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降克星
登仙樓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陸家的玄碑道兵按刀而立,甲葉碰撞聲都透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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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丹師手拿火葫蘆,指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司樂家的樂師各抱樂器,卻各自神色冷然,沒有一點彈奏的雅致。
李、鄭、成三族之人抱團站在一側,時刻保持著防備。
三大仙族與隱修三族的人到的都很早,卻誰也沒先開口。
眼前局勢太過敏感,五巒山五賊連城堡的凶名如烏雲罩頂,連他們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吳隱官怎麼還沒來?」陸景山低聲問身旁的方家藥老,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莫非……」
話未說完,樓梯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吳燃燈自頂樓緩步走下,身穿隱官道袍,衣袍拂過台階,面容淡淡,仿佛不是身處劍拔弩張的險境,而是赴一場尋常茶會。
「讓諸位久等了。」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輕鬆,「我早已到了許久,只是一直在等人而已。」
「等?」司樂家女家主皺眉,「等誰?」
「等五巒山的人。」吳燃燈走到堂中主位坐下。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吳隱官說笑了!」成家主失聲道,「咱們這麼多仙族在此,五賊再狂,也未必敢闖登仙樓!」
吳燃燈搖頭,笑意淡了幾分:「他們會來的。」
他抬眼望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諸位可知,五賊靠什麼立足?他們壟斷南山郡與雲州的商路,劫掠過往修士,吸吮大族骨髓,這便是他們的魔道仙業,靠掠奪為生,如附骨之疽。」
「而咱們要立的南山符業,則是正道之仙業。」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是各族以技藝、人力、靈材入股,自我造血,抱團壯大。正魔不兩立,此消彼長之下,他們的掠奪之路只會越來越窄。」
陸景山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符業斷了他們的財路?」
「不止是財路。」吳燃燈道,「是斷了他們的根基。南山符業若成,各族同心,再無需看他們臉色,甚至能反過來鉗制商路。屆時,他們在南山郡再無立足之地,魔道基業會徹底動搖。」
他指尖在案上重重一點:「仙業相衝,不死不休。他們若是不來阻攔,才是真的坐以待斃。」
滿堂寂靜。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吳燃燈與五賊的較量,從來不是意氣之爭,而是兩條仙路的碰撞。
一條靠吸血苟活,一條靠造血新生。
就在這時,登仙樓的朱門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狂風裹挾著煞氣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五道身影立在門口,形貌不一,正是摸著天、美人蛇、土相公、一刀絕、三眼烏。
「吳燃燈,你倒算得明白!」摸著天的聲音如破鑼般炸響,「可惜,你這南山符業的攤子,今天就得碎在這裡!」
吳燃燈抬頭,微微而笑:「諸位,客人來了。」
凝重的氣氛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只待一聲令下,便會蓄勢而發。
登仙樓外,劫修們黑衣蒙面,手持各式法器,將樓宇圍得水泄不通,三層人牆密不透風,殺氣與煞氣交織,幾乎凝成實質。
五賊踏進門來,摸著天在前,掃過滿堂諸族,怪笑出聲:「吳燃燈,你這符業大會辦得熱鬧,怎不請我等喝杯喜酒?」
美人蛇扭著腰肢上前,「我等也帶了『入股』的誠意。這三份絕藝,不知夠還是不夠!」
她手捧三層帶血的書簡,得意展示給眾人看。
一刀絕上前一步,短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刺眼:「我等也有三份絕藝在身,我們五兄妹要在南山符業要占六成份子。同意,咱們還能坐下來聊聊,不同意,今天這登仙樓,立刻就變墳頭。」
六成!
滿堂諸族臉色驟變,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入股,分明是強搶!
可看樓外那三層劫修,再想到五賊的凶名,時局不明,無一人願出頭,目光齊刷刷投向吳燃燈。
畢竟南山符業,他才是主事人。
陸景山、藥老、方家女家主,這些三大仙族當家之人,視線交錯之後,又瞬間晃開,目光頗為詭譎。
他們不約而同暗自盤算。
若吳燃燈鎮不住場子,這符業章程便成廢紙,到時候各憑手段搶占地盤、掠奪符文秘術,能撈多少是多少,總好過被五賊拿捏。
吳燃燈端坐主位,對五賊要求仿若聽都沒聽見,嘴角噙著一絲淡笑。
「三份絕藝?是搶來的贓物吧。」
話音落地,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五賊臉上,揭開了那層可笑的偽裝。
摸著天臉色瞬間漲紅,煞氣翻湧:「吳燃燈,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吳燃燈站起身來,直視五賊,冷聲道:「符業能成,是諸多仙族齊心協力,獻出諸多道經、秘錄,而你等不過是一盜匪之徒,妄想巧取豪奪,分明是不講我南山郡諸多仙族看在眼中。區區截修,又待怎樣?」
此言一出,三大仙族和諸多小族也齊齊看向五賊人馬,面色不善起來。
是啊,他們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這五賊如此猖狂,今日若是妥協,以後這南山符業豈不是成了這五賊的囊中之物,哪還能容他們染指!
一想到此,三大仙族和諸多小族就暗自握住了懷中法器。
全場肅然氣氛,一時間竟反壓了五賊的囂張之氣。
「好厲害的一張利嘴!」五賊敏銳察覺到場上變化,更是面色難看。
吳燃燈三言兩語之間,就讓形勢反覆,讓自己五兄妹處於整個南山郡的對立面,極為不利起來。
吳燃燈目光盯著五賊,陡然轉厲:「贓物充公,劫修收編。你們五賊,若肯束手就擒,我還能在靖仙司面前為你們求個全屍。」
「狂妄!」土相公怒吼一聲,腳下青石板瞬間裂開,土黃色駁雜靈氣噴涌而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任由這吳燃燈再說下去,他們兄妹五人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登仙樓都難。
摸著天怒喝一聲:「豎子狂妄!我等縱橫南山數十年,殺過的修士比你見過的還多,一個毛頭小子也敢教訓我等?」
一刀絕短刀直指吳燃燈:「多說無益,今日便拆了你這登仙樓,讓你知道我們五賊連城堡的厲害!」
刀光剛起。
「誰敢?」
一聲怒喝,一隻利箭攜風雷而來,狠狠扎在立柱之上,擋住了衝來的五賊。
樓外突然傳來整齊的甲冑摩擦聲,緊接著是靖仙司特有的銅哨聲,短而急促,穿透煞氣。
五賊猛地回頭,只見原本包圍登仙樓的劫修,此刻已被另一隊人馬反包圍。
玄甲銀戟,腰懸令牌,正是靖仙司的銀戟道兵,人數眾多,如鐵桶般將外圍劫修鎖死,殺氣凜然。
「靖仙司?」美人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化為冷笑,「吳燃燈,你果然公器私用!就不怕靖仙司的規矩處置你?」
「誰說公權私用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竇岳亭一身玄色官袍,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十餘名精銳甲士。
他目光掃過五賊,冷哼道:「南山符業也有我靖仙司的份子,保護自家產業,何錯之有?」
「什麼?區區一門仙業,靖仙司也會下場!誰能作證?」」五賊一怔,還待反駁。
卻見登仙樓側門又走出兩人,正是老夫子與葛仙師。
「竇都尉所言不假。」老夫子拄杖淡淡開口,「南山符業章程,老夫與葛仙師皆有過目,靖仙司確有份子在其中,護自家產業,合情合理。」
葛仙師拂塵輕揮:「我二人,都可作證。」
五賊臉色徹底變了。
靖仙司插手已是意外,竟還有仙塾兩位坐鎮的老怪物為其背書,這哪裡是簡單的符會,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
摸著天死死盯著吳燃燈,眼中滿是怨毒:「好小子,竟設了這麼大一個套!」
吳燃燈緩緩起身,「套?不過是為爾等這些蟊賊,備了口棺材罷了。」
竇岳亭抬手,靖仙司甲士同時上前一步,槍尖直指五賊:「五巒山五賊,劫掠修士,擾亂地方,屠殺仙族,現在贓物在前,今日又聚眾圍攻符會,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束手就擒,或可從輕發落!」
登仙樓內,靖仙司的玄甲與仙塾的青衫一左一右,立在堂中,無形中透著兩股厚重的氣息。
一股是兵道的肅殺,一股是文道的沉凝。
三大仙族與三小族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先是震驚,隨即湧上狂喜。
陸景山按在桌案上的手微微顫抖,低聲與身旁的方族長道:「吳燃燈不過是個編外隱官,竟能請動竇都尉親至,連仙塾的兩位都出面了……這手段,過於嚇人了。」
藥老連連點頭,眼中難掩激動:「是啊,我原以為他最多有些後手,沒想到竟能牽出這兩大官方勢力!」
司樂女家主也長舒一口氣:「有靖仙司的甲士和仙塾的底蘊在,別說五賊,就是再來幾個法種境,也翻不了天!」
角落裡,李家族長攥著的拳頭鬆開,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原還怕他鎮不住場面,現在看來,是咱們多慮了。有官方入局,這南山符業算是穩了!」
鄭家主與成家主相視一笑,眼中的緊張煙消雲散。
方才還暗自盤算著「各憑手段」,此刻只剩一個念頭。
跟著吳燃燈,這步棋走對了!
五賊帶來的壓迫感,在兩大官方勢力現身的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些獨門法術再詭異,在靖仙司的法度與仙塾的玄理面前,終究是旁門左道,難成氣候。
眾人看向吳燃燈的目光,已然不同,不再是看一個牽頭議事的修士,而是看一個能撬動南山郡根基的掌舵人。
吳燃燈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平靜,這一切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他看向五賊,語氣帶著一絲淡漠:「現在,還要談那六成份子嗎?」
五賊臉色鐵青,看著堂中涇渭分明的陣營,再聽著周圍各族壓抑不住的竊喜,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究還是小覷了這個年輕的隱官。
這哪裡是符會,分明是一場請君入甕的圍獵。
而他們,就是那瓮中的獵物。
摸著天臉上的冷笑凝固片刻,隨即化為猙獰:「是我等看走了眼,沒想到你這後進修士,竟有如此能量。」
他緩緩後退,似要轉身:「山高路遠,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暴喝:「騙你的!」
「砰!」
五賊帶來的劫修同時爆開,灰黑色的毒霧瞬間瀰漫整個登仙樓,腥臭刺鼻,觸之皮膚發麻。
「動手!」
土相公猛地跺腳,登仙樓的青石板地面驟然翻湧,如波浪般起伏,桌椅傾倒,諸族修士驚呼著東倒西歪,場面瞬間混亂。
混亂中,摸著天手腕一翻,鐵扇展開,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影,如蝙蝠般貼著橫樑竄起,避開靖仙司甲士的槍陣,直撲堂中主位!
「擒賊先擒王!」他眼中閃過狠厲,「拿下吳燃燈,這符業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在他看來,南山符業全憑吳燃燈串聯,只要擄走此人,各族必亂,符業不攻自破。
屆時縱使靖仙司與仙塾震怒,他們攜吳燃燈遠遁,天高皇帝遠,憑手中人質與即將到手的仙業,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黑影轉瞬即至,鐵扇邊緣泛著幽光,直取吳燃燈面門!
「大膽!」
竇岳亭怒喝一聲,長刀帶起破風銳嘯,正要斬向摸著天,腳下地面突然塌陷!
「你的對手是我!」
土相公從地底鑽出,雙手結印,塌陷的地面瞬間合攏,化作厚重的土牢,將竇岳亭困在其中。
同時他抓起兩把泥土,捏成數尊土偶,土偶雙眼亮起紅光,持著石刀石斧猛撲過去。
竇岳亭刀法犀利,刀光如練,瞬間劈碎兩尊土偶,但土牢牆壁不斷蠕動收縮,土偶更是碎而復生,層出不窮。
他一時竟被死死拖住,脫身不得。
土牢外,土相公額頭青筋暴起,滿頭冷汗,顯然維持土牢與土偶極耗心神。
「大哥!快!」他嘶聲大喊,「我拖不了多久,這老東西太猛了!」
「拖住一時就夠了!」摸著天動作卻未停,鐵扇橫掃射來的箭雨,再次撲向吳燃燈,「抓住他,咱們就走!仙業到手,天高任鳥飛!」
五賊見狀大喜,各施手段。
美人蛇噴出彩色毒霧,與葛仙師的拂塵掃出的清氣撞在一處,毒霧瀰漫中,隱約有無數小蛇虛影遊走;
一刀絕短刀化作漫天刀影,逼得陸景山等仙族族長連連後退,只能以法器勉強格擋;
三眼烏眉心豎眼睜開,噴出一道火線,直取老夫子,卻被老夫子藜杖一點,引動的浩然正氣擋在身前,火線灼燒空氣,發出滋滋聲響。
登仙樓內,土牢震動,毒霧翻騰,刀光火影交織,各方勢力瞬間殺作一團。
戰局,瞬間白熱化。
「休傷我家仙主!」
面對摸著天對吳燃燈的撲殺,孫伯龍兄弟怒吼著撲出,周身符光亮起,顯化出龍虎虛影。
龍形盤身,虎相護肩,正是他們壓箱底的龍虎道兵煉體,萬法加持,龍虎隨身。
但摸著天見二人攔路,嘴角一撇,張口無聲。
一道無形殺音驟然爆發,如重錘敲在人心頭!
「噗!」
孫氏兄弟身上的龍虎符形瞬間潰散,兩人心口如遭巨力撞擊,眼前一黑。
大境界的壓制,讓龍虎異象紛紛破碎,兄弟二人口角溢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只延緩了摸著天少許功夫。
摸著天略感詫異:「倒是有些意思,兩個道兵竟能抗住我一發殺音,龍形虎相,有點門道。」
但這念頭不過轉瞬即逝,他目光再次鎖定那個清瘦身影。
吳燃燈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未動,仿佛被嚇傻了一般。
「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罪!」摸著天獰笑一聲,鐵扇再次揮出,帶起一陣惡風,直取其頸後!
摸著天眼中已浮現出吳燃燈被擒的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終究是嫩了點,手段低微,不堪一擊!」
他探手抓去,指尖已觸到那清瘦的衣袍,心中正覺得手。
下一刻,手掌卻穿過了對方的身軀,空空如也。
「嗯?」
摸著天猛地一怔,定睛看去。
自己手中抓著的,竟是個與人等高的紙人。
紙人眉眼宛然,正是吳燃燈的模樣,嘴角那抹淺笑,發出無聲的嘲笑,諷刺至極。
「紙人符?!」
摸著天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就在此時,紙人胸口突然亮起一道符文,隨即「嘭」地一聲炸開,化作漫天紙蝶,每一片紙蝶邊緣都泛著鋒銳的符光,朝著他周身切割而來!
「卑鄙!」摸著天怒喝,鐵扇急揮,將紙蝶盡數擋開,目光四下掃去,卻哪裡還有吳燃燈的身影?
「吳燃燈!滾出來受死!」
摸著天在登仙樓內瘋狂遊走,無形殺音一波波炸開,震得樑柱嗡嗡作響,卻始終找不到那道清瘦身影。
五賊的計劃已徹底落空,土牢崩塌,竇岳亭提著滴血長刀衝出,怒喝如雷:「留下他們!」
靖仙司甲士與仙塾修士齊齊動手,老夫子黎杖點地,引動浩然正氣,逼得美人蛇毒霧潰散。
葛仙師拂塵揮灑,青氣纏繞三眼烏的火線,使其寸進不得。
「天意四象箭!」竇岳亭張弓搭箭,箭矢凝聚雷光,化作青龍虛影咆哮射出。
摸著天見狀,身形猛地拔高,竟如紙片般貼著樓頂橫樑滑行,硬生生避開箭勢,轉瞬便到了登仙樓最高處,仿佛真要「摸到天」去。
「高頻聲波震盪空氣,借皮膜鼓動乘風……」
空間縫隙中,吳燃燈隱去身形,眼中望氣術的七色光芒流轉,將摸著天的底細看得通透。
他手中握著那枚灰撲撲的山珠子,身處有間之中,另一隻手則悄然握住落魄小鍾,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自始至終,他以本命符炁點化紙人誘敵,自身躲入有間縫隙,為的就是冷眼旁觀,看破五賊法術的破綻。
一次性封神法寶威力雖強,但只有以一擊之力,用過則廢,卻需一擊命中,方能致命。
吳燃燈目光掃過戰局,一一落在其餘四賊身上。
一刀絕單臂夾刀,僅以刀鞘格擋陸景山等人的圍攻,刀鞘碰撞間,竟隱有風雷之聲。
此人刀法極簡,卻招招鎖喉,顯然在蓄力,只待寶刀出鞘,便是絕殺。
「蓄力刀氣,一擊致命。」吳燃燈眉頭微蹙,指尖觸及腰間陰陽鏡,「不可正面硬撼,風險太大。」
另一側,美人蛇毒霧翻湧,數名劫修身形僵硬,皮膚泛著青黑,竟是中了殭屍蠱,刀槍不入,嘶吼著撲向靖仙司甲士。
毒霧中更有無數細小蠱蟲,或化飛針,或附人身,詭異莫測。
「蠱蟲陰邪。」吳燃燈握緊五火七禽扇,扇骨微顫,「需以浩蕩之火,盪盡諸邪。」
大地之下,土相公的笑聲傳來:「嘿嘿,有本事來抓我!」
他與大地融為一體,時而從甲士腳下鑽出,拖人入土,轉瞬便只剩一具白骨浮於地面,手段狠辣。
「老朋友了。」吳燃燈冷笑一聲,取出遁龍樁,樁身符文隱隱發亮,「土行之術,來去自如,當以束縛克之。」
最後看向三眼烏,其眉心豎眼射出的火線雖被葛仙師壓制,卻仍在頑抗,眼中凶光畢露。
「目露流火,防不勝防!」吳燃燈拿出戳目珠。
吳燃燈目光流轉,望氣術將四賊的氣色彩象盡收眼底。
一刀絕刀鞘上纏繞著刺目的赤紅煞氣,美人蛇毒霧中泛著灰黑死氣,土相公與大地相連的氣脈帶著渾濁土黃,三眼烏的火線則是躁動的橙紅火光。
破綻皆已看透。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撲向戰團。
五賊法術雖屬旁門,卻已臻大成,跳出凡俗五行束縛,自生玄妙。
單論修為,他們遠非老夫子、葛仙師對手,但若論搏命狠辣、法術詭異,卻讓正道修士投鼠忌器。
誰也不願為了一時勝負,被陰毒手段纏上,折損道基。
「走!」摸著天見久戰不利,癲狂中驟然清醒,鐵扇一揮,「留得青山在,日後再找他們清算!」
「是,大哥!」四賊齊齊應和,各自收斂攻勢,就要衝破包圍圈。
「哪裡走!」竇岳亭張弓再射,箭矢裹著紫電,如雷蛇竄出,又急又快。
摸著天身形一晃,竟如無骨蝙蝠般在空中飄忽不定,左搖右擺間,總能險之又險避開箭鋒,根本無法鎖定。
他同時張口,無形殺音再次爆發,逼得靠近的甲士道兵頭暈目眩,陣型頓時鬆動。
「摸著天,看我是誰?」
一聲輕喝自身側響起。
摸著天本能轉頭,正見吳燃燈立在面前,手中握著那枚袖珍的落魄小鍾,鐘體輕輕搖晃,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但一股無形音浪已如重錘,狠狠攥住他的心臟!
「這…這不是我的無形殺音!你怎麼也會……」摸著天怪叫,眼中瞬間被貪婪填滿,竟不顧危險,探手就去搶那小鍾。
這般能以音控魂的法器,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鐘體的剎那,吳燃燈屈指一彈。
「嗡。」
小鍾驟然炸開,萬千音浪如銳針般迸發,直刺神魂!
摸著天只覺魂魄像是被投入沸鼎,瞬間被震得七零八落,眼前一黑,直挺挺從空中栽落。
「中!」竇岳亭眼疾手快,一箭射出,正中其肩胛。
摸著天悶哼一聲,掙扎著想翻身而起。
卻見一道金光飛射而來,蜿蜒如龍,正是捆仙繩!
繩身自動纏繞,瞬間將他捆得結結實實,符文亮起,鎖住周身靈氣。
「不…不可能!」摸著天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五賊之首,竟率先被擒。
吳燃燈收回斷繩,望著地上動彈不得的摸著天,眼中平靜無波。
他方才以真言咒模擬殺音頻率,再借落魄鍾引爆,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旁門左道,終究難敵道法自然。
「大哥!」
其餘四賊見狀,目眥欲裂,不敢置信。
「御刀決!」一刀絕怒吼,竟以御劍術催動短刀,刀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斬吳燃燈後心!
「嗤啦!」
刀鋒貫體而過,卻只斬破一個紙人,符光閃爍間,紙人化作飛灰。
「人呢?」一刀絕單臂一揮,短刀迴旋,目光如電掃過四周,殺氣騰騰。
「我在這。」
一聲輕笑自身側響起。
一刀絕本能轉頭,正見吳燃燈手持陰陽鏡,鏡面紅白交替,光華刺目。
「嗡。」
陰陽二氣撲面而來,一刀絕只覺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眼前景象忽明忽暗,竟直挺挺昏了過去。
「啪嗒。」
一次性符寶陰陽鏡完成使命,應聲碎裂。
刀鋒落地的脆響讓一刀絕猛地驚醒,剛要掙扎,頭頂已罩下一片陰影。
「先天一炁大擒拿!」
老夫子身形微動,大手如五指山般按下,穩穩將他扣在掌心。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一刀絕四肢關節盡碎,再無反抗之力。
「捆仙繩!」
吳燃燈早有準備,拽出金光閃閃的玉索,瞬間將其纏繞數圈,符文亮起,徹底鎖死靈氣。
不過片刻,五賊已擒其二。
登仙樓內,剩下的美人蛇、土相公、三眼烏見狀,臉色煞白,攻勢頓時一滯。
竇岳亭長刀歸鞘,冷冷掃過三人:「還有誰想試試?」
「害我兄弟!」
三眼烏目眥欲裂,額間第三隻豎眼猛地睜開,鮮血自眼角滑落,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火線自眼中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帶著焚毀一切的威勢。
吳燃燈眼神一凜,翻手祭出戳目珠。
那珠子剎那間迸發萬道毫光,銳芒如劍,直迎火線而去。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毫光精準刺入三足烏三隻眼瞳,尤其是第三隻豎眼,鮮血噴涌而出。
「啊。!」
三足烏髮出悽厲慘叫,三隻眼睛盡數被刺瞎,血流如注,糊住了臉面。
他失去平衡,踉蹌著自發倒地,在地上痛苦翻滾,再無之前的凶戾氣焰。
吳燃燈手腕一抖,捆仙繩如靈蛇竄出,金光閃爍間,將瞎眼的三足烏牢牢纏繞。
繩結收緊,嵌入其周身盔甲縫隙,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美人蛇見同伴接連被擒,眼中閃過瘋狂,尖嘯一聲,周身蠱蟲如黑雲般狂暴湧出,撲向就近的修士。
被蠱蟲附體者頓時身形僵硬,面目青黑,如殭屍般亂舞,腥臭之氣瀰漫開來。
她自身則毒霧纏身,蛇信吞吐間,毒涎滴落地面,竟將青石板蝕出一個個小坑。
幾名試圖靠近的靖仙司甲士剛近身,便臉色驟變,七竅流血倒下,嚇得眾人紛紛後退,避之如瘟神。
「吳燃燈!我要你償命!」
美人蛇拖著毒霧,直撲吳燃燈而來。
土相公在旁配合,猛地掀動地面,土石翻滾間,捏出數十尊土人,嘶吼著衝撞,場面愈發混亂。
面對猙獰撲來的美人蛇,吳燃燈不閃不避,緩緩展開五火七禽扇。
「五火聚靈,七禽鎮邪!」
扇動的剎那,赤、橙、黃、綠、紫五道火焰騰空而起,交織成一片火海。
鳳凰、青鸞等七禽虛影盤旋其上,清越啼鳴穿透毒霧,帶著凜然祥瑞之氣。
「滋啦。」
毒霧遇火即散,化作白煙,狂暴的蠱蟲在火海中掙扎片刻,便盡數化為灰燼。
美人蛇被火海包裹,慘叫聲中,身軀如被點燃的蛇蛻,皮開肉綻,毒鱗焦黑脫落。
五火七禽扇完成使命,在火光中化作灰燼,簌簌灑落。
吳燃燈手腕一揚,捆仙繩如金蛇竄出,精準纏住渾身是火的美人蛇,金光收緊,將其死死縛住。
火滅煙散,美人蛇癱在地上,再無半分妖異,只剩焦炭般的軀體微微抽搐。
「我們走!」
四賊伏誅的慘狀映入眼帘,土相公眼中只剩下恐懼,嘶吼著催動渾身法力。
「轟隆隆。」
登仙樓地基劇烈震動,地面龜裂,土石翻滾,一片混亂。
他趁機一頭扎入地底,如游魚般穿梭,直撲被縛的美人蛇與三眼烏,想抓了同伴殘骸,借地脈遁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心中怨毒翻騰,今日之辱,日後必百倍奉還!
「現在想走,太遲了。」
吳燃燈的輕笑自上方傳來。
他屈指一彈,遁龍樁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地面,柱身之上,三道金環驟然飛空,如利斧般劈開地殼,精準鎖定了土中那道遊動的身影。
土相公只覺頸間、手腕、腳踝一緊,金環已如枷鎖般鎖住要害,靈力瞬間滯澀。
他還沒反應過來,捆仙繩已如影隨形,重重纏上,將其從土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煙塵落定,眾人望去,只見土相公被金環與繩索層層束縛,癱在吳燃燈腳邊,與其他四賊並排倒地,氣息奄奄。
滿堂皆靜。
三大仙族與小族之人看著眼前一幕,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五賊凶名赫赫,法術詭異,卻在吳燃燈手中毫無還手之力。
那六件異寶,竟成了他們的催命符,件件克制,招招致命。
吳燃燈仿佛就是五賊天生的克星。
有人下意識摸了摸後背,只覺一陣發涼,看向五賊的目光中竟多了幾分同情。
是啊,五賊縱橫南山郡多年,何等囂張,偏偏要去招惹吳燃燈,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五賊啊五賊,你非要惹吳燃燈幹嘛?
……
竇岳亭走上前,踢了踢昏迷的土相公,對吳燃燈拱手:「吳隱官好手段。」
吳燃燈淡淡頷首,目光掃過地上五賊,轉身望向諸族:「五賊已除,南山符業,可開。」
一場風波,終以五賊覆滅落幕。
而屬於南山郡的新篇章,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