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心神受損
伏魔和尚一時竟不知自己有無使出「九界真言」,分辨不清哪些是夢中所為,哪些是現世遭遇。
他顧不得禪定思索,向著刺客所在的偏院邁出了腳步,每一步都有狂風化作蓮花,托住他的腳底,讓他呼吸間就消失在了當前院落。
偏院之中。
胡朝輝倒斃在窗下迴廊內,圓睜著雙眼,卻映不出是誰殺了自己。
丁松言望向追趕而來的劉成,語速頗快地說道:
「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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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腦海內還殘留著丁兄弟那靈蛇般的一劍,那種恰到好處、避無可避,讓他驚為天人,卻又無法準確描述究竟高明在哪。
他未做任何推辭,不浪費半分時光地翻出院牆,脫離了十林寺。
此時,望樓已被伏魔和尚的出手驚動,兩根燃燒著赤紅火光的箭矢化成炎龍,一前一後射向倉惶逃遁的劉成。
躲在屋檐下的丁松言沒去管劉成,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向了徘徊於屍體旁邊的胡朝輝陰魂。
他已開啟了陰眼。
他黑色面巾下,臉色頗為發白,被那「九界真言」弄得依舊有些精神恍惚。 要不是提前請教過十二娘,知曉身意異宗各門武功的詳細情況,他「看見」地涌金蓮時,絕無可能當機立斷進入天心狀態,藉助「知覺」的拔高,靈魂出竅般的俯視,讓自己沒有輕易被「九界真言」拉入輪迴,僵持了至少有兩息。
這兩息之中,丁松言利用天心狀態和「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帶來的神魂、意識增強,隔空向使用「九界真言」的和尚劈出了「夢劍」。
兩人在這方面的影響範圍極為接近。
於是,一個陷入夢中,以為得手,觀看著其實是丁松言有意灌輸的「輪迴」,一個真真切切體驗到了天界、畜生界、地獄界這六界帶來的喜怒哀樂、悲苦愁痛,心神險些失守。
「九界真言」果然不凡……丁松言抓住剛才交手那和尚還未趕到的機會,嗓音低沉陰森地詢問起胡朝輝的鬼魂:
「是誰把你變成兩面族的?」
胡朝輝的鬼魂感受到源於渾沌的「鎮妖祛邪」,比一般的邪物更為恐懼,他近乎崩潰地回答道:
「不知。」
不知?丁松言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他正待詢問對方接觸過什麼可疑之人,院門崩開,一道人影腳踩風蓮飛了進來,右掌平推而出,泛著赤銅之色。
來者是一位面容俊秀但形貌蒼老的灰袍僧人,丁松言從劉成給的資料里知曉這位就是十林寺方丈伏魔和尚。
他的長劍點了出去,點在那赤銅色的手掌上。 劍與掌同時停滯在半空。
緊接著,長劍一寸寸碎裂,從劍尖開始,不斷崩解,落往地面。
它不僅未能在赤銅手掌上遺留痕跡,而且還遭受反彈,無法穩固住自己的形體。
伏魔和尚的眼裡,戴著面巾的刺客借勢後退,撞入了房中。
他以護法金剛之態追入,卻發現對方詭異地消失不見,未遺留半點蛛絲馬跡,形同憑空蒸發。
…………
劉成借牆壁、樹木、房屋等障礙物躲避著望樓的箭矢,快速向金池湖畔飛奔而去。
雖說胡朝輝變成兩面族這件事完全出乎了他預料,讓他沒能快速得手,多虧有丁松言掠陣才未功敗垂成,但他有做襲殺義父之事驚動十林寺和望樓的準備,早就安排好了撤離的路線,並挑選今夜行動。
炎京和定江府城不一樣,望樓數以十計,武禁司和承天府的宗師雖多,也沒富裕到每座望樓都派法境值守的地步,關鍵區域定然有,普通街巷就得看日子,十日裡有兩日會出現宗師,而像十林寺這種屬於身意異宗,法境高手不少且相當厲害的寺廟,附近望樓十日裡只得一日有宗師,劉成特意避開了那一日。
沒多久,劉成逃至金池湖畔,撲通跳入水中。
他的《天令之要》是沒包含「宰南海」特質,但作為海神的傳承,或多或少都會帶來水行方面的提升,他的水下功夫相當了得。
雖是亥時,金池湖上依舊還有不少掛著各色燈籠的畫舫,絲竹之音不絕,靡靡之聲隱傳,承天府的捕快們追到這裡時,完全失去了劉成的蹤跡,只能硬著頭皮排查每一艘彩船。 劉成借水道脫離金池湖後,在南岸一處民宅內換上乾淨衣物,毀掉了原本的濕衣,然後於夜色遮掩下,潛回隱川巷,不驚動幫眾和下人地入了靜室。
他和丁松言提前約定過,事成便在此會合,事若不諧則各顧各的,無需管對方。
劉成剛踏入靜室,就看見取下黑色面巾的丁兄弟施施然坐於椅上,手裡拿了本雜書,借燭火津津有味地看著,不知已到多久。
「多謝丁兄弟仗義相助。」劉成鄭重行了一禮。
他再次想到了對方那一劍。
那樣輕鬆那樣寫意就沒入了自家義父的眉心。
劉成之前對丁松言實力的了解全部源於自身的猜測和判斷,今日總算見識到了。
「盛名」之下無虛士!
劉成忽然記起了丁兄弟先前的警告,「別讓我遇上你作惡」這句話不再輕飄飄的,有了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丁松言沒和劉成客氣,笑著反問道:
「歷木果實付出的還值當吧?」
「太值了。」劉成由衷說道。 他沒去問丁兄弟是如何逃脫十林寺高僧阻截和望樓追蹤的。
丁松言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接手蹈海幫後,查一查你義父這段時日接觸過哪些人,誰行為有異。」
劉成明白這是在查潛藏的兩面族,當即應了下來。
「不用急,武禁司必然會追查此事,會來問你,他們要是沒查出來,你再重新篩一遍。」丁松言提點了一句。
胡朝輝以兩面族狀態死去,武禁司肯定不會等閒視之。
他們要是忽略了,不知胡朝輝是兩面族,未做任何追查,那問題出在哪就很明顯了:
十林寺!
…………
十林寺偏院。
穿著黑色常服,懸著金色印章的洪姓郎中仔細檢查起胡朝輝頭前腦後那兩張臉孔,過了一陣才起身對下屬們道:
「帶回去走陰通幽。」 吩咐完,洪郎中轉身走向伏魔和尚,行了一禮道:
「禪師可知刺殺者是何來歷?」
耳垂纏繞金蛇的伏魔和尚回想著說道:
「老衲只遇上其中一人。
「他意識強橫,不比老衲遜色,能讓人陷入噩夢,劍法普通,疑似掌握著一門遁術或類似秘法。
「看不出他的功法根腳,但明顯更偏邪魔外道。
「他對『魔君』覃觀蟬非常恐懼,或許有些淵源。」
「總不能是積惡道的人吧?」洪姓郎中好笑說道。
積惡道但凡有點名頭的惡人都相當害怕覃觀蟬。
說完,洪姓郎中自己搖起了腦袋:
「都成兩面族了,積惡道沒道理還要殺他,總不能又是內訌吧?」
伏魔和尚閉口不言。 他只說自己見到的、體驗到的。
…………
丁松言做了一整晚的夢,有美夢,有噩夢,有光怪陸離之夢,仿佛又經歷起「六界」輪迴。
這讓他心靈沉鬱,精神低落,有點失魂落魄。
他大致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自己在「九界真言」下心神有所動搖,雖未到出現精神破綻的程度,但也不是睡一覺就能徹底恢復的,得有個好幾日才能走出。
值守完角門,丁松言未更換侍衛常服,帶著寒影劍,轉去虎尾巷,步入了便宜酒壚。
羅十二娘看了眼他略顯蒼白和憔悴的臉色,起身走向了後院。
等丁松言跟了過來,她好笑問道:
「在『九界真言』下歷經了種種慘事?」
「嗯,但也經歷了好事。」丁松言沒有賣慘。
羅十二娘一邊步入正屋,一邊隨口問道: 「出了意外?否則以你之能,要殺生了心魔的胡朝輝不至於驚動十林寺的和尚。」
丁松言將昨晚的行動完整講了一遍,重點放在了胡朝輝詭異變成兩面族和伏魔和尚的「九界真言」上。
他唯一沒具體講的只有自己「經歷」的那些好事,那太荒唐了。
「你對『魔君』如此忌憚?」羅十二娘也沒去細問這傢伙究竟做了什麼美夢。
丁松言將「魔種」兩面族相關、自家師父之死都講了一遍,只是沒提穿越相關。
羅十二娘久久未語,嘆了口氣道:
「洪景初這個人,賭性有點重。」
她沒去交流其餘事情,於博物格內拿出一根色澤偏灰的寧神香,遞給丁松言道:
「你去東廂房焚香靜休,一個時辰左右就能擺脫心神之創。
「我正好也要忙午市,到時再聽你對那個問題的解答。」
待在十二娘身邊,聽著她平淡自然的話語,丁松言的心神已莫名安寧不少,聞言點了下頭,拿著寧神香,自己取了個香爐,徑直去了東廂房。
………… 在珍市附近安頓好的葛衡對著花不少銀錢買來的玻璃鏡,重新做起易容,主要是遮掩自毀部分容顏留下的痕跡,以免太過引人矚目。
做完這件事,他帶上昨日默寫出的兩門功法,一路走至虎尾巷,於陰影角落裡仔細觀察起便宜酒壚。
「來往酒客不少是康王府的侍衛……
「掌柜的除了長相不錯,看起來沒什麼異常,有點拳腳功夫,但不多……
「跑堂的,管帳的,也是普通人……
「咦,那個瘦廚子不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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