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劍燭大荒> 第一百九十七章 身意異宗

第一百九十七章 身意異宗

  聽到劉成說想殺他義父,丁松言一點也不意外。

  以劉成的抱負和「父子」倆相處的情況看,這是遲早的事。

  若他們是一方諸侯或門派中人,或許還會受儒家禮法和江湖風評的約束,可他們本身就處在下九流幫派,不受俠客們待見,內部火併還時有發生,自然沒那麼多顧忌,只要不留下過多證據,遭人報官,些許傳聞無傷大雅。

  總算要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了……丁松言神情如常地含笑問道:

  「為何?」

  見丁兄弟沒有呵斥,劉成知此事已成了一半,依舊壓著嗓音道:

  「我義父想把各種髒活都交給我負責,我謹記丁兄弟你的提醒,一直用傷勢尚未痊癒拖延著,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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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只有先下手為強,等我真正掌控了蹈海幫才能踐行和氣生財之道。」

  那可不會一帆風順,必將腥風血雨……丁松言沒把這番話語說出口。

  劉成混跡蹈海幫十來年,還能不比自己清楚將要面對什麼?

  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無需提醒。

  丁松言笑著反問:  「為何突然下定了決心?」

  劉成本想隨意扯個理由,沉吟片刻後還是如實說道:

  「我看見了義父虛弱恐懼的樣子……」

  在你心中,義父原本是「高強難勝」,雖心有不滿,但只要未被逼到絕路,就不敢反抗,等發現義父已變得蒼老,也會虛弱後,以往的印象逐漸瓦解,有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這算不算一種「名」的變化?要知道,胡朝輝的實力本質上並未變弱多少,除非面對戴上玉女臉譜,偽作天帝的我,但那是被引動心魔了……丁松言從這件事裡又有了些許領悟。

  就像鬼蜮道叛徒葛衡,他心目中的令東來前輩至少是天人,可以幫他對抗鬼蜮道,等閒不會生出異心,可他要是知曉大宗師「令東來」原為大衍境武者偽裝,就難保不會泛起點小心思,即使他從未弄清楚「實」是什麼。

  很多時候,「名」在別人眼中就是一種「實」。

  雖未衍化「鏡湖神鑒」,但丁松言憑自身經驗判斷劉成說的是真話。

  他微微點頭道:

  「你想怎麼做?」

  劉成不太放心地再次看向窗外,似乎想用自己的「天令之要」做個封鎖,可見丁兄弟態度篤定而淡然,他又按捺下了這個衝動:

  「我義父現下在十林寺靜居養心,我想搶在大智神僧入京前將他殺掉。


  「十林寺是身意異宗的禪院,在金池湖北岸的妙香街,有至少四位法境宗師在,方丈為伏魔和尚,一等一的好手。  「身在十林寺,我義父頗為放鬆,不用再擔憂被人襲擊,而他常年沉迷酒色,特意挑選了個較偏僻的院子,以便召喚寵妾、行首過去陪伴一二,對我來說,這就是機會。

  「丁兄弟,你正常無需出手,於院外為我掠陣即可,要是我義父僥倖逃脫,奔出院子,再麻煩你替炎京百姓除害,我接手蹈海幫後,必放棄害人生意,和氣生財。」

  說到這裡,劉成頓了一下:

  「如果十林寺的高手察覺,趕了過來,你能拖就幫我拖,不能拖就帶我逃遁,事後我必有重謝。」

  身意異宗啊,那可是有大宗師的佛門頂尖勢力,大智神僧就是其中一位……丁松言思忖起來,未立刻回應。

  殺胡朝輝他不反對,這還能讓十二娘不髒手,可在身意異宗的地盤殺人,委實有點冒險,即使十林寺內當下並沒有天人在。

  不過嘛,這確實是一個機會,出了十林寺,胡朝輝必然高度防備,而他等閒也不會離開十林寺。

  若去找鬼蜮道請刺客不提價錢如何,一來一往恐怕得耗費不少時日,而那位大智神僧快要入京了。

  見丁兄弟未拒絕,也沒答應,劉成苦笑道:

  「這事我不能找幫內宗師,他們不是我心腹,事後我還得借義父之名接手蹈海幫,絕不能讓他們知曉是我殺的義父。

  「我認識的人里,只有丁兄弟你,實力遠超大衍境,又非蹈海幫之人,還是正派少俠,向有俠義之心,言必行,行必果……」

  等等,這怎麼和我給十二娘戴高帽子一樣?你可別「公若不棄,成願拜為義父」……丁松言依舊沒有說話,似乎還在斟酌。  劉成也知丁兄弟對招惹大宗大派心存顧忌,哪怕過程中會隱瞞身份。

  他吐了口氣道:

  「我知丁兄弟對錢財不感興趣。」

  誰說的?丁松言下意識在心裡反駁道。

  「而我挑選的美人,你又未必喜愛。」劉成話鋒一轉,「我前兩年偶得一神物,本想自己服食,可又無大用,於是留了下來,想著日後可以拿來報答恩情。」

  丁松言張了下嘴又閉了起來。

  「它是一枚歷木果實。」劉成說出了神物之名。

  丁松言腦海內自然閃過了《秘傳山海經》里的內容:

  「歷木,方莖員葉,黃華而毛,其實如楝,服之不忘。」

  劉成繼續說道:

  「絕地天通前,歷木果實能讓人過目不忘,絕地天通後,只全神貫注時能做到這點,於我而言形同雞肋,不知丁兄弟可有用處?就算無用,也能拿去換別的神物。」


  這不就是天心訣強行記憶的替代嗎?正符合我少用天心訣和天心印記,最終放棄它們的想法……這在切磋、搏殺、觀摩他人比試里也很有用……丁松言終於開口:  「此事牽涉身意異宗,容我考慮一晚。」

  「理應如此。」劉成沒有介意。

  丁兄弟要是答應得過於爽快,他反倒會懷疑有問題。

  緊接著,這少東家識趣地拿出一疊紙張,放至書桌上:

  「這是身意異宗和十林寺的大致情況,僅供丁兄弟參考。

  「我就不打擾了,你明日午後可至銀鉤賭坊尋我,無論你答應與否,我依舊視你為友。」

  送走劉成,丁松言拿起那疊資料,仔細翻了起來。

  身意異宗雖是頂尖勢力里歷史相對淺薄的一個,但實力亦不容小覷,他們有三位天人境的神僧,法境宗師數以十計。

  在大趙,佛教不算主流,身意異宗本寺在丹州,于丹南經營了兩三百年,打造了一片佛門勝地,在那裡信眾極多,能與丹州北邊的真靈宗分庭抗禮。

  而在丹州以外的地界,身意異宗背負頂尖之名,還是有一些信徒,但並不多,丁松言在定江府時,就見過一座佛寺、幾處僧廬和不超過十名身意異宗的弟子,這還包括薛捕頭一家,故而對身意異宗的了解相當泛泛。

  按照劉成給的資料所言,身意異宗修的是「身意不二」,身在意存,身亡意滅,強調的是「金剛不壞」。

  丁松言上輩子對佛家了解不多,不清楚這屬於哪個流派,他甚至懷疑這方世界佛家的發展和上輩子的可能區別較大。  佛教和道門不同,它是外來之物,後續才融合了本土不少理念和傳說,而在大荒界,佛門的源頭只有道安一人,不存在西行取經之說,也無別的教義傳入,多年發展下來,必與丁松言認知里的是似而非,有的流派會一樣,有的就別出機杼了。

  「兩門根本經文是《佛說九界經》和《妙法生滅經》,後者之下還有一門《琉璃無垢經》頗為有名,對應『無垢神功』,定江府薛捕頭修煉的就是這個,從表現看,疑似源自剃魚,盩蜼而長距,足白而對,食之無蠱疾,可以御兵……(注1)

  「這撐不起一個頂尖勢力吧……別的武功有現地涌金蓮的,有神意輪迴的,有盪邪滅魅的,還有一門『大無常印』……部分更偏『意』,看不出傳承自哪位天神哪個神怪異獸……」

  丁松言讀完那疊紙張,對身意異宗還是沒有足夠清晰的了解。

  他想了片刻,不顧夜色已深,出了王府,來到虎尾巷,敲響了後院側門。

  羅十二娘略微歪頭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神既有點麻木,又帶些嗔怒。

  「清靜一日不是指明日嗎?」丁松言搶先開口。

  不等十二娘回應,他飛快補充道:

  「劉成找我殺胡朝輝,胡朝輝在十林寺靜居。」

  「胡朝輝……」羅十二娘記起這是自己想殺之人。

  她轉過身,走回院中,嗓音低緩地說道:

  「你想打探什麼?」  「身意異宗的傳承。」丁松言跟在十二娘身後來到石桌旁邊。

  羅十二娘白了他一眼,略顯有氣無力地罵道:

  「您這來得比回家還勤快,要不直接搬過來吧,東廂房還空著呢,省得您跑冤枉路。」

  見丁松言神色浮動張口欲言,羅十二娘心中一緊,連忙說道:

  「我剛說的氣話,做不得准!」

  她真怕丁二牛這厚顏無恥的傢伙打蛇隨杆上。

  丁松言笑了笑:

  「沒合理的緣由,我是會拒絕的,不能讓我師姐誤會。」

  羅十二娘神色舒緩下來,坐至石凳,點頭說道:

  「身意異宗的傳承主要源自天神江疑。」

  江疑,起風雲、執奇雨、游九天、盪邪魅……丁松言跟著坐下,疑惑說道:

  「有點像,又不太像。」  羅十二娘回想著說道:

  「最初是獲得江疑傳承的武者入了佛門,兩代之後,出了一位精通佛法、驚才絕艷的人物,他借佛法把本身傳承做了升華,讓『游九天』變成了『游九界』,將更偏『意』的佛門理念融入進去,找到了新的身外竅穴,也改變了原本的造竅裝髒法門。

  「又過多代,有證得羅漢金身者依憑身意佛法,將原本就衝突不大的『無垢神功』修改包容了進去,有了如今的身意異宗。

  「你若照《秘傳山海經》的記載去應對身意異宗的僧人,只會吃大虧。」

  佛門羅漢之稱對應靈台境。

  「九界?」丁松言表示不理解。

  世人眼裡,天地只有三界,天界、大荒界和幽冥界,九界派的九界指的是天上九個部界。

  注1:字打不出來,音「剃」,盩(zò)蜼(ěi),一種和獼猴相似的長尾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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