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無奈
第七十七章 無奈
羅十二娘見丁松言只提瞞過推演天機,嘆了口氣道:
「後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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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麼事……
來到後院,丁松言將鬼蜮道叛徒之事講了一遍後道:
「不敢再勞煩十二娘陪我走一遭,若有辦法瞞過季妖女的『逆知來事』,我自去即可。」
羅十二娘回想片刻道:
「你最後一次見到季妖女是幾日前?」
「送走吳正的前一日午後,快四日了。」丁松言記憶猶新。
「那也差不多了,再等三日,你用名實之法偽裝後,她推演天機時就會受到一定的誤導。」羅十二娘緩緩點頭。
你推衍丁松言的行蹤,關我令東來何事?丁松言有所領悟又帶點疑惑地問道:
「那十二娘你昨日為何還親自陪我去找李林泉?」 羅十二娘解釋道:
「但凡術數之事,都是越近越准,超過七日的,往往只能獲得模糊的結果,知曉何時去何地會有好事,但無從猜測是何好事,有何曲折,易被名實之道影響。
「李林泉之事我是怕拖得久了,他真的走火入魔,趕巧最近也無事,沒必要再等。」
「超過七日,對天機的掌握就非常模糊?可季妖女若今日推衍一下,明日再推衍一下,日日都推衍一下,那豈不是永遠都不會超過七日?」丁松言很有求知精神,認真探討起來。
羅十二娘相當耐心地說道:
「推衍天機不是吃飯喝水,得有憑依,要麼突然心血來潮,藉此預知,要麼就得與想卜算的人或事於七日內有過接觸。
「天意難測,昔年絕聖道宗主嚴永,以『天機法』證天人,極擅術數之道,自號『術聖』,也不敢言七日之內事事盡知,更何況七日之外。」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嚴師父恐怕就是栽在了對自身「逆知來事」過於自信上……君以此興,必以此亡,嚴師父真言傳身教啊,犧牲自己讓我對這個道理印象深刻……丁松言忽然有點唏噓和感慨。
嚴師父無愧寶藏之名都死這麼久了還能讓自己受到教育。
他難掩好奇地追問道:
「『天機法』?這就是《天心智慧經》對應的天人法?」
羅十二娘輕輕頷首: 「還有一門是『天心法』,季妖女當初應當就是想走這條路,但她是吃檮杌肉一步登天成的宗師,本就比正常修煉上來的武者證天人要難,七八年未成實屬正常,非得推到,呃,風亦寧身上。」
丁松言看了羅十二娘一眼,思忖著說道:
「我估摸著她是真被風亦寧打到過道心崩潰,十二娘你想想,她能以年幼之身從絕聖道那麼多弟子的爾虞我詐、生死搏殺里勝出,獲得檮杌肉,必有心高氣傲一面,而容顏也是傾國傾城,能登『江湖絕色譜』誰知世上還有風亦寧,公認天下容顏第一、同代武功第一,她豈會不存幾分較量之心?」
聽著丁松言的話語,羅十二娘眸光掃過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特意挑戰風亦寧,卻慘遭失敗,我以己度之,覺得她心境必然有損,而《天心智慧經》對心境的要求高到苛刻。」丁松言繼續說道,「這種道心有損阻礙了她,但也成就了她,沒這麼多年煎熬、掙扎、感悟,她又怎會在了結心愿,吃下渾沌遺骸後,只用一年就證得天人?」
這才是嚴師父斷定季寒衣轉修渾沌法後一兩年內必為天人的緣由,不僅僅靠推衍天機。
當然,前提是他得犧牲自己,幫孝順徒弟一生心愿得償。
羅十二娘啞然失笑:
「合著季妖女得感謝,風亦寧?
「風亦寧也得擔上此事,親手了結那禍害?」
「我並無此意。」丁松言連忙辯解,「季妖女只會恨風亦寧,哪可能感激?風亦寧又非有意促成此事,正邪交手在所難免,各有各的際遇,誰也賴不上誰。」
羅十二娘嗬了一聲: 「總覺得你意有所指。」
丁松言轉而問道:
「我再等三日就不用擔憂季妖女推衍天機了?」
鬼蜮道刺客之事未必著急……
羅十二娘先是點頭,繼而謹慎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除非你們之間還有某種密切聯繫。」
密切聯繫……丁松言頓時就沉默了。
同時吃下渾沌遺骸、分擔陰陽算不算有某種密切聯繫?
曾經以兄妹相稱,如今還時常掛在嘴上,算不算有某種密切聯繫?
向天帝發誓,永遠不丟棄小妹,去哪都帶著她,算不算有某種密切聯繫?
僅靠「去哪都帶著她」這句誓言,季妖女要推衍我的行蹤就不會太難……
完了…… 這輩子都甩不掉季妖女了?
只剩下兩個辦法,一是自身實力穩穩壓過她,二是證得天人後,廣邀幫手,設局除掉隱患……
見丁二郎少見地接不上話,良久沉默,羅十二娘好笑開口:
「還真有某種密切聯繫?」
丁松言沉重地點了下頭。
羅十二娘默然一陣,嘆息著說道:
「我用名實之法另做偽裝後,季妖女算不到我。
「哎,你今日就去處理鬼蜮道叛徒之事吧。」
丁松言聞弦歌知雅意,一下就明白了十二娘是什麼意思:
她會隱在暗中,悄然跟隨,若季妖女出現就再行一次驚退之事。
那樣一來,季妖女但凡想攔截看似落單的我,都得考慮羅十二娘有沒有藏身附近,而以絕聖道的狡猾謹慎,寧願猜錯也不會貿然行動。
十二娘真人美心善啊…… 什麼是正道俠女?這就是!
義母?親娘!
一起吃過午飯,將丁松言再次偽裝成「令東來」,看著他借陰影脫離便宜酒壚後,羅十二娘立在院中,望著揮灑光芒卻驅除不了寒意的金紅大日,突然有些煩躁。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說好只出手一次的……
…………
懷遠街,丁松言身著文士青袍,雙手負在身後,握著一把普普通通的帶鞘長劍。
他兩鬢斑白、五官偏古拙,有幾分神魔般的魅力,正是剛指點過李林泉劍仙之路的「令東來」。
因著無任何外表異狀,他未受到過多注視,悠然漫步著抵達了綿衡米鋪。
「崔鐵山可在?有人托老夫送一樣東西給他。」丁松言嗓音低沉,帶有些許金鐵之音。
米鋪的掌柜擡頭看了一眼:
「在後巷搬貨,你自去尋他,長得最黑那個便是,他娘是崑崙奴。」 丁松言輕輕頷首,轉去後巷,一眼就看見了崔鐵山。
崔鐵山身穿短褐,皮膚黝黑,個子偏矮,嘴唇很厚,五官較為深刻,正拿著一支炭筆在不同的米袋上做標記。
丁松言沒急著上去詢問線索。
他記起了那鬼蜮道叛徒給自己留下的印象:
膽大心細,手段狠辣,為人機警,就連鬼蜮道在炎京的「管帳」之一何簡雲都死在了他手上,被剝下臉皮……
面對小章居士他們的打探,這樣的人會不會有所察覺?
察覺之後又會怎麼做?
想到這裡,丁松言往側面走了一步,藏入牆壁帶來的陰影里。
搬完貨,崔鐵山帶著炭筆又做起別的事情。
一直忙碌了大半個時辰,他才有了些許空閒,往堆放米袋的倉庫里鑽,想偷懶片刻。
丁松言已快等不下去,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以耐心地等到夜裡,但這不是還有十二娘隱在暗中,提供保護嗎?怎好意思讓她苦等?
再等半個時辰……丁松言無聲自語了一句。 過了兩盞茶,崔鐵山活動了下肩膀,正要離開倉庫,忽然看見米袋的影子活了過來。
那影子一下躥出,匕首尖端抵住他喉嚨,微微刺了進去,讓些許紅意溢出。
崔鐵山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看見面前之人於眼角貼著膏藥,將小小的眼睛撐大不少,鼻樑、嘴巴、臉龐等地方或用蠟膏或靠自我毀容,消除了不少外表異狀,一眼望去,就像是在工坊受過傷的幫傭。
「葛,葛衡……」崔鐵山認得這個人。
最近匯總至他這裡的消息都指向這個名為葛衡的男子!
葛衡壓著嗓音,語氣平淡如常地問道:
「是誰讓你們打探我情況的?」
他那把匕首又往前刺了一點。
葛衡話音剛落,突地心生恐懼,看見一道黑影浮現於眼前。
那黑影形容似鱉,身有三足,藏在幽暗之中,一步一步靠近過來,仿佛源自陰曹地府,要將人殺死,勾走魂魄。
這一刻葛衡就像回歸了鬼蜮道,正面對異常恐怖的道主。 他身心顫慄,想要反抗,卻陷入噩夢,難以掙脫。
我就要死了嗎……他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也想起了最捨不得的那個人。
他陡然生出勇氣和狠意,終於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放棄殺死崔鐵山的機會,於瞬息間鑽入晦暗陰影里,向遠處遁去。
葛衡不斷改變方向,連續故布疑陣,逃到了從未暴露的一個藏身之處。
他要重做偽裝,徹底離開這片區域。
這個住了整整六戶人家的院子裡,葛衡剛脫掉短褐,眸光驟然凝固。
他的棕色短褐上,不知何時被人用炭筆畫了幾個簡陋小人。
每個小人皆位於他逃遁之前的破綻處,擺著不同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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