃燈筆尖一頓,符紙上濺出個墨點,卻嘴角微揚:「三大仙族倒是爽快。」

  他悠悠望去,遠處的五巒山方向,隱隱傳來五賊的咆哮。

  而南山之郡,三大仙族也已整裝待發。

  一場好戲,就等七日之後了。

  山海鬼市一角,李家、鄭家、成家的族長聚在一處,同時收到了吳燃燈的來信,被反覆傳閱觀看,氣氛凝重如鉛。

  尤家等三族被滅的慘狀猶在眼前,五賊的凶戾讓他們唇亡齒寒。

  這幾日,三家已將族中老弱護在一處,青壯輪流值守,生怕被五賊逐個擊破,此刻面對吳燃燈的邀約,更是舉棋不定。

  「去還是不去?」李家主攥緊了手中之劍,用力之下,劍刃顫抖發出錯亂劍鳴,「去了,怕是要被五賊視作眼中釘,尤家的下場就在眼前。」

  鄭家主嘆了口氣:「可不去…三大仙族都已經應了約,若是被他們瓜分了偌大的南山符業,之後就會長久壟斷,咱們這些小族往後就更無出頭之日,怕是比死還難受。」

  成家主眉頭緊鎖:「吳燃燈雖有手段,可五賊是法種境啊的左道高手,咱們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

  三人爭執猶豫間,孫伯龍兄弟在旁開口了,:「我家仙主派我二人來時,特意額外加了一份口信。仙主說了,三大族已經確定赴會,商談符業份子。來與不來,全憑諸位心意,仙主絕不強求。」

  這話看似平淡,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扎。

  冒險赴會,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退縮不前,便徹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南山符業這塊肥肉,若是被三大族獨吞,他們這些小族往後只能仰人鼻息,永無出頭之日。


  那滋味,的確比死更煎熬,永世難以翻身。

  「吳燃燈能破解符文拓印的仙業,豈是莽撞之輩?敢頂五賊,又能讓三大族動心,必有依仗。」李家主沉默半晌,猛地做出決定,「我李家賭了!與其困死在這裡,不如去搏一個將來!」

  鄭家主與成家主交換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好!一起去!」

  「若真能借符業翻身,縱使冒險也值了!」

  商議既定,三族立刻著手準備,挑選精壯隨行,暗藏法器,以防不測。

  孫伯龍兄弟看在眼裡,心中暗嘆:自家仙主果然神機妙算,早料到三族會有此顧慮,一句「來與不來自便」,反倒點醒了他們。

  錯過南山符業這一南山郡千載難逢的機會,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

  郡城之大,難免有暗處眼線。

  五巒山高聳,三五個身影依次上山,從各個消息來源南山符會如期舉行的消息送上了山。

  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五巒山五賊的心裡。

  五指峰巢穴內,摸著天將手中的酒罈砸得粉碎,酒液混著怒火四濺,「南山郡諸族,看來已經忘了我們兄弟五人的厲害!竟敢不懼咱們五兄弟,偏去捧吳燃燈那個毛頭小子的臭腳!」

  美人蛇盤在位上,眼中閃過怨毒:「他們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咱們旁門左道,覺得那小子是正統修士,便高人一等?」

  土相公摸著身上尚未痊癒的傷口,恨聲道:「那日在仙塾吃的虧,我還沒忘!這小子手段的確不俗,但真當咱們兄弟五人是泥捏的?」

  一刀絕擦拭著短刀,刀鋒映出他陰鷙的臉:「行與不行,一刀便知!」

  三眼烏眉心的鳥眼閃爍著紅光,沙啞的聲音帶著灼燒般的怒意:「絕不能讓南山郡好過,非要掀翻了不可!編外隱官,仙舉奇才,南山郡天高皇帝遠,讓那些趨炎附勢的東西看看,這南山郡,到底誰說了算!」

  五賊眼中的嫉恨與戾氣交織,五巒山上氣息凝滯,磨牙吮血,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從上崗撲殺下遠處那座山中小郡。

  南山符業照常召開的消息很快傳開,五賊滅族慘事猶在,南山郡的修仙界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連風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坊市上的修士行色匆匆,交談之聲低聲竊語。

  各家族緊閉門戶,巡邏的護衛比往日多了三倍。

  誰都知道,真正的風暴尚未到來。

  陸家的玄鐵甲士在校場操練,甲葉碰撞聲沉悶如雷。


  方家的符師們晝夜不停地煉製雷震子等諸多火丹。

  司樂家的樂師調試著蘊含音殺之術的樂器。

  李、鄭、成三家徹夜不休,繪製著防禦符陣,臨陣磨刀。

  五巒山方向,更又有森然氣息。

  土行的塵霧繚繞不絕,火行的紅光映紅了半邊天,風嘯、刀鳴、蠱蟲嘶鳴隱約傳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整個南山郡,仿佛成了一個塞滿了火藥的木桶,只缺一點火星,便要炸得驚天動地。

  吳燃燈放下筆,望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這場較量,終究避無可避。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節奏沉穩,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驚雷,倒數著時辰。

  「五賊,我等著你們到來。」

  他不知道五賊具體在籌謀什麼,但這死寂般的壓抑,恰恰說明他們在憋一場更大的動靜。

  指尖摩挲著掌心一枚不起眼的灰撲撲珠子,溫潤的觸感傳來,吳燃燈心中安定

  山珠子在手,危機時他便隨時能身處「有間」,進可放手施為,不必畏首畏尾,哪怕失手,也退可躲入其中,立於不敗之地。

  這份臨離家前,爺爺的饋贈,如今成了他最大的底氣。

  所以,他敢硬撼五賊,敢如期舉辦符會,敢在這風雨飄搖的南山郡,布下一盤險棋。

  五賊要鬧,那就讓他們來。

  他已備好一切,只待對方落子。

  靜室燭火映著吳燃燈的側臉,他指尖在符會章程上划過,目光卻已穿透眼前的紛擾,落在更遠的地方。

  五賊雖凶,終究是明面上的禍患。

  可一旦局勢亂起來,那些看似同心的盟友,三大仙族也好,諸多小族也罷,難保不會有人見利忘義,趁機渾水摸魚,蠶食符業根基。

  人心這東西,比五賊的刀更難防。

  「必須引能鎮住場子的外力。」吳燃燈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南山郡內,有此分量,又能與各方制衡的,唯有那兩處。

  他站起身,將章程合上,對守在門外的孫伯龍道:「備車,去靖仙司。」

  孫伯龍一愣:「大人,此時去靖仙司?」

  「嗯。」吳燃燈點頭,語氣不容置疑,「有些事,該和竇岳都督談談了。」

  靖仙司雖不直接插手地方仙族事務,卻掌一郡修士法度,其戰力足以震懾任何宵小。


  若能請他們出面,以「維護符會秩序」的名義坐鎮,既能防備五賊,也能壓制那些可能生出的異心。

  夜色漸深,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

  吳燃燈坐在車內,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火,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對付五賊,是破局。

  引入靖仙司,是穩局。

  南山符業要立住,光靠打打殺殺不夠,還得有規矩,有能鎮住規矩的力量。

  修仙不止打打殺殺,終究是一場更大的人情世故。

  馬車很快駛入靖仙司轄地,門前的石獅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靖仙司內堂,燭火跳動,映得竇岳亭臉上的狐疑更甚。

  他手指敲擊著案上的青銅鎮紙,目光落在吳燃燈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隱官這話說得輕巧,將這三大絕藝無償送給靖仙司?」竇岳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大絕藝,據說所知是符文拓印這一仙業的核心技藝,哪一樣不是能讓修士打破頭的寶貝?你吳燃燈行事向來滴水不漏,如今平白送來,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陡然轉厲,帶著審視逼問的意味:「莫不是五巒山五賊鬧得凶,你想借我靖仙司的刀殺人?公器私用這等事,便是你我相熟,也斷不可為。」

  吳燃燈聞言,朗聲笑了:「竇都尉說笑了,借公器謀私,燃燈還沒這膽子。」

  他收斂笑意,語氣鄭重起來,「這對靖仙司,實則是樁大好事。」

  「哦?」竇岳亭挑眉。

  「都尉可知,道兵在役,雖有修為在身,卻難窺仙道門徑,壽元一到便要退役,晚年多是清苦,更遑論照顧家人。」吳燃燈緩聲道,「我獻上的三大絕藝,並非殺伐法術,而是拓印、炮製、轉運這些仙道技藝。

  南山符業一旦立起,便需要大量熟手。退役道兵紀律嚴明,上手極快,正好可入其中謀職,養家餬口自不在話下。

  如此既可安靖仙司同僚之心,靖仙司也平白多了一份偌大的產業,何樂而不為呢?」

  隨即他話鋒一轉:「如此說來,這南山符業,何嘗不是在為靖仙司分憂?維護自家產業的秩序,難道不是順理成章?」

  竇岳亭握著鎮紙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明悟。

  他暗自讚嘆,吳燃燈此舉,完全是看準了才出手的,正戳中了他的心頭痛處,幾乎拒絕不得。

  為將為帥者,首要之事,就是愛兵如子。

  他戍守南山多年,最憂心的便是麾下道兵的後路。


  這些人久經沙場,老來卻無依無靠,一直是他心頭的疙瘩。

  吳燃燈這話,恰恰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你倒是看得准。」竇岳亭放下鎮紙,語氣複雜,「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原來是打這個主意。說吧,你想要什麼?」

  「兩點。」吳燃燈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南山符業給靖仙司留十五成份子,算是給退役道兵的安置費。其二,我要靖仙司的內部文庫對我開放。都尉也知,我這人別無他好,唯對道經秘錄情有獨鍾!」

  竇岳亭一怔,隨即失笑:「十五成份子不少了,你倒捨得。至於文庫……裡面多是地方志、緝兇案牘、修士檔案,仙道記事,沒什麼神兵秘籍,你要它何用?」

  「鎮守一方,最知山川秘聞、修士根腳。」吳燃燈眼神明亮,「這些對我而言,才是無價之寶。」

  「好!」竇岳亭拍案而起,「就依你!你那十五成份子,我替退役的弟兄們接了。文庫鑰匙,明日讓孫伯龍來取。」

  他看著吳燃燈,意味深長道,「不過你可想好了,用十五成的利換些故紙堆,別後悔。」

  吳燃燈拱手:「為學日益,知識便是大道,何悔之有?」

  竇岳亭見吳燃燈眼神篤定,毫無動搖之色,便不再多言,端起案上的茶盞,一飲而盡。

  「罷了,你既心意已決,我便依你。」他將茶盞重重一放,瓷盞與案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南山符業若能立起來,讓退役弟兄們有個歸宿,開放個文庫又何妨?那些故紙堆,放著也是蒙塵,到時候任你閱覽,隨心所欲!」

  吳燃燈起身,拱手為禮:「都尉深明大義,燃燈代日後入符業的退役道兵謝過。」

  「不必。」竇岳亭擺擺手,站起身,目光與吳燃燈相對,「為手下兄弟謀後路,正是為將為帥者的責任所在!此事就這麼定了?」

  「一言為定。」吳燃燈應道,毫不拖沓,伸出手掌。

  「一言為定。」竇岳亭重複一句,語氣斬釘截鐵。

  啪嗒一聲!

  二人擊掌為誓。

  沒有繁複的契書,沒有多餘的誓約,兩句「一言為定」,便將這樁關乎南山郡格局的盟約敲定。

  吳燃燈再不多留,轉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竇岳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符會那日,我會讓司內甲士提前到達登仙樓,你只管安心議事。」

  吳燃燈腳步微頓,回頭頷首,隨即推門而出。

  夜風吹起他的衣袍,登仙樓的馬車已在門外等候。

  吳燃燈抬頭望了一眼靖仙司上空的星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有靖仙司這股力量鎮場,不僅五賊要掂量掂量,那些暗藏心思的各族,也該收斂收斂了。

  馬車駛離靖仙司,車輪碾過夜色,車窗外,南山郡的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仿佛一顆顆等待被串聯起來的星辰。

  而他,正握著那根串聯星辰的線。

  馬車駛離靖仙司,並未直接歸家,而是仙塾之後而去。

  孫伯龍忍不住問道:「仙主,咱們這是往哪裡去?」

  吳燃燈掀開車簾一角,淡淡道:「靖仙司文庫雖好,卻只記世事。南山郡真正的根脈,還在別處。」

  「根脈?」孫伯虎一臉茫然,「難道還有比靖仙司更知底細的地方?」

  吳燃燈沒有解釋,只道:「到了便知。」

  馬車在巷口停下,眼前是一座樸素的小院,這裡正是南山郡仙塾老夫子的居所。

  孫伯龍兄弟這才恍然。

  仙塾傳承數千年,與運朝之初就已建立。

  歷任夫子皆是博古通今之輩,藏書記載的,怕是比靖仙司的案牘更久遠、更隱秘。

  「進來吧!」吳燃燈剛一走到,屋內就傳出聲音,似是對他到來,早有所覺。

  正屋門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而立,正是仙塾老夫子,一旁還站有葛仙師陪同,帶著笑意望來。

  二人似乎早就料定吳燃燈會來此處,早就特意在這等著他了。

  「晚輩吳燃燈,拜見老夫子和葛仙師。」吳燃燈按下心頭驚異,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此來,何事?」老夫子似是明知故問。

  「學生願將符文拓印總綱獻給仙塾,一來答謝仙塾啟蒙授道之恩,二求一覽仙塾最深底蘊,以求仙學再進,仙舉在望!」

  吳燃燈不卑不亢,奉上一卷密封好的書簡。

  廂房之內,老夫子與手持拂塵的葛仙師相對而坐,二人望著吳燃燈遞上的《符文拓印仙總綱》,書頁上的符文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是耗盡心血的精要之作。

  「仙業珍貴,這符業拓印是你親手破解而出,你將這總綱獻出來,就不怕日後被人超越?」老夫子撫著鬍鬚,語氣平靜卻帶著考較。

  葛仙師也頷首道:「此綱凝聚你多日心學,堪稱符文拓印的基石,就這樣交予仙塾,甘心麼?」

  吳燃燈對著二人深深一揖,語氣誠懇:「在晚輩心中,仙塾傳授的啟蒙之道,遠勝此綱。晚輩所求,是仙塾藏書樓最深處的底蘊,那才是南山郡真正的仙學根脈。」

  他抬頭望向二人,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唯有掌握這些,南山符業才能立得穩,晚輩衝擊仙舉,也才有最大的希望。」


  老夫子與葛仙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許。

  這年輕人不僅有手段,更有不為外物所動,能舍就舍,破釜沉舟的決心。

  「痴兒。」老夫子輕嘆一聲,語氣卻柔和了許多,「仙塾本就是為學子鋪路的地方。你貴為仙籍榜眼,又有仙業在身,實為我南山郡這一甲子以來仙舉之最大寄託。不管你這南山符業成與不成,藏書樓的底蘊,對你盡數開放。」

  葛仙師補充道:「這是仙塾能給學子的最大助力,只盼你日後莫要忘了『傳承』二字。」

  吳燃燈心中一熱,再次躬身下拜,「晚輩多謝二位師長成全,此恩沒齒難忘!」

  「先別急著謝。」老夫子抬手止住他,「仙塾底蘊雖對你開放,但有兩樣東西,需說清楚。」

  「我南山郡仙塾有兩大根本傳承,分別為《子不語怪力亂神真言咒》,《尋龍點鳳七色望氣術》!」

  他頓了頓,緩緩道:「這兩門傳承,只能你自己進藏書樓最頂層研習,看懂多少全憑悟性,卻絕不可抄錄帶出,更不可外傳。」

  吳燃燈毫不猶豫:「晚輩明白!能得見真容,已是天大的機緣,斷不敢有半分逾矩。」

  見他態度恭敬,老夫子和葛仙師二人相視點頭,頓感傳承所託,吳燃燈確為正主。

  顧名思義,《子不語怪力亂神真言咒》,取子不語怪力亂神之寓意,只因此術有言出法隨之效,一旦動用,口有禁忌,誠信正念,淨心淨口,若是口無遮攔,容易一語成讖,就會對人間造成巨大災禍。

  而《尋龍點鳳七色望氣術》則是易道一脈的相術之法,能觀天地氣運流轉,洞察先機,決勝於祥瑞災禍未發之時,占儘先手。

  此術太過玄妙,一旦傳播出去,往往被用作邪途,為人批命改相,禍害他人。

  這兩門皆是仙塾壓箱底的絕學,一直被仙塾束之高閣,少有人知,更別說得見了。

  「藏書樓鑰匙在葛仙師手中,你隨他去吧。記住,此二術高深,難以入門,心誠則靈,躁進不得。」老夫子此時吩咐道。

  葛仙師站起身,對吳燃燈道:「隨我來。」

  吳燃燈再次拜別老夫子,跟著葛仙師穿過一道隱蔽的月門,來到一座藏經樓最高處的古樸閣樓前。

  樓門緊閉,門楣上刻著「知微」二字,透著一股厚重的滄桑。

  「進去吧。」葛仙師遞過一把銅鑰,「裡面的書,比你想像的更重。」

  吳燃燈接過鑰匙,指尖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扇門後,藏著的不僅是南山郡的過往,更是能助他攀上更高峰的階梯。


  推開樓門,一股混合著墨香與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從高處的窗欞灑落,照亮了滿架的典籍,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傳承的重量。

  吳燃燈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大門在身後緊閉。

  門外,葛仙師望著緊閉的樓門,與隨後走來的老夫子並肩而立。

  「這小子,真能從真言咒和望氣術中見微知著,擔起南山的將來麼?」葛仙師輕聲問道。

  老夫子望著閣樓的方向,淡淡道:「他之底蘊,本就該承此重。若他還不行,恐怕其他人更不行了。仙塾之內那些學齡長過他的,不過是境界有餘,但仙學道行,差得就不知到哪裡去了?」

  吳燃燈這一進去,就再無半點氣息泄露出來。

  藏書樓深處,吳燃燈指尖拂過泛黃的書簡,目光落在兩部典籍上。

  左側一卷隸書的書簡,題著《子不語·真言篇》,開篇便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七字,筆力沉雄,仿佛帶著一股浩然正氣。

  他凝神細看,字裡行間竟隱有金光流轉,誦念間,周遭空氣微微震顫,正是真言咒的精要——一言既出,便有天地法理相隨,難怪能「一語成讖」。

  右側一冊線裝古卷,封面繪著七彩氣團,名曰《望氣術·七色篇》,內頁記載著「尋龍點鳳」之法。書頁翻動,似有七色氣流在眼前流轉:赤為血煞,橙為財氣,黃為土德,綠為生機,青為靈脈,藍為水勢,紫為天運。

  種種氣運顯化,皆能從氣色中窺得端倪,玄妙至極。

  「原來真言咒的根基,在於引動天地正氣,以心為契,以言為符。」

  吳燃燈喃喃自語,指尖划過「一語成讖」四字,只覺一股無形之力湧入識海,「學無止境」命格微微發燙,對真言術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再看那七色氣運圖譜,圖中註解:「氣聚則興,氣散則衰,觀氣可知興衰,望色能斷吉凶。」

  他抬眼望向窗外,五行山方向的黑雲在他眼中頓時顯露出不同氣色——墨黑中夾雜著赤紅的煞氣,正是五賊凶戾之氣所化,卻隱隱透著一絲將散的頹勢。

  「望氣之術,竟能看破氣運流轉……」吳燃燈心中震撼,只覺這兩門學問看似樸實,實則蘊含著窺探天地運轉的至理。

  他靜坐案前,時而翻閱真言咒,體會「言出法隨」的玄妙。

  時而揣摩望氣術,感悟「七色定吉凶」的精微。

  不知不覺間,窗外天色漸明,他識海中的命格光芒愈發璀璨,兩門絕學的入門進度悄然攀升。

  「玄理無窮,果然學無止境。」吳燃燈合上典籍,眼中閃過明悟。


  這才是仙塾最珍貴的底蘊。

  不是驚天動地的法術,而是能看透天地規則的智慧。

  他起身離座,步履輕快。有此二術相助,對付五賊,更添幾分把握。

  藏書樓外,老夫子與葛仙師已等候多時。

  見閣樓門開,吳燃燈緩步走出,兩人不由對視一眼。

  這才不到三日。

  「儒道真言、易道望氣,你能悟透幾分?又能用得幾分?」老夫子率先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要看穿其內里。

  吳燃燈站定,周身氣息雖無暴漲,卻透著一股沉靜的通透。

  識海中,「學無止境」命格熠熠生輝。

  【子不語怪力亂神真言咒:入門(28/100)】

  【尋龍點鳳七色望氣術:入門(36/100)】

  真言術與望氣術的條目旁,皆標註著「入門」二字,進度更是遠超尋常修士數年苦修。

  見他出來,老夫子笑問:「可有所得?」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天空。

  原本還算清朗的天際,此刻竟有墨色雲氣自五巒山方向翻湧而來,沉沉壓下,帶著一股凶戾的氣機——正是五賊的殺勢凝聚。

  「望氣所見,黑雲壓城。」吳燃燈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葛仙師撫須頷首:「易道望氣,已入門徑。」

  吳燃燈再次躬身相謝:「此番收穫,如飲醍醐,多謝二位師長提攜之恩。」

  葛仙師點頭:「去吧,你已盡得仙塾精髓。你的戰場,不在仙塾之內,而在這南山郡的最高處。」

  吳燃燈點頭,這是真言咒的篤定,望氣術的通透,已融入他的心神,帶給他的確定之感。

  吳燃燈再轉目光,看向那黑雲深處,真言咒在喉間流轉,望氣術於眸中顯形,朗聲而道。

  「黑雲壓城城不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丹心灼灼映紫苔。

  半卷紅旗臨險地,霜寒鼓震勢難埋。

  何需黃金台上意,我攜玉龍破陣來。」

  音落下的剎那,仿佛有無形的力量炸開。

  那壓城的黑雲竟微微一散,露出些許晴空,微微凝滯了片刻,隨即翻湧得更凶,卻隱隱透出幾分被撼動的紊亂。

  老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釋然:「儒道真言,易道望氣,皆已入門。三日之功,能將兩門絕學用到這般境地,好一個為學日益之功!」

  吳燃燈望向遠處,目光悠悠。

  「山雨欲來?」

  「我,就是風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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