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意外之變
確實有效……吃好歷木果實的丁松言感受起身體的變化。
他發現神魂、意識與精神也增強了少許,這算是過目不忘附帶的。
「多謝劉兄。」丁松言將目光投向了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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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不再全神貫注,那種所見之物皆能映入識海的感覺也消失了。
對丁松言來說,這其實是好事,如此一來,他不想記的事就不用記。
劉成露出了笑容:
「丁兄弟可還滿意?」
「正合我用。」丁松言無功不受祿,直接問道,「今夜幾時?」
「今夜亥正,金池湖秀梅山入山路口見。」劉成為弒殺義父之事已做了多日準備。
丁松言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麼,離開銀鉤賭坊,往王府方向返回。
途徑虎尾巷時,他謹守承諾,沒去打擾十二娘。
王府偏院內。 丁松言指點了一陣李白馬,坐至石桌後面,於腦海內回憶起孫飛揚練功心得上記載的「鑠金指」全部內容,以及一人一鬼交流時,對方透露的相關細節。
這門武功是「金剛不壞」的克星。
雖說「有無萬象氣」的「無」應當也能歸一金剛不壞之軀,但歸一劍氣定然不行,須得兵器或本人直接接觸,並且還得有逐漸轉化的過程,沒法一蹴而就,相比較而言,「鑠金指」是可以瞬時穿透的。
丁松言先前就在慢慢嘗試把「鑠金指」化入歸一指和歸一之劍,用「歸一萬物」來替代「積攢惡行」,讓這門武功最終成為一劍破萬法的薪柴,但進展不大,畢竟「積惡鑠金」這個描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近乎本質。
當前閒著也是閒著,丁松言又一次琢磨起來。
到了夜裡,他換了套江湖常見的黑色勁裝,潛出王府偏院,一路來到金池湖畔的秀梅山腳。
兩耳皆有虛幻青蛇為飾的劉成已於此等待,穿著偏灰色的袍子,手裡拿著兩把帶鞘長劍。
看到丁松言空著雙手,未帶寒影劍時,他一點也不意外。
那把利器外形特殊,過於顯眼,要是今晚發生意外,被人認出,會牽連到宵明宗。
「丁兄弟這把劍雖不如你的寒影,但也勉強能用。」劉成將右手拿的那把長劍遞給了丁松言。
丁松言錚地抽出劍身,只見寒光四溢,鋒銳逼人,像是百鍊精鋼添加了少許庚金類事物製成。
挽了幾個劍花,適應了下這件武器後,丁松言轉入附近林子,接過劉成遞來的黑色面巾,遮掩住了自身容顏。 兩人借著夜色和陰影,一路潛行到了黃牆黑瓦的十林寺側面,翻過牆頭,抵達了最偏的那個院落。
胡朝輝對身意異宗和十林寺相當有信心,只帶了四名蹈海幫幫眾前來,分成兩組巡夜。
趁著巡夜幫眾進入望樓難見之地時,劉成和丁松言輕輕鬆鬆弄暈了他們,搬到角落,未造成什麼動靜。
丁兄弟是真從《物外同影篇》學到了東西啊,潛行之能猶勝於我……劉成側頭看向丁松言,抬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指臥房。
他意思很清楚:
接下來我負責襲殺,丁兄弟你只用在庭院中為我掠陣。
丁松言點了點頭,來到靠近臥房的位置,背抵樑柱,藏入了陰影。
他抱劍而立,整個人相當放鬆。
劉成平復了下心緒,反手從懷裡拿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張桃花紅妝的玉女臉譜。
可以啊,懂得利用義父的精神破綻乃至心魔……但,你也要當「玉女」嗎?丁松言看得一陣好笑。
他的金童臉譜是不好意思再戴出去了。 劉成戴好玉女臉譜,拿著平常不怎麼用但還算精通的長劍,腳步無聲地靠近臥房。
…………
臥房內。
已打發走某位行首的胡朝輝心寧氣和、篤定安穩地躺在床上,任由思緒自然蔓延開來:
「玉瓶精通房中之術,當真銷魂,過幾日再尋她過來……
「我那義子一直在『養傷』,不願接手幫內生意,看來還惦記著他的『和氣生財』,抽空得敲打他一下……
「我連番出事,可不能讓他生了異心,他要還在,我說不定還能於炎京安享晚年……」
念頭浮動間,胡朝輝突然心中一緊,猛地翻身坐起,看見一道人影闖入了房中。
那人影套著灰色袍子,戴著玉女臉譜,居高臨下地望了過來,身周氣機匯集,像在聽從著他的命令。
胡朝輝如遭魘鎮,仿佛回到了那一晚遇襲時,也回到了那場讓他心境徹底破碎的噩夢當中。
他似乎又面對了帝鴻。
胡朝輝身心顫慄,一時竟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眼睜睜看著那戴玉女臉譜的男子向自己刺來鋒銳之劍。 這還伴隨著一道宛若沉雷炸開的聲音:
「禁!」
層層枷鎖落於胡朝輝身上,限制起他的行動。
這似乎是多餘的,胡朝輝還陷在噩夢當中,短暫難以反抗。
就在這時,他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臉龐驟然變得陰毒,滿是怨恨,像是有了第二張臉孔。
「兩面族!」劉成驚愕莫名。
他義父怎麼可能是兩面族?
他和義父可是一起去過香水行的!
驚愕歸驚愕,劉成襲殺的動作卻未有半點放緩,長劍快若奔雷地襲向胡朝輝的眉心。
胡朝輝臉孔變得陰毒狠辣之後,借著那股怨恨那種自私,總算擺脫了極致的恐懼,找回了思緒。
眼見長劍已臨近額頭,身體卻被層層枷鎖壓制,無法做出有效閃避,胡朝輝表情扭曲地吐出了一個字:
「崩!」 周圍氣機瞬間崩壞,失序亂舞,化成了狂暴颶風。
亂流推偏了劍尖,也掀飛了胡朝輝。
劉成的長劍刺入了義父的身體,卻未命中眉心,只是貫穿了右胸。
…………
「兩面族?」
借「渾沌之境」感應著房內動靜的丁松言也發現了胡朝輝的變化。
他先前又不是沒用「燭眼星瞳」看過這蹈海幫幫主,身處天心狀態時也接觸過對方。
彼時,胡朝輝絕對不是兩面族!
他何時何地被感染的?「魔種」植入還是正常轉變?誰幹的?丁松言錚地抽出了長劍。
他要去助劉兄弟一臂之力了,爭取速戰速決,趕緊通幽。
劉成和胡朝輝剛才發出的聲音和打鬥造成的動靜都被籠罩住臥房的、肉眼難見的幽暗「紗罩」封住了,未傳到外界,驚動十林寺的高僧們。
「立六合」! 就在這時,身受重傷的胡朝輝狀如凶虎,徹底戰勝了恐懼,竟被他以再次受傷換得機會,撞向了油紙糊住的木窗。
那木窗明明很脆弱,可胡朝輝卻像撞在了岩石之上,拼盡老命才讓它和那融入夜色的幽暗「紗罩」支離破碎。
動靜由此傳了出去。
撞開木窗後,胡朝輝順勢往前,突然,一點劍尖宛若毒蛇,輕巧而準確地從窗外伸來,鑽入了他的眉心,就像一直等待於此。
即使那劍尖自己不動胡朝輝前撲之勢也是向著它而去,必然會撞上。
胡朝輝的眼眸驟然睜大,卻看不到握劍之人是誰。
他眸中光彩飛快散去,喉嚨里發出了野獸垂死掙扎般的荷叫。
砰!他撲出窗外,摔至地面,失去了氣息。
這個聲音被丁松言封住了。
可幾乎是同時,丁松言眼前陡然一花。
他看到一朵朵莊重聖潔的金色蓮花於地面湧出,高空多了一尊盤腿坐於蓮台之上的金身巨佛。
來得好快……丁松言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見金身巨佛寶相莊嚴地伸出了結成法印的右手。 丁松言旋即嗅到各種各樣的溫香,體驗到不同觸感的軟玉,他一攬「江湖絕色譜」,以至人之名歸隱山中,享盡了艷福,受盡了尊崇,整個人都飄飄欲仙,沉迷難醒……
轉眼間,他被「魔君」找到,激戰被廢再無反抗之力,只能如畜生一樣任人宰割,受盡屈辱,無法解脫……
「魔君」踏平了山門,紅顏皆倒在他面前,眸光凝固,殘留著不甘,他如陷冰窟,渾身發冷,卻無法抗衡覃觀蟬,誰也拯救不了……
喜、怒、哀、樂、苦、痛,一遍又一遍輪迴,讓丁松言身心受創,疲倦不堪。
他又看到了那寶相莊嚴的金身巨佛,聽清楚了迴蕩於半空的聲音:
「眾生皆苦,回頭是岸!」
佛音讓人身魂俱震,結著法印的巨掌也落了下來,仿佛須彌神山。
巨掌按落時金身佛陀的體表突然多了一個漆黑的手印。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漆黑手印浮現於巨佛金剛不壞的身體各處,密密麻麻,有幼小如嬰兒的,有纖細似女子的,有多了一根手指的,有大如芭扇的……
巨佛眼中,那蒙著臉孔的刺客詭異消失不見,映入祂眸子的變成了十林寺一位位僧眾,他們有的在淫人妻女,有的在放印子錢,有的以同門為妻,有的正刑虐百姓,如此種種,群魔亂舞。
「我尚未至,佛法已亂,眾僧似魔……」金身巨佛耳畔霍然響起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祂身體隨即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眼中流出了兩行血淚。 他驟然清醒,看見自己依舊立在院落之中,剛才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這是一位套著灰色僧袍、容貌俊秀但蒼老的和尚,他身周淨光自照,手指皆成赤銅之色,耳垂厚而圓潤,金蛇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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