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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會做人

  羅十二娘知曉丁松言的出身,也理解他的疑惑,嗓音輕緩地說道:

  

  「是身意異宗根據佛法自創的九界。

  「他們認為六道輪迴非指魂魄的輪迴,而是人世諸般慾念和遭遇的輪迴,畜生界之無智與受苦,阿修羅界之好鬥、衝動與血勇,餓鬼界之貪婪無厭,地獄界之諸痛折磨,人界之有情受累,天界之浮華享樂,皆為眾生反覆所遇之事,或許昨日還在人界,今日便墜入地獄。

  「在這六界之上是色界,諸欲已離,形體未脫,亦然有礙,色界之上是無色界,身色為假合,有假合則有色影,不算完全超脫,無色界之上是清淨界,又稱涅槃界。

  「昔年那位驚才絕艷的神慧羅漢雖開創了佛說九界之法,可他本人的『九界真言』只練到『色界』,非絕天地通限制,乃功法與佛法矛盾,身意異宗講的是『身意不二』,而到無色界要的是身色假合,修了一輩子『身意不二』的僧人如何勘的破?

  「後兩界是神慧羅漢依憑精深佛法,借鑑佛門其他宗派的理念、武功,強行推衍出來的,身意異宗從無僧人練成。」

  將實質存在的三界發祥為更形而上的九界?丁松言大致明白了身意異宗的情況。

  一邊是金剛不壞的身一邊是神遊九界的意,後者更偏精神和心靈。

  與他們交手,既要想辦法打破刀槍不入的防禦,又要防備神意受創,心神迷失,陷入「輪迴」,或被種下破綻,或精神崩潰。

  這就像丁松言與孫飛揚之戰,他突襲未能得手後,立刻轉用「夢劍」給對方種下精神破綻。

  從對手的角度看,這種戰鬥方式相當令人討厭……我自己用那就不一樣了……丁松言如是想道。

  羅十二娘吸了口冰冷的冬日夜風,笑了笑道:  「我對佛法了解不多,這只是我一家之言,僅供參考。」

  「僅是知曉何為『九界』,就對我幫助極大。」丁松言真心誠意地感謝道。

  他轉而又問:

  「《佛說九界經》《妙法生滅經》衍化出來的武功是『九界真言』和『大無常印』?」

  「還有一門『金剛菩提功』,修煉『無垢神功』的俗家弟子若得認可,轉修的就是這門武功,它也是身意異宗最善於降妖除魔的一門武功。」

  「九界真言」以「游九界」為主,「大無常印」從「起風雲」而來,意指風雲變幻之無常?「金剛菩提功」又對應什麼……除了「盪邪魅」,定然還有「御兵」衍化而來金剛不壞……這是給江疑加特質了?「執奇雨」沒什麼體現,在升華和改進里被去掉了?或者,原本獲得的那份傳承就沒有……丁松言結合《秘傳山海經》對天神江疑的描述,仔細琢磨起身意異宗的武功。


  他霍然有點感慨:

  《秘傳山海經》確實很重要很珍貴,但不能依賴,它都是絕地天通前的老黃曆了,大荒界的武功經過幾千年的發展變化,不少地方已超出它的記載。

  一代代驚才絕艷的武者並不只重複前人的路。

  而源於儒家、佛教、道門的理念和認知,極大地促進了武學的衍變。

  那我的理念和認知又是什麼呢?丁松言在師丈講《至誠書》來歷時,對類似之事就有一定的思考,如今更為清晰地把握到了重點。

  羅十二娘抬頭望起點綴星辰的夜空,沒打擾對面那傢伙的沉思。  過了一陣丁松言開口問道:

  「十林寺方丈伏魔和尚實力如何?」

  按照劉成打探來的消息,伏魔和尚是積年法境,十林寺幾位宗師里最強的一位。

  正道中人並沒有類似「九獄榜」的排行,丁松言無從判斷對方的具體水準。

  他並不想惹身意異宗,但得做好被伏魔和尚等高僧察覺,擋上一擋的準備。

  羅十二娘思忖著說道:

  「與『惡貫滿盈』孫飛揚伯仲之間,修煉的是『金剛菩提功』也兼修了『九界真言』,但他不以佛法見長,未練到『色界』。

  「身意異宗強於意識,能感天地氣機之變,察風吹草動之微,能隔空衍化金蓮、佛像等異象鎮壓他人心神,你得留意點。」

  我修煉過「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前半部分,不知神魂、意識和身意異宗同境界的高僧相比,孰強孰弱……丁松言若有所思地謝過十二娘提醒。

  既然伏魔和尚和「惡貫滿盈」孫飛揚實力相差仿佛,且自身無法克制他,那對丁松言來說,就確實是一個不容小覷的高手,換做初入炎京那會兒,他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大勝面,可他有「衍道德」在身,又接觸到了更多功法,實力是與日俱進。

  如今若再面對孫飛揚,即使對方未曾受傷,丁松言也有把握靠著一定的克制再殺他一遍,只是做不到那麼舉重若輕,也未必能攔得住對方拼命逃遁。

  又打探了一陣身意異宗和十林寺的消息,丁松言站起身來,感謝並告辭。  羅十二娘端正坐著,看了他一眼,悠然笑道:

  「你還是有點改變。

  「換做先前,你必然會主動表功,說些幫我殺胡朝輝之類的話。」

  丁松言笑了一下:

  「這是目的之一,但不值得炫耀,受了十二娘你如此多恩惠,能幫你代勞的,我都會儘量代勞,無需講出來,就像我離開炎京時,十二娘你若還沒打算走,那我同樣會順手把胡朝輝殺掉,但這次我主要還是眼饞劉成開出的報酬。」


  「是什麼?」羅十二娘有點好奇了,她旋即補了一句,「不想講可以不講。」

  「歷木果實。」丁松言沒有隱瞞。

  羅十二娘緩慢點頭:

  「這對你確實有用。」

  丁松言想了下又道:

  「還好我今日來請教了十二娘你,否則很可能在身意異宗那吃個大虧。

  「我來請教也還存了一個心思,好教十二娘你知曉,我非是與下九流幫派沆瀣一氣,甘願得罪身意異宗。」  羅十二娘站起身來,看著丁松言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要是沒遇到過我,也未受劉成所託,因神物心動,會去殺胡朝輝嗎?」

  丁松言思忖片刻道:

  「若碰上蹈海幫作惡,承天府又沒法或不想定他的罪,那我會去殺。

  「如果沒遇到,或許就放過了。」

  羅十二娘安靜聽完,忽地嫣然一笑:

  「不必這么小心翼翼,個人有個人的道,我又不會強求你做什麼,這非我之道。

  「嗯,還算坦誠,沒有矯飾。」

  說著,這掌柜的嘆了口氣:

  「我如今也是,遇上就管,沒遇上就算了。」

  「沒遇上時就劈柴、讀書、練字、畫畫、喝茶、做手工。」丁松言笑著幫十二娘補了一句。

  他未做停留,轉身走出了偏院。  …………

  翌日午後。

  丁松言在銀鉤賭坊二樓見到了劉成。

  「丁兄弟,考慮得如何?」劉成無法從丁松言的表情窺出答案。

  丁松言握著寒影微笑說道:

  「胡朝輝不捨得那些髒活,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望劉兄弟你不要有這麼一日。」

  見丁兄弟應了下來,劉成喜形於色,連連道謝。

  「你打算何時行動?」丁松言神色平淡地問道。

  劉成表情一肅:

  「就今夜。」

  「行。」丁松言思索著說道,「但你得確認好胡朝輝今晚的行蹤,十林寺幾位高僧所在,以及,你是否能殺得掉胡朝輝。」  劉成鄭重點頭。

  他內心其實頗感詫異,丁兄弟竟然問都沒問那枚歷木果實的情況。

  當真是為了行俠仗義和全朋友之義?

  丁松言不問,劉成不能不提,他笑著說道:


  「丁兄弟稍候,我去取歷木果實給你一觀。」

  丁松言輕輕點頭,沒有拒絕。

  他不提歷木果實自然是心中篤定。

  劉成若敢在這事上欺騙,那他將步他義父後塵。

  沒多久,劉成返回,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深色盒子。

  盒子裡擺著一個黃褐色的果實,葡萄大小,外殼偏皺,有點像小鈴鐺,多處存在青色斑點。

  這和楝樹果實很像,但後者有毒。

  「外殼有青斑,果核似胡桃,從這兩點分辨。」劉成將歷木果實遞給了丁松言。  「這是?」丁松言好笑問道。

  劉成誠懇回應:

  「請丁兄弟服食。」

  「這不是還沒殺胡朝輝嗎?」丁松言似笑非笑地說道。

  劉成坦然解釋:

  「我原本就想著,只要丁兄弟你答應幫忙,事成與否都會將這枚歷木果實給你,如今不過提前一些,而你向來言出必行,斷不會悔諾。

  「再說,提前吃下歷木果實,還能對丁兄弟你有所助益,你更厲害了,今夜行動自然會更順利。」

  這劉成真會做人……知進退、明得失、曉利害……丁松言在心裡贊了劉成幾句。

  雖說他能看得出對方的心機,但正如十二娘所言,有所求就必有心機,端看是否恰當。

  丁松言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接過歷木果實道:

  「劉兄弟有信有義。」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著劉成的面吃下了那枚歷木果實,連果殼一起。  他的「有無萬象氣」蓄勢待發,一旦出現中毒症狀,即刻歸一藥力。

  那歷木果實入腹沒多久,丁松言就感覺有些許清涼之氣滲入腦海,鑽進神魂。

  沒多久,他眼前變得異常清晰,若全神貫注,所見之物皆能映入識海,半點不差,分毫不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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