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五賊六寶
深夜,仙塾居室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吳燃燈盤膝坐在榻上,雙目輕闔,似在打坐。
忽然,榻前的地面毫無徵兆地鼓起一塊,泥土簌簌落下,一顆圓滾滾的碩大腦袋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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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手裡攥著一根密布法紋的麻繩狀法器,眼中閃著得意。
「嘿嘿,此人就是那吳燃燈嗎?運朝隱官?不過如此,看我地縛繩!」土相公壓低聲音,手腕一抖,手中地縛繩如活蛇般一般竄出,直奔吳燃燈腰間,「抓住你這主事的,南山符業可不就成了咱們五兄弟的囊中之物?」
繩索眼看就要纏上,土相公的笑容卻猛地凝固在臉上。
那被繩索捆住的「吳燃燈」身形一晃,竟泛起一層紙漿的白,身上的衣袍、打坐的姿態,赫然是個以假亂真的紙人!
「爆!」
一聲斷喝從暗處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紙人瞬間膨脹,符籙紋路在體表亮起刺目的光,隨即「轟」地炸開!
氣浪裹挾著紙灰與符火噴涌而出,土相公猝不及防,被結結實實炸了個正著,像個被踢飛的土塊,「噔噔噔」連退數步,撞在牆上才穩住身形。
他灰頭土臉,頭髮被燒焦了大半,身上有泥土甲殼布滿裂紋,簌簌落下碎塊。
「好險……」土相公摸著胸口,心有餘悸。
剛才那一下,若不是護身土殼法術擋了七成力道,他這條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少說也得斷手斷腳。
暗處,吳燃燈緩緩走出,手中還捏著半張未燃盡的符紙,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土相公深夜造訪,就是為了送這份『大禮』?」
土相公低頭再看,手中地縛繩被炸得根根寸斷,已經徹底不能用了!
他一個蹦跳,矮壯的身軀從地下霍地一下跳出,眼中已燃著怒火。
他近年剛突破法種境,將土行之術煉成本命根本法,在南山郡橫行無阻,何曾吃過這等虧?
今日竟被一個後輩小子,玩弄在股掌之中,吃了大虧!
「吳燃燈!你果真有種!看來今日,得給你點顏色瞧瞧,不能太手軟了!」
他咬牙怒喝,雙手按地,法種之力催動,整個密室的地面驟然翻湧,土塊如活物般躍起,化作數十根土矛,帶著尖嘯刺向吳燃燈。
吳燃燈卻不退反進,指尖在腰間符袋上一拂,數百張符紙飛出,在空中連成一片,相互勾連,瞬間化作一座符文大陣。
陣紋亮起,將整個密室籠罩,地面的翻湧竟被硬生生止住。
吳燃燈立於陣眼,聲音透過符文傳盪,「土相公,你的根本法,在這裡怕是要失靈了。」
土相公怒喝,再次催法,想鑽地逃脫,卻發現腳下土地堅硬如鐵,土遁術竟無法施展分毫。
就在此時,孫伯龍、孫伯虎兄弟踏前一步,周身靈氣暴漲。
孫伯龍身形拔高,隱隱有龍鱗浮現,氣息沉凝如淵。
孫伯虎則毛髮賁張,眼中透出飛虎般的凶光,周身捲起獵獵狂風。
「龍虎合擊!」
兄弟二人齊喝,孫伯龍化作一道青光,如游龍穿梭。
孫伯虎騰躍而起,似猛飛虎撲食。
更奇的是,孫伯虎身側捲起狂風,孫伯龍頭頂聚起雲氣。
風從虎,龍從雲,風雲匯聚,瞬間在陣中掀起一股磅礴威壓,直逼土相公。
土相公大驚,連忙催起土殼法術,將自己裹成一個土球。
但龍虎之力裹挾風雲撞來,「砰」的一聲,土球被撞得粉碎,他本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在陣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怎麼可能……」土相公捂著胸口,難以置信。他的根本法被大陣克制,對方還有龍虎之力相助,這密室竟成了吳燃燈的主場道場。
吳燃燈立於陣眼,目光淡漠:「法種境又如何?旁門左道,終究難登大雅。今日便讓你知道,符文大道,亦有鎮壓一切的威能。」
土相公被龍虎之力震退,卻不退反進,怪笑一聲,雙腳猛地跺地。
「嘿嘿,立於大地之上,所在之處,皆是俺的主場!」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融入地面,只露出一顆腦袋,在密室中快速遊走,忽左忽右,神出鬼沒。
孫伯龍兄弟的拳腳數次落空,連衣角都碰不到。
更詭異的是,他手腳上的土殼突突作響,湧出黏膩的黑土,在掌心搓揉幾下,竟捏出一個個寸許高的土人。
這些土人落地便長,瞬間化作丈高壯漢,手持土矛土盾,嘶吼著沖向吳燃燈三人。
「殺!」
土人雖無靈智,卻悍不畏死,前仆後繼。
孫伯龍化作龍形,撞碎三個,立刻又有五個補上。
孫伯虎虎嘯震裂兩個,腳下的土地里又鑽出七個。
一時間密室之內土塊飛濺,亂作一團。
吳燃燈眼神一凝,心念一動,靈氣中符文閃現,組成符章實體,依舊為:寒冬賦!
「凝!」
一聲斷喝,《寒冬賦》的虛影還未徹底成型,大雪紛飛而下,洋洋灑灑。
「朔風厲野,寒霧橫空。天宇凝肅,四野沉雄。嚴霜覆於平楚,冷靄鎖於層峰。
百川停流,冰凝千里之水;千林落木,葉盡萬山之容。
……」
「簌簌——」
雪花落地即凝,轉瞬化作冰封千里,萬畝凋零之象。
符章落地,寒氣瞬間蔓延,地面結出一層白霜,連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然而,那諸多捏土人偶踏在冰霜上,紛紛凍結,在原地立刻化作一個冰雕。
土相公的聲音從地下傳來,帶著驚疑不定,「符章之力,好手段!我這捏土成人之法,早已脫出五行桎梏,不受凡俗水火侵襲!沒想到卻被你給瞬間凍成,也好!今日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後手?」
他話音剛落,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口子,數十個土人從裂縫中湧出,將吳燃燈團團圍住。
孫伯龍兄弟見狀,連忙回身護在兩側,卻被更多土人纏住,一時難以突圍。
吳燃燈望著那些源源不斷的土人,眉頭微皺。
這土相公的根本法,竟真能做到借土生兵,生生不息,的確難纏。
密室之內,土塊與符光交織,氣浪翻滾。
吳燃燈的符法層出不窮,時而風起雲湧,時而雷火迸發,時而冰凝水聚,變化之快,讓土相公應接不暇,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這年輕仙官竟掌握如此多門符法,仿佛隨身攜帶了一座萬法之庫!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孫氏兄弟,分明是道兵之身,卻不懼符文衝擊,反而借著吳燃燈的符法加持,龍形愈發凝實,虎嘯愈發震耳。
龍雲裹著雷光,虎風卷著火焰,沖得他的土人陣節節敗退,根本攔擋不住。
「法無定法,萬法雛形!」土相公怪叫一聲,周身土殼暴漲,竟隱隱有潰散重聚的跡象。
他雖已突破法種境,比吳燃燈高出一個大境界。
可終究是旁門左道,根基駁雜。
而對方,那符法運轉間的沉穩與恢弘,分明是正統的極道王修路數,每一道符都暗合天地秩序,絕非他這野路子能比。
一股濃烈的嫉恨從心底翻湧。
憑什麼這些正統修士,就能掌握如此精妙的法,為天地正統?
而我等旁門左道,註定難於世間立足。
哪怕高出一個大境,卻也奈何不得一個低境的正統修士!
老天爺,真是不公!
但嫉恨歸嫉恨,他清楚地知道,今日絕無可能帶走吳燃燈。
再拖下去,別說偷襲,怕是連自己都要栽在這裡。
「走!」
土相公不再戀戰,猛地向後急退,同時雙手拍地,地面瞬間裂開一道丈寬的口子,形成一條黑沉沉的通道,正是他的逃生之路。
「想走?!」吳燃燈眼神一凜,瞬間看穿了他的意圖。
孫氏兄弟齊齊怒吼,龍形虎影同時撲向裂口,想要封堵。
但土相公動作更快,矮胖的身子一縮,便要墜入裂口。
「頑石賦!」
吳燃燈念頭一動,符文自發重組,又成新的符章正文。
「夫頑石者,秉山嶽之骨,凝厚土之魂。
生無矯飾之姿,性有不移之真。
立荒崖而鎮風雨,臥深谷而閱晨昏。
雷霆擊之不懾,霜雪凌之彌敦。
流水磨其棱而不摧,歲月蝕其形而彌存。
……」
符章擲出,轟然落地。
「鎮!化泥為石!」
剎那間,整個密室的地面色澤變深,堅硬如鐵,原本鬆軟的泥土竟化作頑石,紋理間閃爍著符文光澤。
土相公剛要遁入地下的身形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鉗子夾住,半個身子卡在石層中,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土相公大驚失色,他的土行術最擅穿岩破石,卻沒想這頑石竟堅硬至此,連法種之力都難以撼動。
吳燃燈冷聲道:「你的地行術再厲害,也敵不過符文鑄就的磐石。」
土相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吹動根本法,周身土氣蒸騰,竟與頑石表面的紋理產生共鳴。
「土行大遁!」
他的身軀竟如濃墨入硯,緩緩滲入頑石之中。
土氣所到之處,原本堅不可摧的石層,在他身前竟真如豆腐般軟化,一點點讓出通道。
「吳燃燈,你果然厲害!」土相公的聲音從石層深處傳來,帶著幾分驚悸,更多的卻是怨毒,「但下次,我們兄弟五人齊至,看你還能倚仗什麼!」
話音落,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地下,只留下頑石上一個緩緩癒合的孔洞。
孫伯龍上前一步:「大人,追嗎?」
吳燃燈卻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那孔洞邊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必。」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頑石表面,那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被符章之力灼燒過的土氣。
「我抓住他的破綻了。」
孫氏兄弟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吳燃燈站起身,眼中精光閃爍:「他的地行術雖能融石穿土,但《頑石賦》能凝土為石,已讓他吃了暗虧。可見他的土行之術能破一切土行之術,卻加以其他五行變化,就效果大減了!我心中已有打算,下次,他可沒這麼容易脫身。」
他望向五巒山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五人齊至?正好,一併解決。」
密室的頑石緩緩褪去符光,恢復原狀。
孫伯龍見吳燃燈只說抓住了破綻,卻不細說,雖有困惑,卻也識趣地沒有再問。
吳燃燈望著地面孔洞的余痕,心中已有定論。
無需多言,事實自會印證。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妄自尊大!
這五賊,絕非僅止於「法術大成」。
土相公能在《頑石賦》下脫身,其修為分明已到法種境。
法種境,將根本法術種於肉身,與氣血相融,調用時如臂使指,仿佛多了無形的手腳。
土相公那融石穿土的本事,不被尋常五行法術克制,正是法種境修士的特徵。
根本法術已與自身性命交關,尋常手段難以撼動。
但他終究是旁門左道,境界也有限。
鍊氣之後,下一大境,即為:法種之境。
吳燃燈暗自思忖:法種有三象,苗、花、果。
苗象初成,能御法自如。
花象綻放,可衍化變化。
果象圓熟,則法隨心動,幾近通神。
土相公的土行術,雖法意凝練,卻少變化,顯然還在苗象階段。
若是他已至花象,甚至果象,今日這仙塾怕是要被他鑽成篩子。
自己縱有符章在身,也只能暫避於山珠子之中,斷無正面周旋的餘地。
回溯方才一戰的細節:土相公現身時的得意輕慢,被紙人炸到時的慌亂,融石遁走時的狼狽……
這些細微處,已將他的根本法術特性、境界深淺、甚至心性弱點,暴露無遺。
吳燃燈嘴角微揚。
土相公此刻怕是還在為逃脫而慶幸。
若他知曉,自己這貿然現身,將自家兄弟五人底細泄露得一乾二淨,竟被窺破了這麼多底細,定會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吳燃燈指尖輕叩案面,目光落在五賊名號的字跡上,思緒飛速流轉。
旁門左道,素來以奇詭見長,卻輸在根基駁雜。
這五賊的綽號,既是他們的依仗,也是破綻所在。
不過片刻,針對五賊的計策已在心中成型。
他將符紙收起,對孫氏兄弟道:「備足震雷、柔水、離火、正陽四種符篆,再取一面最大的玄光鏡來。」
孫伯龍拱手:「大人已有萬全之策?」
吳燃燈頷首,目光望向窗外五巒山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旁門手段,雖能逞一時之快,卻終有跡可循。他們靠綽號立威,我便循著綽號,一一破去。」
那枚藏於識海的「學無止境」命格正微微發燙,無數道經秘法的目錄在腦海中飛速流轉,如星河流淌。
五賊的法術底細,經土相公這一鬧,已被他窺破七八成。
「土相公終究是大意了。」吳燃燈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對方仗著法種境的根本法術,以為能來去自如,卻不知在他這走萬法路數的修士面前,每一次施法都是在暴露自身。
法術再精妙,也有生克之理。
手段再詭異,終有破綻可尋。
將底細泄露得如此乾淨,與自尋死路無異。
吳燃燈能想像,若土相公日後知曉這點,怕是要懊惱得捶胸頓足。
但他也清楚,境界的差距是硬傷。
對方是法種境,自己雖能看破破綻,法術威力卻仍有不及,需借外物補足,才能對他們進行克制,一勞永逸,一擊而盡全功。
「孫伯龍、孫伯虎!」
「屬下在。」
「去山海鬼市一趟,不需在意靈玉,一定要購回六種形制的法器回來。」吳燃燈提筆寫下六個大字,分別是……
柱、珠、繩、鏡、扇、鍾!
孫伯龍接過字條,看著上面的奇門法器,面露疑惑。
這些物件看似尋常,甚至有些粗鄙,與仙主貴為仙官,該佩戴的靈光寶器相去甚遠。
但他不敢多問,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待孫氏兄弟離去,吳燃燈望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學無止境的命格仍在微微跳動,念頭飛速轉動,為接下來的謀算完善細節。
吳燃燈知道,面對這五巒山的五賊大敵,勝負的關鍵,已不止在法術高低,更在這法術克制的籌謀之間。、
他既然下令,孫伯龍、孫伯虎兄弟倆也不敢怠慢,快去快回,很快就從山海鬼市返回。
「仙主,山海鬼市內一片慌忙!這六件法器,是屬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殘餘法器。雖然破舊,但整體還頗為完整!」
孫伯龍、孫伯虎兄弟叩拜在地,辦事不力,十分懊惱。
他們面前攤開一個儲物袋,六件法器靜靜躺在其中。
珠是灰撲撲的石珠,鏡是缺了角的青銅鏡,繩是磨得發亮的粗麻繩,鍾是鏽跡斑斑的小銅鐘,樁是半截青石柱,扇是扇骨鬆動的竹扇,—件件其貌不揚,看著與凡物幾乎無異。
「你們事辦得不錯!記你們一功!」令孫氏兄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是,吳燃燈不但沒有責罰,反而點頭讚賞。
孫伯龍見狀,頓時按捺不住,「仙主,這六件法器……真有能應付五賊的手段嗎?」
孫伯虎也附和道:「那土相公能融石穿土,三眼烏的火線能熔金化鐵,這些法器看著……」
吳燃燈伸手拿起那枚石珠,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淡淡一笑,「單靠它們,自然不行。加上我的手段,那可就不一定了!」
孫氏兄弟二人一愣。
「這六件法器,本就不是用來硬撼五賊法術的。」吳燃燈將石珠放下,又拿起那柄竹扇,「它們只是個法術引子而已。」
他放下鏡子,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膀:「你們只需記住,往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必驚慌。五賊的法術再特異,但世間一切法術也逃不過『相生相剋』四字。」
「屬下,記住了!」孫伯龍兄弟對視一眼,雖仍有疑慮,卻不再多問。
自家仙主行事,向來不按常理,看似尋常的布置下,往往藏著驚人的後手。
隨後,吳燃燈就捧著六件法器回到了內室,孫氏兄弟對視一眼,就默默關上門戶,於門口自覺守衛起來。、
正如他對孫氏兄弟所言,他不指望光憑這六件法器,能對五賊,關鍵在於他之後的手段。
不然一味藉助外物,又怎能顯現他之後的手段玄妙。
他緩步走到案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尋常竹扇,扇骨泛黃,扇面素淨,看上去與凡物無異。
指尖亮起一縷淡金色的符炁,正是他從不輕易示人的本命符炁。
此前與土相公鬥法,他始終未曾動用,便是留作後手,以備關鍵時刻發出致命一擊。
眾生萬物,皆有其命。
本命符炁的神妙,在於能書寫「本命字」,為萬物批命,從而能眾生萬物短暫改了命數,哪怕只是一時之效,亦能在絕境中扭轉乾坤。
吳燃燈執扇在手,本命符炁順著指尖流轉,落在扇面之上,於是便有符章顯現,一一銘刻其上。
「五火奇珍號七翎,燧人初出秉離熒。
逢山怪石成灰燼,遇海煎干少露泠。
克木克金為第一,焚梁焚棟暫無停。
王變縱有神仙體,遇扇搧時即滅形。」
他口中低吟,符炁在扇面勾勒出一個個古老的本命字。
符炁順著扇骨遊走,所過之處,陳舊的竹紋泛起紅光。扇面之上,先是騰起赤、橙、黃、綠、紫五道火焰虛影,似有焚山煮海之威,正是燧人火、梧桐火、石中火、空中火、太陰火五火奇珍。
緊接著,七道翎羽虛影自火焰中浮現,或似鸞鳥展翅,或如朱雀銜珠,羽翼流光溢彩,隱隱有清越啼鳴穿透虛空——乃鳳凰、青鸞、大鵬、孔雀、白鶴、鴻鵠、梟鳥七禽靈韻。
不過片刻,原本其貌不揚的竹扇,已化作一柄流光四射的寶扇,扇動間熱浪撲面,連空氣都似在扭曲,氣息熾熱,仿佛輕輕一扇便能焚山煮海。
孫伯龍兄弟在外守衛,只感到屋內頓時感受到滾滾熱氣透牆而出,竟散發出讓他們心悸的威壓。
仿佛一件天地奇寶憑空出世,絕非尋常法器可比。
「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孫伯龍失聲問道。
他們兄弟二人心中仿佛有一萬隻猴子在不停撓動一般,卻不敢貿然闖進去窺探。
「此寶,名為…五火七禽扇!」
吳燃燈收回符炁,指尖在扇面上輕輕一點,火焰與翎羽虛影頓時收斂,寶扇又恢復了幾分樸素,只餘一絲隱晦的熾熱暗藏其中。
「不過是借本命符炁點化的一次性符寶。」他淡淡道,「批了這扇子五火七禽扇的命格,但哪怕有傳說中封神法寶千萬分之一的威能,對付五賊,也不過彈指之間而已。」
話雖平淡,語氣中卻透著十足的把握。
這便是他真正的手段,也是本命符炁最根本的妙用。
以凡器為殼,以符炁為核,借批命之術引動天地靈韻,將尋常物件化作一時之神器,關鍵之時,給出致命一擊,逆轉乾坤。
吳燃燈將五火七禽扇收入木盒,又看向案上其餘五件法器。
「接下來,該輪到它們了。」
他指尖符炁再起,這一次,目標是那枚灰撲撲的石珠。
吳燃燈將那枚灰撲撲的鴿卵大石珠握在掌心,本命符炁如細流般滲入石珠肌理。
剎那間,石珠表面迸射出刺目紅光,珠內似有無數細針簌簌作響,隱約透出灼目的鋒芒,隱隱能灼傷人的眼目,與方才那五火七禽扇一般,異象迭出,光華奪目。
「奇珠出手焰光生,燦爛飛騰太沒情。只說暗傷元始祖,誰知此寶一時傾。」他低吟間,石珠已徹底蛻變,通體赤紅如瑪瑙,觸之滾燙,正是專破眼目神通的戳目珠。
吳燃燈將戳目珠收入符袋,轉而抓起那半截青石柱。
符炁灌入,石柱驟然暴漲尺許,柱身浮現三道金圈,圈上符文流轉,隱隱有龍吟之聲透出,落地時竟生出土黃色光暈,將周遭地面都映得一片沉凝。
「三才四柱立玄功,金圈三個鎖蛟龍。風生霧起迷天地,樁定靈仙不得沖。頸腰足上金環扣,萬法難施盡俯首。金吒祭起誅魔將,曾縛王魔立戰功。」
石柱落地生根,金圈懸空,散發鎮壓之氣,是為「鎖龍樁」。
跟著是那根粗麻繩,符炁纏繞間,麻繩化作金光閃閃的玉索,繩身隱有符文遊走,在空中輕輕一擺,便生出無形的束縛之力。
「金光萬道鎖仙真,玉索飛來不染塵。任你騰雲千萬里,一繩縛住法身馴。曾擒玉闕凌霄客,亦捉紅塵將相身。土行盜去西岐亂,唯有師尊可制倫。」
金繩泛起霞光,隱有捆縛之力流轉,名「捆仙繩」。
鏽跡斑斑的小銅鈴被符炁點化時,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鈴口翻湧出淡淡黑霧,聞之令人心神搖曳。
符炁勾勒間,有輕吟道:「銅鈴搖處黑霧橫,散魄銷魂鬼神驚。一響能傾三界志,再搖盡喪九天精。仙凡遇此皆昏暈,唯有蓮花不被傾。殷郊仗此擒名將,搖落星斗暗帝京。」
銅鈴嗡鳴,黑霧自鈴口翻湧,聞之令人心神恍惚。此為「落魄鍾」。
最後輪到那面缺角青銅鏡。符炁注入鏡背,鏡面頓時一分為二,半邊赤紅如血,映之似有焚魂之威;半邊慘白如霜,照之能引刺骨寒意,陰陽二氣在鏡中流轉。
「半紅半白判幽冥,生死須臾一掌傾。白晃魂飛歸地府,紅搖魄返再重生。能收仙魄消真炁,顛倒陰陽定吉凶。殷洪仗此橫行日,鏡面無光遇師傾。」
鏡面紅光白光交替,似能照斷生死,名曰「陰陽鏡」。
短短一個時辰,六件凡器盡皆蛻變。或熾烈,或沉凝,或陰詭,或玄妙,各有異象顯化,雖都是一次性符寶,卻無一不蘊含著克制五賊的霸道之力。
吳燃燈望著案上六件符寶,指尖拂過,光華次第收斂,重歸樸素。
「五賊的手段,各有側重。」吳燃燈心中暗道。
如今他給這六件破爛法器批了封神法寶之命,雖然只是一次性符寶,威能千萬分無一,但這六件贗器卻無一不具備封神法寶的特性,對付區區五賊已然足夠。
而這六件一次性封神符寶,正是他針對五賊的破綻,量身定做的克星。
吳燃燈拂去指尖殘留的符炁,望著這五件封神符寶,眼中平靜無波。
一次性的輝煌,只等在世人面前綻放那剎那的命運光輝。
六件符寶列於案上,流光交錯,各蘊奇能。
吳燃燈望著這些凝聚本命符炁的一次性法寶,眼中已無半分猶疑,對付五賊的勝算,已瞭然於胸。
他提筆蘸墨,寫下數封書信,隨後喚來孫氏兄弟,交給他們:「速將這些信送往三大仙族,諸多隱修小族,告訴他們,符業大會如期舉行,五巒山五賊不足為懼,不必驚慌。」
信箋之上,字跡沉穩有力,正是寫給各族族長的邀約。
「致諸族族長台鑒:
仙業大會一別,忽已數日。
當日登仙樓定議南山符業,諸君同心,共襄盛舉,燃燈銘記於心。
今符業初立,根基待築,正需群策群力。近聞五巒山五賊蠢蠢欲動,然其不過跳樑小丑,雖有幾分手段,卻難成氣候。吾已備下應對之法,管教他們有來無回,諸君盡可安心。
茲定於七日後辰時,仍聚登仙樓,核定各族入股明細:
一者,技股。凡族中獨有之拓印手法、符紙炮製、短途轉運等技藝,可列冊呈報,由符業總堂評定等階,折算份額。
二者,力股。各族可派出參與拓印、晾曬、清點的人手數量,需註明修為、專長,按實際出力計酬,月終結算。
三者,資股。若有族中閒置的靈材、晾曬場地、短途飛舟等,均可折算為資,計入份額,按季分紅。
南山積弱太久,今符業為橋,正是小族借力而起之機。南山郡孤僻,燃燈深知諸君平日受其掣肘,今番入局,當保諸君利益:凡議定份額,立契為證,各族選派一人入「監事堂」,共掌帳目,絕無偏私。
七日後,望諸君攜明細赴會,共定章程。若有疑慮,可遣人至登仙樓問詢,燃燈必當親答。
盼與諸君,共鑄南山新局。
吳燃燈頓首。
大更運朝仙歷神興一百三十六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